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劉自己開車來了,這小子業務水平倒是不錯,就是有點搞不清狀況,一發車就開始嘴碎:“楊總知道付總喜歡地方特色菜,今晚就不在酒店吃了,他特意在南京最地道的本地菜館訂了桌,正在恭候二位。付總和楊總以前認識吧?”
付欣婕臉色不太好看了,我趕緊接過小劉的話道:“劉哥,專心開車,這路況可不怎麼好。”
他的情商真是不太高,被我很輕易地轉移了話題,隨後就開始大倒苦水,說南京這幾年搞全城建設,弄得像個大工地,路更是不好走,害得他開了不少冤枉路云云。
到了店門口,我終於見到了活的楊斯。他穿著幹練的西褲、白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肘部,黑框眼鏡已經不戴了,不知道是戴的隱形還是怎麼的。還是留著寸頭,如當年照片中那麼挺拔,不得不說,他和付欣婕站在一起,還真是金童玉女、一表人渣。
他就這麼微笑地站在門口,看著車慢慢停穩,小劉小跑著來到後排,開了車門後做出請的手勢。楊斯這才走到車前,向付欣婕伸出了手:“付總,感謝賞光。”
付欣婕看了看楊斯,沒有我想象中的竟無語凝噎,也沒有恍若隔世的眼神交流,而是像她在任何一個商業場合中一樣,微笑但不失高冷的地握了握對方的手。
楊斯又微笑著跟我握了手,把我們往裡請。小劉在前引路,付欣婕和楊斯並排,沉默地跟著,我在最後撇撇嘴,想這些人活得真累。
這家店挺有特色,門口掛著燈籠,服務員穿著復古的服裝,大廳裡擺的是八仙桌,店小二上菜像打架,吆喝著我聽不懂的本地話。包廂裡也是古色古香,亭臺水榭應有盡有,彷彿置身於園林之中。
楊斯在主位坐下,並讓服務員退出了包廂,親自為付欣婕倒上了茶,“付總,來了南京可以到處走走,這座城市歷史厚重、人文氣息也濃郁,秦淮河、夫子廟這些景點不可不去。”
付欣婕喝著茶,淡淡地應著:“
嗯,我會考慮的,如果工作順利的話。”
“付總親自出馬,還有什麼不順利的,這一趟就當來旅遊吧,屆時我可以做個嚮導。”
這客氣話說的,我都替他們覺得尷尬。難道這活內定給我們公司了?我可不信楊斯這麼念舊情。而付欣婕的關注點好像並不在前一句話上,她問楊斯:“你對這裡•••很瞭解嗎?”
楊斯好像沒想到付欣婕會用“你”這樣很不商業的口吻稱呼他,眼神滯了一下,才頗為感慨地說道:“也談不上了解,無非就是去過幾個景點。四年多時間,大部分都用在工作上了。”
付欣婕“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氣氛有一些尷尬,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我趁機以南京菜為由頭接過了話頭,楊斯也很默契地借坡下驢,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只是目光還是時不時瞄到付欣婕的方向,眼神有些一閃即逝的落寞。
楊斯確實是個很有個人魅力的男人,多年的打拼直至居於上位,讓他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在他妙語連珠的講解中,這種個人魅力更是散發得淋漓盡致。連一直心不在焉的付欣婕也被他吸引過去,不時插著話問一些問題。在美食這個人畜無害的話題下,付欣婕也有了些許笑意。
我猜,四個人中最累的就是我了。付欣婕完全不在狀態、楊斯見慣了大場面、小劉不知道內情,只有我一直強打著精神,既要為了公司利益和楊斯周旋,又要時刻觀察著付欣婕的狀態,整頓飯下來我都沒嚐出味道。吃到一半,楊斯提議喝一些米酒,付欣婕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客氣地拒絕了他,一句話說得楊斯有些緊張:“哪裡不•••”說到一半他才意識到這只是對方客氣的藉口,苦笑著搖搖頭,對我說:“那小夏,我們兄弟喝一點吧。”
這聲兄弟叫得我挺舒服,看來楊斯爬到這麼高的位置,自有其做人之道,從小劉的語氣中就能聽出,他對楊斯是真心的佩服愛戴,而不僅僅是下級對上級的服從。我看向付欣婕,她輕輕點
了點頭,估計也不想把關係弄得太僵,得,那我就上吧。
酒精讓楊斯撕掉了一些偽裝,我這才發現,他身上有濃重的書生意氣,聊到投機處更是激動地用閩南話日爹操娘,跟之前喜怒不形於色的上位者形象有了很大的反差。不過想想他上學時也跟我一樣也是這麼混過來的,也就理解了。誰都意氣風發過,誰都當過窮學生,而那時的烙印應該是一生中最深刻的,隨著閱歷和年齡的增長可能會把那些意氣風發隱藏得很好,但那烙印卻一直都在。
尤其是今天,付欣婕就坐在他的旁邊,像一把鑰匙,在酒精的催化下,打開了他塵封已久的青春。我突然覺得,楊斯並沒有我印象中那麼人渣,這樣一個書生意氣的人,在那段感情中,也許傷得不比付欣婕輕吧。唉,兩個人之間的故事,終究不是外人能看得透徹的。
由於是帶著任務來的,我沒敢喝太多,看著話越來越少的付欣婕,楊斯也默契地適時結束了飯局。站在門口,他邀請我們一起逛逛南京的夜景,付欣婕道:“不麻煩楊總了,我們自己隨便走走就好。”
楊斯**地聽出了付欣婕說得是“我們”而不是“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許這時候他才意識到,我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助理那麼簡單。他掩飾住了情緒,點點頭,並拍拍我的肩:“兄弟,那就照顧好你們付總,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或者小劉,明天見。”
楊斯坐上車,和小劉當先離開了。喝了點酒,我也放肆了一些,看向付欣婕打趣道:“怎麼樣,見老情人不是個輕鬆的活兒吧,什麼感受?”
“你說話真難聽,夏助理,我們是來工作的!”
一句夏助理讓我意識到自己有點過界,趕忙收起笑臉,鄭重地道歉:“不好意思付總,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回酒店嗎?”
付欣婕彷彿繃不住一樣笑了出來:“哈哈,夏曉,我跟你開玩笑呢!走吧,隨便逛逛,看看這個‘販夫走卒皆有六朝煙水氣’的大南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