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呢。
她真是後悔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可是,去咬時,舌頭是空蕩蕩的,怎麼咬下去都沒有反應——她忘了自己這時候的狀態已經沒有肉體了,只是一個虛幻的人影。
這便是傳說中的靈魂狀態?
“小寶……小寶……”
她一直期待他再說點什麼,可是,他只是喊著她的名字,什麼也沒有再說。
然後,她看到金南宇慢慢站起來,把**傷者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用薄被蓋好。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一驚,是霍海天來了嗎?
要是霍海天看到金南宇,怎麼辦?
她嚇得趕緊躲藏,走了幾步,想起他們是看不見自己的,便停下來,好奇地看著門口。
果然是霍海天。
霍海天還是很憔悴,眼裡滿是血絲,頭髮鬍子都很長了,也沒修理,看樣子,他只是倉促地去吃了個飯就返回來了,連衣服都沒換。
也正因此,他在金南宇面前第一次落了下風——至少,相貌上是如此。
可是,他氣勢很強勁。
這也是金南宇出事後,霍海天第一次跟他面對面。
兩個曾經的合作伙伴,現在的敵人,曾經在商場上殺得你死我活。有好幾次,霍氏集團都命懸一線,幾乎破產,要不是金南宇舊傷復發,騰出了時間和空間,真不知霍氏集團能否逃過此劫。
可短短兩三個月,霍氏集團跟重生了似的,意氣風發,重新步入正軌。
這兩三個月,也正是米寶從未參與的日子。
所以,就連金南宇也不得不暗暗佩服霍海天的本領,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抓住機會,哪怕只有一絲絲微弱的機遇,只要被他抓住了,他就能絕處逢生。
但是,現在,他看著他的眼神非常複雜。
朋友?
敵人?
霍海天也是。看到金南宇,並不意外。而金南宇,也並沒有要特意避開他的樣子。相反,金南宇非常平靜,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
霍海天也客客氣氣:“金南宇先生,謝謝你來探望我妻子。”
“你們早就離婚了,她怎會是你妻子?霍先生,倒真是多虧了你跑上跑下請醫生。”
不就是個前夫嗎?
前夫帶個前字,有什麼了不起的?
霍海天不以為意,還是客客氣氣:“怎麼說也是夫妻一場,至少,她也是我前妻。”
前妻!
最起碼,她也是他的前妻——可是,她是你金南宇的什麼人呢?
前妻都不是!不是嗎?
霍海天更是客氣了:“我請了專家會診,明天早上8點準時開始,專家說,手術有很大成功的把握。”
金南宇還是淡淡的:“我明天早上會準時來旁聽。”
“歡迎。”
“米寶但凡有一口氣,都必須救治到底。哪怕她已經沒氣了,你也不能擅自處理。”
霍海天一怔,可還是非常肯定:“我保證竭盡全力。”
金南宇只是搖頭,也不知道他是不相信霍海天的保證還是不相信別的。
霍海天也不明白。
可是,這時候,他做了一件事情,他上前一步:“金南宇先生,如果你能找到更好的專家團隊,只要能救活米寶,我願意聽你的。”
金南宇非常意外。
米寶也非常意外。
金南宇還是淡淡的:“到底是誰這麼千方百計要她的命?”
“我也正在調查。”
金南宇沒有繼續下去,只是又看了一眼病**的米寶,轉身出去了。
霍海天並未送他,而是直接走向米寶的病床。
反倒是米寶,飄飄乎乎地跟著他走出去。
金南宇的腳步並不快,她一路跟著他,尾隨著他進了電梯。一路上,他的表情都很凝重,眉頭始終緊緊皺著,彷彿無限哀慼。
在醫院大門口時,她聽到他的手機響了,然後,他走到僻靜處,停下來。米寶好奇地追上去,站在他對面,豎起耳朵聽他打電話。
很顯然,電話是於珊珊打來的。
她湊過去,幾乎挨著他的肩膀,然後,不由自主地,貼著了金南宇的臉——呀,他的臉好暖和。
要是他看得見時,她絕對不敢。
但是,現在,他什麼都不知道,甚至於,她踮起腳尖飛速在他脣上親了一下,他也不知道。
她樂得飛飛的,真是太好了。
可是,他轉身,開始講電話了。
她也急忙趴在他的肩頭,跟個連體人似的依偎著他,聽得清清楚楚,電話裡,於珊珊的聲音極其溫柔:“表哥,你什麼時候到?朋友們都等著你呢……”
金南宇淡淡的:“我來不了了。你們自己玩。”
於珊珊的聲音很嬌嗔:“怎麼會?表哥,你必須來呀,我剛和朋友們吹了牛,閨蜜們可都等著見你……你不知道,我們才玩了一個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我輸了,就選擇去隔壁的包間對著一群陌生人喊:我代表月亮消滅你們……然後,你猜怎麼了?”
