第七十章 處置
“異議思密達！”
站在臺上的宋鍾赫高聲喊道，清朗的聲音響徹全場。
“mo？你說什麼？”
坐在院長旁邊的那位醫生，似乎沒有聽清宋鍾赫的話，掏了掏耳朵，側過臉問道。
“我說，”宋鍾赫正視著他，一字一句卻清楚明白地說道：“您所說的最後那句話，我不認同！”
“哈？！”沒想到宋鍾赫會有反抗嗆聲的勇氣，質問的醫生不敢置信地笑出了聲，臉色卻完全陰了下來。
院長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眼看向宋鍾赫，語氣很是平靜。
“宋醫生，請說說你自己的理由。”
宋鍾赫衝著院長點了點頭，不再理會一直找茬的那位，下巴微微揚起，視線掃過逐層高起的看臺。
“我的確違背了醫院的規章制度！”
一開口就坦然地承認，如此光明磊落的態度，讓一些醫生眼中閃過些許讚賞。
“但是，這一切，都是是有原因的！”
宋鍾赫的視線，盯在已經坐在臺下的崔成浩身上：“我想請問崔主任，醫院打電話聯絡你的時候，你在哪裡？”
“啊？”雖然早就料到宋鍾赫會拿自己開刀，但卻沒想到一開口就咬死這個有些棘手的問題，崔成浩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汗津津的額頭，張口答道：“因為前一天做了一個很有難度的手術，那一天我在家裡……”
“不管你有什麼原因，總之，你那一天並沒有在醫院的崗位上不是嗎？”
宋鍾赫一針見血，犀利地質問著崔成浩。
“這個……醫院給我打過電話之後，我馬上就趕過來了……”
崔成浩猶不死心地為自己辯解道。
“但那已經很晚了不是嗎？”宋鍾赫窮追猛打，毫不給崔成浩還手的機會：“當你到達醫院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分鐘，我們的手術也基本到了快要收尾的階段！”
不再看著已經亂了陣腳的崔成浩，宋鍾赫看著臺下的代表們，語氣加重：“如果那天沒有我和那位醫生採取緊急措施，為患者開刀手術，試想一下，神經外科的其他醫生都有手術，走不開，而我們的崔成浩醫生，正躺在四十分鐘車程外的家裡的**呼呼大睡，患者臨時轉院也根本來不及，”停下話來，深吸了一口氣，宋鍾赫的目光掃視全場一週，突然發作，狠狠地拍了一下演講臺！
“你讓那位患者怎麼辦？明明已經到了醫院，卻因為規章制度的限制，沒有人敢開刀，絕望地眼睜睜等著病情惡化？還是，讓幾個還有些許良知存在的醫生，寧願冒著違背規章制度，被處分的風險，也要儘自己的所能，挽救他的生命？”
拍桌子的聲音，已經嚇了代表們一跳，宋鍾赫振聾發聵的辯解和質問，更是讓很多人開始深思。就在宋鍾赫的眼底，院長摘下了自己的眼睛，慢吞吞地擦拭著。
“所以說，對於這位醫生剛剛所說的，我們違背規定就是沒有醫德的話，我是完全不敢苟同的。”
語氣稍稍放緩，不卑不亢地說出這番話，宋鍾赫稍稍退後一步，等著質詢的繼續。
“即便是這樣，也不能掩飾你不夠資格再做醫生的事實！”
院長身邊的醫生明顯已經氣急敗壞，唾星四濺地罵道。
“就是你所說的不夠資格再做醫生的人，在術前檢查沒有發現的情況下，臨場將血管縫合手術做成了動脈瘤摘除手術！”
宋鍾赫毫不相讓，針鋒相對地嗆聲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討論一下誰的醫術高了？”醫生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身子被氣得都有些顫抖。
“都冷靜一點！”院長帶上眼睛，嚴肅地高聲說道。
“宋醫生你先不要說話！”指了指還站在臺上的宋鍾赫，院長伸手拉了拉身邊人的衣袖，生生把不服氣的他拉低坐下。
清了清嗓子，院長湊近了話筒：“質詢已經完成，現在請代表們準備投票吧。”
