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了你們半個月的時間!你們就給我做出來這樣的東西?”顧南城眉毛揚起,手指重重的戳在那厚厚一沓的檔案上,“你們自己看看,看看投影儀到底展示了什麼東西,你覺得我都看不明白抓不到重點的東西,拿去給客戶看了,他們會怎麼想?”
顧南城咆哮般地低吼,一群人正襟危坐著,低下了頭,像是剛被霜打過的茄子。
“怎麼?說不出話來了?你們當時不是信誓旦旦答應我一定會把這個專案做好嗎?當時伶牙俐齒地架勢哪兒去了的?”顧南城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門口悶得發疼,作為顧明國際集團的總裁,他必須吹毛求疵,必須把別人做不到的、做的不夠好的地方做好最好,不然他何以穩住亞洲三強企業的地位?
他就不相信,沒有了顧簡寧取消了合作後,他不能自己做出像樣的東西來。
“顧總,您有電話不斷的打進來!”正當氣氛一度的緊張的時候,助理匆忙的跑進來,戰戰兢兢地說,顧總有吩咐,會議進行時如果有緊急的情況出現,必須即刻通知他。
“出去!”顧南城回頭瞪了他一眼,他現在正在氣頭上,哪裡有心情去管其他的事情?
助理進來前已經做好的足夠的心裡準備,待在這恐怖帶著死亡氣息般的會議室裡,他本來就心不甘情不願,所以一聽顧南城的命令,立刻逃跑般地離開。
顧南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在座的人身上,“你們這個團隊,可以走人了!”他冷冷道,不留半點餘地。
那群人終於有了動靜,有的面面相覷,有的時不時用眼角瞥著說話的那人,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一副群龍無首的模樣。
“我讓你們給我滾出去聽不見嗎?”顧南城怒吼。
一群人著實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從椅子上跳起來,往門外走去。
“我說老顧,這麼做不合適吧?”坐在一旁沉默的韓特助看著扶著額頭的顧南城,終於開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所以你可以閉嘴了。”顧南城說完,轉身走出會議室。
“剛剛誰打電話過來,”顧南城從小助理的手中接過電話,問道,語氣明顯比剛剛好了許多。
“是一個沒有顯示備註的號碼。”小助理迴應,心裡還是有些發毛。
他點開通訊記錄,看著好幾頁的拒接記錄,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回撥。
“顧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露著喜悅,“我是醫療小組的醫生,病人剛剛醒過來了!”
顧南城頓時怔住了,心裡想是被什麼狠狠的刺了一下,片刻,愉悅用上了心頭,他這時才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顧先生?”見顧南城沒有迴應,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他強裝鎮定地說。
一路踩低了油門狂飆,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醫療室。
匆忙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一位白髮蒼蒼的醫生站在門口,似乎一直在等待著他。
“我現在可以進去嗎?”顧南城不斷的喘著氣
,胸口因為激烈的奔跑不住的上下起伏。
“顧先生,或許有些事情我需要現在告訴你。”醫生直接忽略他的問題,嚴肅地說。
看著對方的目光,顧簡寧感覺到了一絲異樣,臉色慢慢地陰沉了下來,那一剎那,他的腦海裡閃過了無數的可能。
他不敢確定,卻又不得不承認的可能。
“你說吧。”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淡淡地說。
“病人確實已經醒來了,這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奇蹟!”醫生略略的停頓了一下,“但是……”他努力的吐出這兩個字,喉嚨好像被什麼塞住了一般,無法繼續說下去。
“但是什麼!”顧南城屏息,激動地催促道。
醫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經我們檢查發現,病人的記憶有一部分空缺。”
“你這話什麼意思?失憶?”顧南城情緒失去控制,厲聲叫道,一隻手攥起了對方的衣領,眼眶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激動開始發熱,發紅。
他等了那麼久,那麼久,好不容易等她醒來了,卻發現她現在就是一個沒有任何記憶的機器人?他倒吸了一口氣,心臟在那一刻彷彿被揪緊,手裡突然沒了力氣,鬆開了面前的人。
“顧先生,你別激動,當時車禍的時候造成了病人腦補很大的損傷,記憶缺失也是無法避免的事,說不定還有恢復記憶的可能。”醫生安慰道。
顧南城不語,在旁邊的長椅坐下,掏出一支菸,點燃。
