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薇所有的話都卡住了,一張著妝的臉,明明擦了不薄的脂粉,依然能看到上面青紫交換。
羅玉珠原本有著戲謔之色的臉,慢慢凝重了些。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上了面前的夏曉靈。羅玉珠心高氣傲,那是做了幾十年貴婦不知不覺養成的心性,但並不像夏美薇那樣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厲害關係。
“司徒先生,我敢肯定,如果你把長城大廈收回去,我們將是雙輸的局面。”羅玉珠站了起來。似乎打算走。身為陽光集團的董事長夫人,還是懂一點心理戰術的。
司徒逸似笑非笑地掃了眼羅玉珠:“這雙輸的局面,也是顧總造成的。羅女士,現在這種情況,你不應該找我。”
“不找你找誰呀?”夏美薇衝口而出。
似乎沒聽到夏美薇的話,司徒逸也站了起來:“如果兩位不是來辦理退房手續,就到此為止。我很忙。”
司徒逸的態如此堅決,羅玉珠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不敢瞪司徒逸,但絕不放過旁邊的夏曉靈。
見羅玉珠沒有動,夏曉靈提醒:“如果可以,現在就開始辦手續吧!謝謝合作!”
“你還不夠資格要求我辦什麼手續!”羅玉珠終是氣得起身,可表面還是相當安穩,依然高傲至,“司徒逸,你娶這個女人,就不怕把你司徒家的財產敗光嗎?”
“對呀對呀!”夏美薇立即附和。
司徒逸居高臨下地瞅著顧家婆媳,似笑非笑:“就我所知,無能的男人,才會把公司的事推卸到女人頭上。”
羅玉珠這下真沉不住氣了,不悅地瞪了眼司徒逸,忽然轉身就走。
“媽——”夏美薇捨不得走,還想留下來。
“走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羅玉珠懊惱地拉了夏美薇的胳膊,“有這工夫在這裡出洋相,不如好好回家相夫教。”
夏美薇居然被羅玉珠硬生生地拉走了。
婆媳倆的聲音,終是消失在電梯內。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司徒逸平靜地看著她的腦門,終是什麼也沒說,轉身向外面走去。
“謝謝!”夏曉靈凝著他修長的背影,終是脫口而出。
“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是夫妻。”司徒逸語氣輕輕,“我不可能讓別人欺侮我的妻。”
心頭一震,夏曉靈想說什麼,結果全吞回腹中。最後,她說:“長城大廈的事,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司徒逸平靜而堅決,“本來我就想回收長城大廈,不想再賣給顧氏,現在只是借你的手,更容易辦這個事而已。我也沒有虧損。這個月來,地產界又漲了不少,中間的差價完全可以抵消萬虧損。”
是嗎?夏曉靈愕然。她久久看著他的背影,修長,挺拔,在日光燈的光暈中,聖潔而優,而又有了淡淡的疏離。
這個男人,看似溫和矜貴,其實隨時都在保護自己。那是一種習慣,也許,真的是她自作多情,覺得他對自己有愛惜……
現在,她只希望陽光集團快點盼人過來,一起辦理相關手續。
聽不到身後再有任何聲音,司徒逸這才向前走去。
走過長長的君蘭盆栽走廊,司徒逸進了辦公室,經過甦醒時,他的步一頓:“把這周本市所有的土地競拍專案發給我,還有參與競拍的各地公司。如果有喬氏參加拍賣的意向,我需要土地的具體資料。”
“是。”甦醒應著。
司徒逸回了辦公室,才一進去,不由一愣。
“看到我有這麼驚訝?”司徒老爺正站在辦公室視窗,看著外面的藍天白雲,不悅了,“你不看我,我來看看你,還這個樣!”
司徒逸悶哼:“要是公司裡的事有人幫我處理,我大概一天能跑董事長辦公室跑十趟。”
“哼!”老爺鄙夷以對,“沒有孝心就沒有孝心,還找出理由來應付我了。”
司徒逸回了自己辦公桌,找開手提,看郵件。
沒得到孫的迴應,司徒老爺惱了,關好窗戶,轉身大步走到司徒逸身邊,居然搶過滑鼠:“我曾孫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要曾孫,司徒逸擰了下眉,半抬起頭,凝著爺爺:“我現在下班,造人?”
司徒老爺的臉抽了抽,卻絕不好說話:“我批准!”
真是想曾孫想瘋了!
