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視線所停留的地方,跟我看向的人最好不是同一個。”韓希徹低沉的嗓音聽起來似乎有幾分警告的意味在裡面。
他的視線所看向的方向,剛剛換好泳衣的顧白正站在泳池旁,目光越過泳池中的許多人,遠遠地看向某處地方,神態看起來似乎有些迷茫和些微的,讓人不易察覺的痛苦。
聽到他的話,顧白的身子微微一震,下意識地回視了一眼韓希徹,眼神有些複雜,還隱藏了一絲絲的憤怒與厭惡,好看的薄脣微微抿著,向來都是一派溫和神態的臉上,難得得浮現出了一抹倔強與不甘。
韓希徹卻像是絲毫沒有看到他的目光一般,身體隨意地斜靠在椅背上,淡淡掃向前方的目光有種桀驁不馴,彷彿這世界上一切的人和事都不看在眼裡的高傲感。
顧白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什麼似的,但最後還是轉身,跳下了水,遠遠地遊開了池邊的位置。
就算這個男人已經不在身邊了,焦躁的感覺卻還是絲毫沒有變少,韓希徹那雙波瀾不驚的沉穩雙眸中,劃過一抹令人不易察覺的焦慮神色,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這種莫名其妙的焦慮感也越來越深了,幾乎快要讓他坐立不安了。
為什麼會有這種焦躁不安的感覺,他的眉心不自覺地微微皺了起來,他的直覺向來都有種野獸一般的敏銳感。
大概是自己想錯了,他環視了泳池一圈,這裡不過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游泳館,怎麼可能會發生什麼……
就在他正稍稍放下心來的時候,一聲細微的聲響在他的耳邊響起,那種聲音他曾經聽到過,是安裝了消音器的……槍!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的視線瞬間轉到了遠處某個地方,渾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間被凍結住了一般:“槿諾!”
原本應該有兩個人的地方,現在只剩兩隻空空的洩了氣的泳圈在水上漂浮著,人已經沉了下去,披散著的頭髮在水中掙扎成一朵妖嬈的墨色花朵,而令他感到一陣心悸的,則是那墨色花朵中,漸漸滲出的豔紅的血花……
由於槍支被安裝了消音器,除了同她們一起在深水區的幾個人之外,幾乎全部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茫然地看著韓希徹在撕心裂肺地大吼一聲之後,扯掉外套跳進了水裡,之後瘋狂地向某個地方游去。
“唔……”掙扎在水中的周洛寧胡亂地揮舞著手臂,心中已經驚恐到了極限,她沒有想到,那個人說會幫她,卻是要對著她們開槍!剛剛那一槍,直直地射穿了兩隻緊靠在一起的泳圈,如果只是擊穿了泳圈也就算了,當她看到那一團血花在水中綻開的時候,她整個人的思維都已經呆滯住了。
救命!救命!有沒有人可以來救救我們!深陷在池水包圍中的周洛寧已經快要絕望了,就在她正以為自己她們會死定了的時候,伴隨著疾速拍打的聲響,一張焦急的熟悉的臉便出現在了眼前。
顧白……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滾燙的淚水從眼眶中衝了出來,
周洛寧下意識地對著游過來的人伸出了求救的手,眼看著他的手掌已經要握住自己的手了……卻從她的指尖擦了過去。
她瞬間愣住了,看著眼前的男人毫不遲疑地躲過自己的手,用力地將另一個女人攬在了手臂中,奮力將她託舉上了水面,那焦急而拼命地神態,將她的眼狠狠地刺痛了。
“槿諾,槿諾你怎麼樣,醒醒,槿諾!”顧白扯住身後昏迷不醒的她,正奮力地打算遊向岸邊,下巴處卻猛然捱了重重一拳!
他吃痛悶哼一聲,就在這一瞬間,懷裡的女人已經被韓希徹緊緊地擁住了。
“我的女人,不需要別人保護。”冰冷的聲音似乎在瞬間令這溫熱的池水凍結成一團寒冰,掃了一眼她脖頸上的傷口,心知沒時間廢話的他,急匆匆地帶著昏迷不醒的向槿諾遊向了岸邊。
顧白有些不忿地揩掉嘴角溢位的血跡,下意識地想要跟上去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身後的周洛寧,急忙返身,將還在水中掙扎的她用力撈上了水面。
“咳、咳咳!”上岸後,周洛寧猛咳了半天,吐出一灘水來,之後才像是剛剛意識到自己劫後餘生一般,委屈地嚎啕大哭了起來,不管身邊的人勸慰什麼,她都只是哭個不停,似乎是要將自己身體裡面的水分統統哭出來一樣。
“少爺?怎麼會這樣?”接到電話趕來的福伯,看到渾身上下溼淋淋的少爺抱著昏迷不行的向槿諾從游泳館內衝出時嚇了一跳,當他看到兩人滿身的血跡時更是有些魂不附體,“你們,這到底怎麼了?”
