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琳怒吼的聲音在房間裡爆裂開來,帶著瘋狂的氣息,一時令電話裡的聲音消失了,她滿腔的怒意無處發洩,對著屋裡的傢俱拳打腳踢,過了好久好久,她才累得氣喘吁吁地坐在沙發上,拿起電話,聲音平淡無波:“那個人呢?”
電話裡停頓了許久,過了一會兒方穆靈的聲音才重新響起:“被抓了。”
“什麼?那他會不會供出來?”齊琳一聽,瞳孔劇烈收縮,後背心也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會,他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傳遞訊息的都是中間人。”方穆靈的聲音格外的冷靜,緩緩說道。
齊琳這才舒了一口氣,總算回了一點神,轉眼看了一地的狼藉,她心裡有些愧意,聲音輕道:“穆靈對不起,我剛才有點激動。”
電話裡又是一陣沉默,方穆靈的聲音這才響起,聽不出有什麼異常,“沒事,我理解。”
“穆靈,我……”齊琳還想說什麼,卻被方穆靈打斷。
“……琳兒,我有事先掛了,晚上過來找你。”方穆靈說完,也不等齊琳回話就顧自結束通話了電話。
齊琳看著恢復了介面的螢幕,只覺心裡一股怒意怎麼都消不下去,她的手死死地捏起,抓著沙發上的麻布,擰得緊緊,黑色的指甲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顏色。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總是會失敗?為什麼總是會讓那個賤人逃過?現在連老天爺都不幫她了是嗎?該死,該死,都該死,一切都該死,她好恨,好恨,為什麼她要過得這麼痛苦?都是她,為什麼她就不能去死?為什麼她就不能消失?
齊琳猛然間爆發出巨大的尖叫聲,彷彿連整間屋子都顫抖了起來,直到聲音嘶啞,完全叫不出來,她才停止了下來,全身好似脫力了一般,倒在沙發上,看著屋頂上面的水晶燈出神,她要怎麼做?要怎麼做?是不是她永遠都回不去了?
媽媽,她好想媽媽,齊琳的眼角漸漸溼潤,眼淚從眼眶裡滾落,她拿起手機想要翻出媽媽的照片,卻突然被網頁上的一則新聞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新聞上一輛黑色的布加迪威龍格外引人注目,齊琳只一眼就看出這是她哥哥的車,整個T市都沒有幾輛,更何況是這種限量版的,她當然立即就認了出來。
她立即點開網頁,一則新聞就彈跳了出來,是前幾天清源路發生的一起持刀傷人案件,新聞上沒有明確說明受害人和被害人是誰,只是大致概述了下事情發生的情況,以及現場的狀況。
齊琳仔仔細細看了下來,上面的照片只有最開始放在首頁的車輛圖片,還有另一輛黑色的三廂車,她當然也認得出是哥哥家的家用車。
看了幾遍都是無果,她依舊沒法明白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還有那個賤人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情況?那個被抓進去的人又是什麼情況,這些從新聞上都看不出來,氣得她狠狠摔掉手機,
只覺胸腔中有一股濁氣鬱堵在那裡,無端地令她躁怒不已,她來回在客廳裡走來走去,連帶原本想要外出的心思都歇了下去。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又響了,齊琳衝過去立即拿起手機,口氣不善地餵了聲,只聽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齊母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琳兒,你怎麼了?”
齊琳一聽是媽媽,立即軟下了語氣,“媽是你啊,我沒事兒,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嗓子不舒服就趕緊吃點潤喉的東西,一個人在外頭千萬要注意啊,萬一要是生病誰來照顧你啊?”齊母在電話裡囉囉嗦嗦地說著,說著說著不知想到了什麼,語氣又有點哽咽了起來。
齊琳一聽,忙道:“媽,媽,我馬上就去吃點潤嗓子的藥,不會生病,別擔心了啊!”
“好好,琳琳,你好好顧著自己的身體。”齊母似乎還是放心不下,依舊囑咐道。
“媽,你還好嗎?”齊琳聽到母親的聲音後,暴怒的脾氣才漸漸隱了下來,緩聲問道。
“媽就那樣兒。”齊母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連聲道,“哎呀琳琳看我這記性,媽跟你說啊,你哥可能出事了。”
齊琳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了一聲,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起來,“哥他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啊,昨天我看新聞,好像那個賤人和你哥都出事了,車子停在家門口的路上,警察都來了,具體什麼事兒還不知道,我想去找你哥,但是出不去啊!”齊母有些擔心。
“哥沒事兒的,媽,是那個賤人出了事。”齊琳想了一會兒,終於沉沉說道。
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齊母的聲音才又響起:“琳琳你知道這件事?”
