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熙辰抬起眼來,異常透徹的看了他一眼,問道:“很棘手,是不是?”
透過這樣的陰謀撒下來的,必然不是簡單的東西。
這一次,興許栽得很重。
沒有一點醫學常識的他也知道,chun藥一類的東西,不過是催情而已,將人體內原始的東西放至無限大,只不過,說到底,也就如同毒癮一般,來得再洶湧,在強忍之下,也有褪去的時候,只不過憋出點內傷而已。
而這個藥,居然一直延續到現在。
持久不休。
他忍得很辛苦。
慕子文坐在離他不遠的椅子上,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徑直說道:“你稍等一會,馬上就有人到了。”
他已經打了電話,把人都給聯絡好了。
歐熙辰身子稍稍撐起來一點,問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聽上去已經很沙啞了。
慕子文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抬腕看了看手錶,兀自嘀咕道:“那麼貴,應該很守時的。”
果然,在過了幾分鐘之後,人就到了。
是一個長相很清純很美的女子,柔順的披肩發,純白的長裙,像是剛剛從學校裡走出來的人。
慕子文指著這女子對歐熙辰說道:“我花大價錢找來的,絕對是第一次,乾淨,而且你看,長相身材都是絕佳的,絕不至於辱沒了你。”說這些的時候,他的神色是嚴肅的,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歐熙辰卻還是笑了,帶著些許自嘲的笑,“真是荒唐。”他低低的說了這麼一句。
說罷,他強撐著起來,站起身來,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那個女孩子跟前,掏出錢包,從錢包裡抽出一疊錢來,遞過去,說道:“對不起,勞煩你白走了一趟,報酬仍然給你,回去吧,這裡不需要了。”
他說話的神情和態度很客氣和恭敬,並無半分看不起對方的意思。
那女孩懵懂著,似乎有點不明狀況,小心翼翼的接過來,目光卻在他身上打轉。
慕子文衝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極的吼道:“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說到這裡,他陡然止住,看向站在旁邊目瞪口呆的女子,吩咐道:“你先走,有什麼需要我再聯絡你。”
總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那女孩子看上去頗為乖巧,縱然好奇,仍是沒有絲毫流連,點了點頭,就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慕子文這才又說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若非沒有辦法,我也不會擅自做主出這一招。找個不相干的女人睡一覺有那麼難嗎?我找的可是古小姐,專做達官貴人和明星的古小姐,方才那*,說不定也是個新出道的演員,我就怕你有潔癖,特意要的雛,人家古小姐再三保證過。”
歐熙辰淡笑著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和潔癖什麼的,沒有半分關係。
慕子文沒有放鬆他,依然拎著他的衣領,“那是因為……方才別墅裡的那個女人?”
歐熙辰仔細的想了想,答道:“也不全是。”
不過是因為要堅持一些原則而已。
“你……”慕子文還欲再說些什麼,卻被歐熙辰打斷,“在我覺得,任何事情,都應該有個固有的尺度和準則,如果說今天為了自救需要取走另一個人的性命,難道我就去殺人嗎?同樣的,為了自救,要我去做一些平日裡不做且不屑於做的事情,那就是違規。子文,算了,如果沒有其他的辦法,索性就聽天由命吧。人生本來就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劫難,造化而已。”
他一直都是這麼淡然而固執的,慕子文深知這一點,終於頹然的鬆了手。
歐熙辰退到*邊坐下,垂下眼眸,問道:“你實話告訴我吧,到底會怎麼樣?”
怎知,慕子文苦笑了一聲之後,將手中的那一頁紙揉成一團扔到了廢紙簍裡,說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可怕。”
歐熙辰愕然。
“我檢查出各項成分,還原,然後搜尋比對,居然找不出任何和這藥相匹配的實驗室和廠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歐熙辰想了想,答道:“那就是說,出自於一個地下工廠或祕密實驗室?”
慕子文點點頭,“應該是這樣。不過你想,針對你的東西,會簡單嗎?能夠瞞過所有人的藥品實驗室,會簡單嗎?”
