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從前,段承寧是捨不得安馨受一點點委屈的,別說如此劇烈的疼痛,就是微微蹙眉,段承寧也會緊張的不得了。
可是現在,他卻對這一幕視而不見。
果真應驗了人們常說的那句話,他愛你的時候,你是至高無上的女王,他不愛你的時候,你就是卑微到塵埃裡的沙粒。
如同安馨,如同季婉。
只是她們兩個的地位,在段承寧心裡,發生了驚天逆轉,從前在季婉面前耀武揚威的安馨,如今只能憑著季婉這顆心臟,沾點光,在段承寧面前出現。
段承寧自顧自地開車,任由安馨在身邊掙扎著。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季婉也不可能就這麼死了,她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可是他卻那她毫無辦法,甚至連替季婉報仇都不行。
車一直開到星月小區,段承寧把安馨放下,自己又開車回了城北別墅區。
而季婉與段承寧背道而馳,開車去了城東的季家大宅。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可是季婉卻覺得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她不知道現在季家大宅變成什麼樣,還是不是和之前一樣,吳嫂她們都在那裡,等著她回去。
還有彤彤,是不是也在那裡等著呢?
腦海中閃過各種各樣的念頭,季婉的車速也越來越快,沒過多久,車就在季家大宅的院子大門口停下。
這一片區域,都是季家的地盤,院子的大門鎖著,她的車根本開不進去,於是只能停在門口。
下了車,季婉走到熟悉的大門前,從昨日聽聞季巨集博死訊的時候起,就一直強忍著的眼淚,最終流了下來。
熟悉的門,熟悉的環境,可是再也沒有吳叔開門讓她進去,再也沒有吳嫂在裡面叫著“小姐回來了”,再也沒有爸爸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她。
擦了擦眼淚,季婉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按響了門鈴。
季巨集博出事並沒有多久,門鈴還是好的,還能聽見聲音,季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她總是想,按一按門鈴,就能看到爸爸從裡面出來,開啟院子的門,讓她進去。
可是她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開門,讓她只能放棄。
“季家就真的沒有了嗎?”季婉喃喃自語,“爸,對不起,這三年,我不該只顧著自己療傷,卻對宜城的事情不聞不問,不然你也不會這樣。”
咬了咬嘴脣,季婉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宅子另一邊的走去。
她記得小時候,自己曾經在那裡發現過一個低矮的院牆,從那面牆爬過去,就到了宅子裡面,不過是後院的雜貨間,如果要進入內宅,還得另外想辦法。
但不管怎麼樣,她都要進去看一看。
果然,小時候的記憶沒有錯,季婉真的找到了那面矮牆,然後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然後翻到了院子裡。
因為爬的太急促,手臂也在院牆頂上被劃傷。
但是季婉絲毫不在乎,來到院子裡,她就開始想辦法進入宅子。
畢竟是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季婉很是熟悉,知道宅子哪一側
有一面落地窗,只要砸碎了玻璃,她就能進入到房子裡面。
想到這裡,季婉從後院的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就朝著落地窗走去。
當季婉來到落地窗旁邊的時候,透過並沒有關嚴實的窗簾,她看到了屋子裡面的情景。
和三年前她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兩樣,可是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顯得陰沉沉的,再也沒了往日的熱鬧。
想到這裡,季婉狠下心,舉起石頭,就要朝著落地窗的玻璃砸過去,卻忽然間聽到一個聲音,帶著怒意:
“誰在那裡?可打聽一下,這是季家的宅子,你也敢來偷?”
季婉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喜,竟然是吳嫂的聲音。
“吳嫂——”季婉想也不想,丟下石頭,便朝著聲音的來源處跑去,卻在見到吳嫂的那一刻,愣在那裡。
不遠處的吳嫂,坐著輪椅,腿上還綁著紗布,看起來一副疲憊的樣子,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
見到季婉,吳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良久之後,吳嫂才開口,卻是自己碎碎念:“老天有眼,那些陷害老爺,陷害季家的人,你們要遭報應了!小姐的鬼魂回來了,你們都逃不掉了!”