“我想稍微坐一下再進去。”他輕聲地說,聲音如夜風一般,帶著冷意。“你在確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失憶了。”
醫生微微頷首,也不多說什麼,留他一個人在空蕩的走廊上。
視線落在淡淡的煙霧,他突然有點迷茫,他幾乎沒有過這種感覺,他一直都是睿智和果斷的代表,這一刻突如其來的感性,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人生向來美中不足,好事多磨,樂極悲生,人非物換。
這是他決定不了的事情,所以無論怎麼樣,他都只能去面對。
他把菸蒂捻滅,扔到,稍稍理了理衣領,隨即推門走了進去。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嗎?”病房裡一名醫生皺著眉,再一次質問。
“不要再問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病**那人有些不耐煩地尖叫,在他進來前,病房裡的醫生已經把各種問題都問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她的的大腦就像是新的一樣,從她睜眼的那一刻,才真正開始在腦子裡記錄。
顧南城抬手,做了個手勢,示意讓他們停下來。
“顧總,病人的情況屬於全盤性失憶,這意味著她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生活背景。”站在一旁的醫生解釋道。
“行了,你們先出去吧!”顧南城不輕不重地說,語氣中卻自帶著一種威嚴。
片刻,擺滿各種醫療器材的病房裡,只剩下他和她兩人。
“你是誰?”病**那人感覺到對方投來的目光,身體不自覺的往後挪了一點,警惕地與之對
視。
顧南城看了她一眼,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他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靜靜地看著那張臉,可能是因為治療的原因,她的臉上還有些青白,長長的睫毛微微的顫動,一雙杏眼依舊靈動,一顆淚痣點綴在眼睛下方,一頭長髮如同海藻一般,微微的蜷卷著,隨意地傾斜下來。
他不自覺地輕笑。
“你是誰?”那人又問,心中對於陌生的那份不安因為他的笑容消散了些許。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是誰?”
她不解,眉心微蹙,小嘴微微的抿著。
“聽好了,你是蘇涼,姑蘇的蘇,冰涼的涼。”顧南城一字一頓地說,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是憐惜?是無奈?誰也不知道。
“蘇涼……”她喃喃自語,嗓音很好聽,介於綿軟和悠婉之間。
他看著她,突然有點不知所措,眼眶有點發熱。
……
“穩穩,你怎麼現在才來啊,我都快餓死了。”顧簡寧坐在**抱怨。
明明自己的身體在搶救之後就沒有什麼受到什麼後遺症的影響,但是醫生還是堅持讓他留院察看多一段時間,工作上的事情只好都交給清雨打理,導致自己一個人在病房裡一度十分的無聊,穩穩還時不時離開,更讓他心裡有點不悅。
更準確點說是,寂寞。
穩穩依舊一點一點的把保溫瓶裡的湯盛出來,似乎並沒有聽見。
“穩穩,你有在聽嗎?”見穩穩毫無反應,顧簡寧挺高了音調,
“嗯?怎麼了?”穩穩如同突然驚醒一般,突然抬起頭看著他,她不得不承認顧南城的話到現在還是很難讓她釋懷。
“穩穩,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顧簡寧看著臉色青白,精神有點恍惚的穩穩,抬起手就往她額頭上放。
“我沒事。”穩穩淡淡道,把他的手拉下來。
“……”顧簡寧不語,但是卻能感覺到穩穩的不快。
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當中,讓人有點不自然。
“穩穩,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可以跟我說。”顧簡寧補充說道,看著她略有點憔悴的樣子,心裡莫名有些心疼。
穩穩輕輕點頭,並不作答。
如果你希望我對你敞開心房,那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的呢?你的過去、你的一切,我全都不知道,我甚至不敢去計算我自己對你瞭解多少。心裡有個聲音在低聲的控訴,但她的表情卻無多大的變化。
“顧簡寧。”穩穩開口。
“嗯?”他聽到穩穩突然叫他的全名,心裡有點忐忑。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她把目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與他四目相觸。
“你問。”他雖然不知道她的用意,但是既然她想知道,他自然會毫不猶豫的回答。
“你愛我嗎?”
穩穩的聲音細細地,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