“嗯,我也看新聞了。”齊琳隨口說道。
“那個賤人……出車禍了?”齊母頓了頓,尾音有些微微的上調。
“可能是持刀搶劫。”齊琳下意識地撒謊道,她不想讓媽媽知道這件事是她的主意。
電話裡齊母輕呼了下,聲音猶猶豫豫地輕道:“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齊琳一聲輕哼,“管她怎麼樣了,巴不得她死了才好。”
齊母又是一陣沉默,可能是上次被齊豫怒罵過,也可能是和夏安安斷了聯絡,自己又被禁足在了家裡,她心中萌發了一陣無力感,反倒沒有了以前的那種情緒,變得黯然了許多,她感到茫然,疲憊,激不起任何的漣漪。
“琳琳,你要睡了吧?美國那邊應該很晚了。”齊母沉默了許久,最終如是道。
齊琳一愣,只是應道:“嗯,媽,我要睡了,那掛了。”掛下電話,她看著陽光燦爛的窗外,心情卻是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沉重壓抑。
她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她何嘗不累,何嘗不辛苦,然而支撐到現在的只是那股恨意,她
回不去了,她知道,永遠也回不去了,過去,已經成為她記憶中最美好的東西。
宋雲起床已經是上午十點了,其實她很早就醒了,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屋頂上白色的天花板出神,過去的記憶猶如潮水一般朝她湧來,原本被她強壓在腦海深處的畫面好似被開啟開關的水龍頭,在她的刻意回憶下,爭先恐後地在她的眼前浮現。
她的眼角有晶瑩的淚滴滑落,過去的事情就像清晰無比的畫面,在她眼前播放,不再是過去那些雜亂無章的片段和模糊不清的隻字片語了。
宋家破產,她和父母三人隱入了市井生活中,然而窮追不捨的追債,令她的父親宋安跳樓自殺,一時在T市引起轟動,她清楚記得那個畫面,沒有因過去幾年的斷層而淡忘,反而猶如剛發生的事情一樣,在她記憶中鮮明如斯。
她看到父親躺在地上,身上蓋著一張冰冷的藍色塑膠膜,她震驚、茫然、痛楚,然而她還沒在這件事上反應過來時,她的母親又吞藥自殺,所幸搶救了過來,卻是成了植物人的狀態,她又想到後來自己在失憶後頻頻前往綠洲醫院看望母親。
但是她現在想起來了,在自己失憶前,也曾多次跟隨齊豫去往綠洲醫院看望母親,在最初的時候,他找到她,告訴她,我會承擔你母親所有的醫療費。
是的,就是那次,齊豫忽然找到了她,她驚訝於他的出現,那麼毫無預警,那麼意外,她還記得他的眼神,冷冷的,卻是專注,絞著她的臉不放,傲然地說:“嫁給我,我護你一生。”
可是她並沒有答應,那時的他就像小時候記憶中的那個男孩子,帶著一身特屬於貴族般的驕傲,她不願,她也不知為何,也許是不喜歡被他看低,她始終是希望自己能夠被平等的對待,就像婚後她所希望的那樣。
追債的人窮追不捨,她好幾次陷入了危險之中,是他頻頻出手相救,一次次地許諾她,如果嫁給他,宋家的一切債務都會消失,她的母親也會受到良好的護理。
她潸然淚下,這種交易令她卑微到了極點,齊母和齊琳臉上的譏誚更是讓她無地自容,她就像被低賤處理的貨品一般,供人玩樂,這讓她心中對他唯一的一點好感都消失無蹤,只剩下了無奈和悲涼。
可是她不得不答應,為了母親,她只能如此,婚後的生活毫無波瀾,平淡到無趣,可是哪怕這樣她也甘願忍耐,但是自從他們的婚事遭到了齊家太太的強烈反對之後,她的生活開始不平靜了起來,她的抵抗,她的抗爭,在齊豫看來卻只是個笑話,她就像是供他們取樂的玩偶一般。
可是她不是,她有自己的尊嚴,哪怕已經卑微到了塵土裡,可是她在齊豫面前卻不想變得如此,她不願被他看輕,可是換來的卻是他越來越淡漠的目光,越來越嘲諷的話語,她好痛苦,那時的她幾乎就被快折磨得發瘋了,既然不愛,又何必強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