季婉聽著吳嫂的話,從她的話裡抓住關鍵字,她聽到吳嫂說,父親和季家,是被陷害的。
“吳嫂,是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是我回來了。”季婉衝到吳嫂身邊,雙手扶著吳嫂的肩,如此說道。
似乎感覺到了季婉的觸碰,吳嫂慢慢地睜開眼睛,正好看到季婉的臉在自己面前,心中雖然害怕,可卻也朝著季婉唸叨:
“小姐,你回來報仇千萬別找我,我這條腿也被人打斷了,不是我不幫老爺,是我無能為力啊……”
“吳嫂,你看著我,我沒死,我不是鬼魂。”季婉一邊說著,然後拉著吳嫂的手,摸著自己的臉,“你摸摸看,我是活的,熱的,我真的沒死。”
感受到季婉臉上的溫度,吳嫂這顆心才慢慢安定,然而片刻過後,她卻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小姐啊——既然你沒死,你怎麼不回來啊?這三年你去哪兒了呀?”吳嫂問道,“你沒死就好了,老爺他死的冤枉啊,你可一定要給老爺報仇啊……”
“吳嫂,你慢慢跟我說,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的腿,季家的其他人呢?”季婉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她問著,然後推著吳嫂的輪椅朝著外面走去。
“自從小姐死後……不,是離開後,老爺就茶飯不思,整日裡看著小姐的照片,就連公司也沒心思管了……”吳嫂開始講述,這三年季婉走後,季家和季氏集團發生的事情。
原來,當初季婉假死,被鄭玉竹帶走,季巨集博雖然知情,可是他卻擔心季婉的身體,畢竟骨髓病變不是個小問題,也不知道靳明城有沒有辦法將季婉治好。
但是這些事情,季巨集博都沒有讓其他的人知道,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對公司的事情並不是很上心,每天回家之後,也是看著季婉的照片發呆。
每
天都是這樣,從無例外。
餘惜彤最開始也住在這裡,陪著季巨集博,可是隨著安暖漸漸長大,安宴也提出安暖不能沒有父親陪著,於是在外面另外安置了一個屋子,將餘惜彤母子接過去住,這宅子裡,就只剩下季巨集博一個人了。
從此以後,季巨集博更加孤獨,整個人也更加蒼老,直到一個月前,警察局重案組的人,帶著搜查令來搜查季家大宅,說是季巨集博操縱商業黑幕,造成宜城經濟波動,違反了經濟法,有人舉報,所以才過來搜查。
果然,警察在季家大宅裡搜出了季巨集博違法犯罪的證據,很快將季巨集博帶走了,說是暫時關押候審。
然而,等了一個月,開庭審理的通知還沒有下來,卻傳出了季巨集博在獄中自殺的訊息,並且還給他的頭上安插了一個畏罪自殺的罪名,將所有的證據公諸於眾,向宜城的所有人證明,季巨集博是死有餘辜。
“混賬!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季婉一聽,就知道有問題。
父親身為宜城季氏集團的總裁,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個決策也能影響宜城的經濟發展,平日裡和政府的官員也算交好,從來不會做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
而操縱股市商業黑幕的調查,就算真的要搜查和取證,也不應該是重案組,而是經濟罪案調查科,來的人自稱重案組,要麼是有人冒充警察,要麼是警察局有人被買通。
“誰說不是呢,我想阻止老爺被帶走,可是對方下手卻毫不留情,直接出手將我的腿打斷,過了一個月,我這腿才稍微好點,能出來活動。”吳嫂說道,“本來今天,我應該是在醫院裡的,可是今天是我家老吳的生日,我想著每年的生日,我們都是在這裡過的,今年也不想例外。”
“吳嫂,你們還住在這宅子裡嗎?”季婉又問道。
“這宅子早就被查封了,只讓在偏房那邊給我們騰了一間屋子,讓我們看守著房子。”吳嫂回答著,“而且宅子查封的那一天,家中的司機和園丁,還有小香她們幾個保姆傭人也都被趕走了,如今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
兩人正聊著,卻聽到不遠處傳來吳叔的聲音。
“翠娥,你在哪兒呢?”吳叔喊著。
“老頭子,我們在這裡。”吳嫂回答著,很快就見吳叔順著聲音找了過來。
當吳叔看到吳嫂身後季婉的那一刻,跟吳嫂最開始一樣的表情,充滿了震驚。可是吳叔到底是男人,很快就鎮定下來,在確定了季婉是活生生的人之後,忽然間就忍不住,直接朝著季婉跪了下來。
“小姐,我們對不起你啊——季家對我們老兩口這麼好,不僅救了我們,收留我們,還供我們吃住,可是我們沒辦法保住季家,沒辦法保住老爺……”
吳叔一邊哭一邊說著,臉上盡是悲痛的表情。
季婉看著這一幕,心中不忍,可也慶幸,父親當年做好事救下這對老夫妻,卻也得到了善報。
如今季家宅子被查封,家中所有人四散而去,卻也只有吳叔和吳嫂留在這裡,而吳嫂甚至還受了重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