歐熙辰沉默了。
“所以我說,還是……”慕子文又想舊事重提,還是找個女人洩火最為安全。
歐熙辰用眼神制止了他繼續往下說,同時淡淡的出聲道:“先用鎮定劑吧。”
慕子文翻了個白眼,方才慢悠悠的說道:“雖然已經知道了藥的成分,雖然用鎮定劑的確可以讓你暫時好過點,不過那可是治標不治本的,以後都依賴著鎮定劑嗎?會上癮的。”
“我現在已經快忍不住了,先用吧。”歐熙辰的確已經快忍不下去了,念及林海心還在家裡等著,更是覺得難耐。
慕子文只得將一管鎮定劑推入了他的靜脈之中。
片刻過後,那種躁動就止息了下來,歐熙辰長長的舒了口氣。
“我說,兄弟。”慕子文拍著他的肩膀,提議道,“要不這樣,你回去和那女的表白吧,誰都看得出你很在意她,看著她的樣子,似乎也那麼點意思……”
“如果……讓她做你的解藥,你應該不會反對的噢?那麼以後即使復發也不需要什麼鎮定劑了,正好趁火打劫。”
歐熙辰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不過,他是真的準備對她表白啊。
只要她願意……
想到這裡,他拎起外套,說道:“那我先走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她。
慕子文想了想,說道:“我送你回去,剛剛用了藥,我還是不放心你一個人。”
“嗯。”歐熙辰點了點頭,也沒有矯情的反對。
在車庫裡取了車,由歐熙辰駕車往回走。
在開到別墅區的小道時,周圍有早起的鳥兒發出的鳴叫聲,聲聲愉悅。念及還在家中等著他的林海心,歐熙辰瞬間就有一種很安心、很安定的感覺。
這樣想著,他的脣角忍不住的上揚,帶起淺淺笑意。
剛開到別墅前,歐熙辰突然一下急踩剎車,停了車,在駕駛座上端端的坐著,沒有動彈。
表情嗖的一下,冷了下去,是那種從未有過的冷。
坐在他旁邊的慕子文瞧出了異樣,忙問道:“怎麼了?”
歐熙辰一直沒有動,雙手緊緊的握著方向盤,握得那樣的緊,生怕有了鬆弛,後背打得筆直,緊緊的貼著椅背,沒有絲毫鬆動。
慕子文急了,又追問了一句,“你到底怎麼了?”
他極少看到歐熙辰現在這個樣子。在他眼裡,即便是泰山崩於前,歐熙辰也慣於維持著一種近乎於淡漠的氣度和優雅。
歐熙辰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的、一字一字的說道:“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原來這才是那個藥最可怕的後果。
在用過鎮定劑之後,會導致失明。
慕子文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巴掌聲迴盪在窄小的車廂裡。
他的確用盡了全力,半邊臉很快就紅腫起來。
可是,仍然不能止住滿腔的悔恨。
他太大意了。
對手下了那麼多心血,豈會這麼容易破解?想想,那個對手還真是可怕,指不定已經洞悉了歐熙辰的性格,乃至洞悉了事情的每一步走向。
也許,那個人要的,根本就是現在這個結果。
慕子文憤怒得不可自抑,偏偏,又根本找不到一個出氣口,連是誰幹的都不知道……
肖聖翼?一定是肖聖翼吧?他的腦海裡突然蹦出這麼一個名字,人人都知道,他們兩人一直是最大的競爭對手,商場上素來明爭暗鬥不斷,歐熙辰如果出事,肖聖翼就是最大的得益者。
慕子文握緊了拳頭一腔憤怒,而旁邊的歐熙辰,卻相當鎮靜,他一直維持著方才那種姿勢沒有動彈,只是,臉上的冷意已經漸漸褪去,變得平靜,眸底,卻瀰漫著一種徹骨的哀傷。
他的心裡只想著一件事情:我的女孩,我拿什麼來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