“別問那麼多了,先去醫院,快!”狠狠地摔上車門,他緊緊地擁住懷中昏迷不醒的嬌小身體,鮮紅的血從傷口中不斷地湧出來,這奪目的紅幾乎要讓他自責到暈厥過去。
如果他可以再小心一些的話,如果他沒有一時心軟答應她來到這種地方的話,如果他當時可以在水下陪著她的話……
用力一拳狠狠砸在車椅上,韓希徹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猙獰,一雙眸子像是要低血似的,暗紅一片,讓人看了便會覺得不寒而慄。
“到了,少爺!”福伯的駕駛技術好到沒話說,車尾一甩,穩穩地停在了醫院大樓前面。
當醫生看到這樣一個神態森冷而略帶猙獰的男人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衝進診室的時候,手一哆嗦,嚇得筆都掉在了地上,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麼。
“她受傷了,快點!”
聽到那如雷聲一般的怒吼,呆愣在椅子上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韓少?!”
“她怎麼樣?”看著醫生有條不紊的清洗、包紮,韓希徹忍耐不住心裡地焦慮,問道。
“沒什麼大問題,之所以會暈過去大概是因為受到了驚嚇,人在受到極大的驚嚇時有可能會暈倒,這屬於人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意識。”醫生頗有耐心地解釋道,“傷口的問題也並不嚴重,但是因為傷到了動脈,所以有點失血過多,傷口並不算很深
,縫了這幾針就已經可以了。最關鍵是之後的調養,否則很容易貧血。不過……”
聽到她沒什麼大礙,韓希徹的心這才飄飄忽忽地落了地,當他聽到醫生的轉折時,眉峰斜斜一挑,“不過?”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在說到這的時候,醫生的態度有些遲疑,“韓少,這好像是槍傷。”
“是什麼導致了傷口,這不是你該關心的範圍。”韓希徹目光一沉,冷冷道,“你需要做的,就是將她的傷口處理得萬無一失。”
聽到那徒然間變得森寒的低沉聲調,醫生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知、知道了韓少。”
病房選在了頂層,陽光熱烈地佔據了整個房間,凝視著還在昏睡中的她,韓希徹的目光一點點變得陰沉了下來。
突然,躺著的向槿諾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地撐開了眼睛,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夢囈似的說道:“我……怎麼了?”
“你受傷了。”見她醒來,陰暗的霧霾自他的眼中瞬間消散,見她想要坐起來,連忙上前一步,讓她的身體依附在自己身上。
“受傷?”她看起來仍是一臉茫然,一扭頭,頓時感到脖子上一陣劇痛,“嘶……,好痛,我怎麼會受傷?我們……不是在游泳館嗎?”
韓希徹眉心微微一皺,溫熱的手掌輕輕扶住她的肩頭,故意輕描淡寫地想要將之前的事情遮掩過去,“發生了一點小問題,現在沒事了。”
“我記得……當時我跟洛寧還在水裡,然後……”說到這,向槿諾的臉上突然露出了驚恐的神情,“我們兩個泳圈突然爆掉了,脖子也突然好痛,沉到水裡之後就看到了好多血!”
“受傷了當然會流血。”韓希徹安撫她道,“現在已經沒事了,傷口並不嚴重,醫生已經給你包紮好了,很快就可以恢復。”
“到底是什麼東西,泳圈怎麼會突然爆掉?”她的神情看起來還是驚恐,“洛寧呢?洛寧也掉進了水裡,她有沒有受傷,她怎麼樣了?”
韓希徹眉心又是一皺,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在想著別人的問題,“沒有受傷,她只是沉到水裡了,但是沒有受傷。”
“那就好……”向槿諾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後怕地拍著胸口,“好可怕,看到那麼多血,當時我還以為自己要死掉了,原來泳圈爆炸那麼可怕的。”
“不是泳圈的問題。”猶豫了一小片刻該不該告訴她,最終他還是決定說出來,“是槍,有人用槍擊破了你們的泳圈。”
“槍?!”向槿諾的臉色瞬間刷白一片,不敢置信地眨著眼睛,手指哆哆嗦嗦地觸控到包在傷口上的紗布,“所以我的傷口也是因為?”
“沒錯。”韓希徹點頭,神情中多了幾分嚴肅,“那個人,並不是在惡作劇。”
茫然地點點頭,又立即搖頭,儘管還處在驚恐當中,但她仍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可是,他威脅的是韓家,跟我又沒有關係,怎麼會對我下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