司徒逸瞪著爺爺半天,卻慢慢收回視線,又落上手提——就算老爺過分,終究還是為了他好。
“要不要我直接找我孫媳婦談談?”司徒老爺改變策略,臉上倒有了笑容。哼,不催這個管不了的孫,但夏曉靈那兒,他一定能掌控。
“如果你不想把你孫媳婦嚇跑,可以找她談談。”司徒逸似笑非笑地對上老爺。
“咳——”司徒老爺恨恨地瞪了孫一眼,“她才沒你這麼沒良心。”
說完,司徒老爺居然大步離開了。發白的頭髮一甩一甩的,腰桿直得不得了。走得特別快。
司徒逸頓了頓,沒說什麼,反而拿出根雪茄,凝了半晌,這才點燃。
一張儒的面孔,慢慢陷入沉思。
可司徒拓洪來到42樓的時候,夏曉靈不在。倒是把孫穎嚇了一大跳,
坐都坐不住了,一下蹦起來,腦袋幾乎低到心口位置:“董事長好!”
“夏小姐呢?”司徒拓洪是第一次來這裡,以為自己沒找著地方。
孫穎趕緊回答:“顧氏有人過來,說要辦理好長城大廈的手續。董事長,他們現在正在旁邊的會議室。”
“哦?”司徒拓洪有些愕然,但幾十年的企業家,遇到再大的事,自然不會隨意亂了陣腳,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自動朝旁邊的會議室去找人。
會議室的門推開,夏曉靈一愕,趕緊站了起來:“爺爺——”
“我隨便走走。”司徒拓洪米米笑著,竟主動推門進去,坐到一側,“你們繼續。”
說完,他看著擰眉的顧晨:“我來當聽眾。不介意吧?”
顧晨是孫媳婦的前男友,這麼重要的事,當然有人傳到老爺耳朵裡。可老人家當做不知道,就那麼笑米米地坐著。
哼哼,果然還是運動下好,居然給他碰上這麼重要的事,他當然要全程參與了。
“不介意。”顧晨面色不悅,但身為一家公司的高管,面對公事,自然能穩住陣腳。但心裡的懊惱,真是說不出來的不舒服。
他專程親自上門,還不是為了一些私心,可司徒拓洪坐在旁邊,他可就不好辦了。
夏曉靈有些詫異,她萬萬沒想到,司徒老爺會下來看她。但看了看顧晨,再看看老爺頗有興味的神情。她不由自主有些無奈——老爺這是故意坐到旁邊湊熱鬧。這會兒顧晨自然不會賴帳,手續會順利許多,可萬一顧晨要在司徒老爺面前...
拉黑她,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爺爺,請喝茶!”夏曉靈先泡了杯碧螺春給老爺,這才坐下來,把手中的合同給顧晨看,“我們先檢查一下彼此的合同。”
顧晨拿了過去,隨意翻了翻:“不錯。”
“那就好。”夏曉靈盡力讓自己的目光落上顧晨本人以外的地方,忍著厭惡把合同拿回,翻到某頁,“顧總請看,依照合同要求,你方如果毀約,我們沒收定金。我方毀約,補償和定金相等的金額。所以,凌天將會補給陽光集團50萬。再加上定金,我們會退100現金給陽光集團。”
一邊說著,一邊把另一張a4紙給顧晨看了看。
顧晨緩緩點了點頭,卻朝司徒拓洪看了眼:“司徒老先生還沒簽名。”
擰眉,司徒拓洪接過a4紙,看了看:“毀約?”
夏曉靈不知不覺有些尷尬:“是的,爺爺!”
一顆心不知不覺提到半空,如果老爺反對,那就是司徒逸沒看法,一樣不能透過。
司徒拓洪看完整個內容,銳利的眸,緩緩落上夏曉靈,最後卻笑了,大筆一揮,司徒拓洪四個字,像鋼絲一樣落上a4紙。
夏曉靈長吁一口氣:“謝謝爺爺!”
一邊把a4紙交給顧晨:“你拿著這個,可以讓任何人去凌天財務部領錢。請把合同返回給我。”
“自然。”顧晨笑了笑。
接過顧晨遞過來的合同,夏曉靈輕輕吐出一口氣:“謝謝合作!”
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與顧晨的聯絡,到此為止。
瞄瞄夏曉靈如釋重任的模樣,顧晨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希望靈靈以後和我多多聯絡。畢竟都是老相識!情分還在。”
臉色一變,夏曉靈不由咬牙。顧晨這是不失時機地當著司徒拓洪的面黑她。
夏曉靈站了起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更何況變了味的筵席。”
“也不能忘了我們曾經的親密,有些美好的晚上,永遠都無法忘記。”顧晨意味深長地最後看了她一眼,這才朝司徒拓洪頷,“老爺告辭!”