“怎麼了?”
“對面一群脖子上刺著紋身的大漢提了西瓜刀就朝我衝過來……”
“……”
“哇,真是太可怕了……表哥,幸好我跑得快,要不然,就真的太危險了……嗚嗚嗚嗚,我現在都心有餘悸,回不過神來,表哥,你快來安慰安慰我吧……”
……
米寶忽然很妒忌她這種語氣,撒嬌,任性,一點點的小脾氣又不失溫柔,於珊珊,其實真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女孩子。也正因此,她才有資本在金南宇面前這樣肆無忌憚的撒嬌發嗲——而且,那麼的青梅竹馬。
最最主要的是,她倆門當戶對。
他們的婚事經過了雙方父母的首肯——而不是像她米寶,縱然當初金南宇的母親並沒有反對她,可是,也只是出於金南宇快死了的考慮,只要能撿回兒子一條性命,並不在乎他娶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這便是階級差距。
金南宇和於珊珊在一起,才是真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明明已經沒有心了,卻還是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默默地後退一步,距離金南宇遠了一點,也不想聽他倆之間的甜言蜜語。
“姍姍,很抱歉,我真的來不了……”
“不嘛,不嘛,表哥,你必須來,你答應過我的,我可不管你有什麼大生意要談……你快來嘛……”
“米寶出事了。”
對面,於珊珊立即沉默了,很顯然,她非常意外,然後,再開口時,微微驚慌:“她怎麼了?”
“她被人追殺出了車禍,現在生死未卜。”
“天啦。是誰幹的?”
“無論是誰幹的,我都會揪出幕後黑手。好了,姍姍,最近這段時間我都會很忙,再見。”
“表哥,表哥……”
金南宇已經掛了電話。
米寶忽然覺出一點暖意,又上前一步,可是,再也沒有依偎著他,只是仰起臉,極其認真的看著他:是了,大叔,你終究還是在乎我的。這世界上,最後,還是隻有你,不惜代價維護我。
金南宇往外走,亦步亦趨跟著他。
司機把車子開過來,金南宇上了車。
米寶一個人站在街道拐角處,悵然若失地看著他遠去。
大街上,人來人往。
天,已經黑盡了。
萬家燈火已經點燃。
前面,有個眉目姣好的少女蹲在地上打電話,但見她淚流滿面,傷心欲絕。
米寶好奇地走上前,聽她講話。
“……為什麼要分手?為什麼呀?你總要告訴我理由,為什麼無緣無故地就要分手?是不是你在巴黎有新的女朋友了?”
原來,是打往巴黎的國際長途。
“你說,我到底做錯什麼了?我改還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分手?”
對面的男子,聲音十分冷酷:“我已經說了多少遍了?這不關第三者的事情,是我倆之間已經沒感情了,我已經厭倦了……”
“就是有第三者,我知道……”
就在這時候,手機斷了,話費沒了。
女子立即手忙腳亂地用支付寶充值。
手機又通了,這次,她不再大喊大叫,只是哭著哀求:“思域,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直那麼愛你……”
米寶想,這個叫思域的男子,上輩子一定拯救了地球,才會有個這麼愛他的女朋友,可是,很顯然,思域並不這麼認為,他的聲音在電話裡非常暴躁:“你有點自尊心好不好?我早就不愛你了,死纏爛打有意義嗎?”
“求你了,思域……求求你了,再給我一個機會吧……”
電話又斷了,原來,又欠費了。
女子又手忙腳亂地充值,如此,反覆了兩三次,直到最後一次,支付寶顯示:您的餘額已經不足。
女子一屁股坐在冰冷的街頭,嚎啕大哭。
人生,最悲慘的並不是失戀,而是失戀了,你居然連跟對方說分手的電話費都已經付不出了。
很顯然,這女子的經濟條件並不怎麼好。
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可是,米寶知道,哪怕她把長城都哭倒了,那個叫思域的男子也是不會回頭了。
把自己卑微到了塵土,也沒有開出花來。
她飄飄乎乎地又遊蕩回去。在住院部的走道里,忽然聽到一個歇斯底里的哭泣聲,是個很年輕的姑娘,穿著病服,很顯然是因為藥用激素的緣故,她變得很胖——典型的虛胖。
“求你了……求你了,快把錢給我拿來吧……我明天就要手術了,今天必須交足兩萬元押金……求你把錢拿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