“等一下！”一聲呼喊，讓代表們停下了動作，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隨著聲音落下，門鎖扭動，會議室的大門緩緩開啟，趙振雄的夫人出現在門口。
崔成浩猛地站了起來：“夫人nim，您怎麼來了？”
場下的代表們一片譁然，紛紛小聲地議論道：“這是誰啊？這麼大搖大擺地闖進會議室？”
“不認識啊，是哪位夫人？”
“你沒聽到崔成浩喊嗎？趙夫人！”
“我聽說，宋鍾赫手術的那位患者，好像就姓趙呢。”
“哎一古，這是找上門來了啊……”
臺上的宋鍾赫，隱藏在演講臺下的手猛地捏緊，回想起昨天和這位夫人的小小誤會——好吧不是小小——臉上流露出一點苦澀。
趙夫人沒有理會崔成浩的討好，漫步走上講臺，先是溫和地給了宋鍾赫一個安定的眼神，接著帶著歉意看向臺下安坐的院長：“這麼貿然地闖進來，真是失禮了，只不過，作為患者家屬，我心裡實在有些話不吐不快。”
“您過謙了，是我們考慮不周，這種質詢會，本來就該徵詢患者家屬的意見的。”院長淺笑著說道。
趙夫人點了點頭，看向了臺下。
“我就是昨天宋鍾赫開刀手術的趙振雄患者的妻子。”
聽到夫人這麼說，場下又有些壓不住了，人們紛紛看好戲般等著瞧宋鍾赫的下場。
“作為一個患者家屬，首先，我要感謝宋鍾赫醫生，和其他做手術的醫生，挽救了我丈夫的生命。”如此說著，趙夫人衝著宋鍾赫慢慢彎下腰去。
宋鍾赫趕緊側過身子，讓開了趙夫人的鞠躬，雙手虛託，嘴上無奈地勸道：“夫人nim，您不必這樣的。”
“但是，在知道給我丈夫做手術的醫生，並不是這個專業的醫生，甚至於，不是本醫院的醫生，而是連底細都不知道的完全陌生的人，我又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對宋醫生的感謝，全都變成了憤恨！”
直起身子，夫人正視著宋鍾赫，沒有一點尷尬，很坦然地如此說道。
宋鍾赫不適地摸了摸鼻子，苦笑著繼續聽夫人說下去。
“我把丈夫託付給醫院，卻沒有得到最好的治療，甚至於，讓兩個沒有醫德的醫生來手術治療！這是對生命的漠視！是對患者的不負責任！懷著這樣的心情，在手術結束，我知道了真相之後，還和宋醫生髮生了一點誤會。”
夫人笑得雲淡風輕：“甚至於，今天我來到這裡，剛剛站在門外，也是存著想要看宋醫生好看的心思的。”
說著，她轉向宋鍾赫，拉起了他的手：“你可不要怪我哦。”
宋鍾赫抽了抽嘴角，苦笑著不回話。
“但是，在聽完宋醫生的辯解之後，我改變了自己的立場。”夫人看向臺下正安靜地聽她說話的代表們，臉上浮現出正色：“正如宋醫生所言，他是一名醫生。”
“醫生的職責，就是挽救患者的生命。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這才是真正需要做到的第一要務。不能因為害怕違背規章制度，因為不是自己的專業，就把責任推到這些介面上，然後心安理得地，坐視著生命的流逝消失！”
這話說得重了，宋鍾赫一眼看到，剛剛為難他的那位醫生，臉色難看地喘著粗氣，而崔成浩，早已經癱坐在原地，傻傻地微張著嘴。
“所以說，儘管宋醫生做錯了事，我還是要感謝他，甚至對他致以崇高的敬意！因為他，真正堅守了一位醫生的操守，讓我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醫德！”
“所以，我也希望各位代表在投票的時候，能夠考慮我所說的話，給宋醫生一個機會。”
“拜託了。”拉著一直沒有鬆開的宋鍾赫的手，夫人又一次深深地鞠躬行禮。宋鍾赫被拉著，也不自覺地彎下腰去。
夫人起身，讓到一邊，笑著看了宋鍾赫一眼。
宋鍾赫感激地衝她笑笑，屏息凝氣，站子原地，等待投票的結果。
院長站起身來，手上拿著和投票器繫結的平板電腦：“那麼，現在宣佈關於9月2日事件處置方案的投票結果！”