“不送。”司徒拓洪聲音不輕不重。
顧晨走了。可他在長廊上均勻的腳步聲,卻一聲又一聲踩在夏曉靈心頭。這混帳,居然走之前還臨門一腳,提醒她“親密”的事,美好的晚上。而且還當著司徒老爺的面。
那是她心頭永遠拔不掉的刺啊……
深呼吸,夏曉靈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爺爺,謝謝!”
明知虧損,老爺居然依然毫不猶豫就簽了字,她的一顆心盈滿感激。
司徒拓洪拿起份合同,隨意翻著,若有所指:“凡事都有得失。但我相信司徒逸的眼光,他當初挑中你,必有他的理由。曉靈,我信任你。”
“爺爺——”心頭一震,夏曉靈只覺心頭忽然就壓上一座山。到底是叱詫風雲數十年的老企業家,司徒拓洪這一句話,包含了多少資訊,是年輕的她一下扛不起來的。
司徒拓洪凝著夏曉靈,笑而起身。這個孫媳婦心事重重,但具慧根,他一句話,她能領悟。很不錯!
“一個人的成長,需要付出代價。”司徒拓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曉靈,司徒家的一萬,能讓孫媳婦挺起腰做人,我司徒拓洪自然不會吝嗇。我也希望曉靈不吝嗇,能儘快儘快給我個曾孫。那樣,我司徒拓洪這輩,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鼻一酸,夏曉靈忽然就想哭。老人家的心意,可是赤果果地告訴她了呀。可是,她真地不能再留到司徒逸身邊。
“好了,我得走了。”司徒拓洪揚眉笑了,發白的頭髮,倒襯得老人家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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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慢走!”夏曉靈扶著老人,一直把司徒拓洪送進電梯。
電梯門要合上時,司徒拓洪卻擋住了門,叮嚀著:“曉靈,和司徒逸談談,長城大廈既然已經收回來了,暫時不要再出/售。”
“呃?”夏曉靈一愕。
“我留著有用。”司徒拓洪笑了笑,鬆了手,電梯門再關上了。
站在空空的長廊上,夏曉靈慢慢鬆了口氣。她大步向會議室走去,拿起兩份合同,去了影印室,把兩份合同全扔進了碎紙機。
這件事,終於塵埃落定。夏曉靈慢慢靠上牆壁,輕輕吁了口氣:“幸好!”
毀掉長城大廈的合約,不僅僅是出現在一口氣,而是長遠地毀掉顧氏的利益。
她明白,長城大廈和京基大廈一樣,都是本市商業繁華地段僅剩的商業用地,最後能開發出來的兩個佳地盤。只要長城大廈落上顧氏的手,再全力打造成五星級酒樓,那麼長城大廈就會成為顧氏的地標,整個陽光集團,都會被長城產業帶動。
可以說,她是把顧氏的飛速發展,掐死在萌芽狀態。
就是,她會辜負老爺的熱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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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似火。
甦醒終於笑得彌勒佛般,搬著寸厚的資料敲開司徒逸的辦公室:“司徒先生,本市本週的競拍土地專案,我已經全部發到郵箱。這是喬氏意向競標的兩塊地的所有資料。”
“好。”司徒逸頷,示意他放好,就可以出去了。
甦醒沒動,嘿嘿笑著。
“還有事?”司徒逸挑眉。
“司徒先生,那個……”甦醒有些為難,但最後還是拼了,“關於長城大廈,我們好象有些衝動了。那畢竟……又毀信譽又毀銀。”
甦醒堅決認為,為一個晴人付出這麼多,不值。
“還有別的事麼?”司徒逸說。
甦醒一呆,撓頭:“那個……什麼時候可以見見司徒家的少奶奶?”
司徒逸無語,這麼久了,甦醒居然還沒意識到夏曉靈的身份。他助理的智商,有點令人焦慮。
看著司徒逸臉上浮上不悅,甦醒還算識相,趕緊撤退:“哈哈,我只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甦醒出去了。
已經是下班時間。司徒逸緩緩起身,來到窗前,凝著對面的陽光集團。
顧晨!
如果不是他,他們夫妻不會這麼僵。只是陰差陽錯,總有這麼多事。
“司徒先生,下班了!”甦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司徒逸終是出了辦公室,但沒有下樓,而是去了董事長辦公室。
“真難得!”司徒拓洪一看見孫,總要調侃下。看上去祖孫倆不共戴天的模樣,只有祖孫倆自己明白,都是關心彼此過。
“我送爺爺回家。”司徒逸淡淡一笑,扶著司徒拓洪。
司徒拓洪立即甩開他,吃驚地瞪著他:“我才和我孫媳婦說了,要她幫我給生個曾孫,你居然來陪我這個老頭。滾回去!”
“靈靈今天生理期。”司徒逸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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