“應到33人，實到32人，五人棄權。”
“贊成不處置宋鍾赫的人，13票。”
“贊成處置宋鍾赫的人，14票。”
宋鍾赫的心裡一沉，雙手死死攥住。
“那麼，宣佈對宋鍾赫的處置結果！”
院長沒有停頓，繼續說道：“宋鍾赫醫生，違背醫院的規章制度，情節嚴重，但是情有可原，責令，停職三個月。”
三個月……？宋鍾赫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院長。
院長就好像沒有感受到他炙熱的目光一般，繼續波瀾不驚地念道：“贊成不處置崔成浩的人，7票。”
“什麼？”崔成浩聽到自己的名字，這才回過神來，慌了神大喊道：“為什麼處置我？！”
“贊成處置的人，20票。”
“崔成浩醫生，玩忽職守，擅離工作崗位，責令，停職三個星期。”
“院長nim！”崔成浩不甘心地大喊道，看到院長不理會他，又看向院長身邊的那位：“副院長nim！”
副院長冷哼一聲，站了起來，狠狠地瞪了宋鍾赫一眼，徑直出了會議室。
“好了，質詢會已經結束，代表們可以回去工作了。”院長就好像沒有看到這發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衝突，悠然地宣佈散會。
宋鍾赫趕緊走到準備下臺的夫人那裡：“夫人nim……”
趙夫人似乎早就知道宋鍾赫會過來找自己，轉身笑著說道：“多餘的話就不必說了，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們振雄，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謝謝您了。”宋鍾赫深深地鞠躬下去。夫人抬手扶住他，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什麼也沒說，轉身下臺出門。宋鍾赫目送著她離開，遠遠地看到了門外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女孩趙聖美。
衝她笑了笑，宋鍾赫轉身過來，嚇了一跳。不知何時，院長已經站在臺下，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院長nim！”宋鍾赫趕緊下臺，準備繞過來。不想院長緊走幾步，兩人在門口撞上。
“哈哈，總算是過去了。”院長笑著安慰道。
“院長nim……”宋鍾赫很清楚，那所謂的三個月，正是院長答應自己的，找回記憶的時間。
這三個月，本就是要休息的，所謂的處置結果，豈止是不疼不癢？
“哈哈，不要說了。”院長眨了眨眼，拉著宋鍾赫出了門：“早點回來就好，醫院離不開你。”
“我知道了！”宋鍾赫真心實意地再次低下了自己的頭。
“院長。”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和呼喊聲，申副院長帶著人走到近前。
“我把人領過來了。”
看著來人，宋鍾赫倒吸一口冷氣。
“你們兩位應該認識吧？”院長沒有發現宋鍾赫的細微動作，笑著問道：“這位是你的校友呢。”
“我是見過宋鍾赫前輩的，就是不知道前輩還記不記得我了。”來人笑著回答院長的問題，宋鍾赫也尷尬地笑了起來。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高材生，來我們醫院的神經外科實習半年。正好，崔成浩主任被停職了，你就先負責他的一部分工作，幫助劉科長吧。”
“好的院長nim。”來人點頭應下，走到宋鍾赫身邊，笑著伸出手來：“你好啊前輩，劉素英易米達。”
（ps1：說爆發就爆發，接近四千字大章，嫌字數少的，滿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