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女人,才是他認定的真命天女了。
這男人心機如此深沉,如此步步為營,每一步該怎麼辦,竟然全部是精心策劃好的。不由得又是惆悵,又是暗自慶幸:幸好早日逃脫了他的魔掌,否則,再被他壓榨幾年,真是骨髓都給你熬幹了,你還在替他數賣身錢。
金南宇不經意地看去,但見她一直閉著眼睛,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只是,再也不像從前,要是從前,她一定嘻嘻哈哈,對霍海天的這些緋聞大肆嘲笑一番,或者指指點點,因為不在乎,就當看笑話似的。
但是,今天,她一言不發,只是閉著眼睛睡覺。
眉梢眼角之間,竟然滿是憔悴。
下了飛機,早有豪華房車等著。
駛出幾十公里,房車停下。
金南宇屏退了所有人。
米寶卻在這風景如畫的地方,凝神四顧。
那是一間花屋。
很遠,米寶停下來。
獨棟的原木結構,採用的都是最堅固的橡樹,添加了特殊的防腐防蛀,正是童話中那種以百年為單位,足以傳承下去的木屋。
前後有七八級階梯,階梯兩旁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粉色玫瑰:粉黃、粉紅交替亂開,色彩繽紛,十分豔麗。而木屋的兩側牆壁,則盤旋開滿了黃色的不知名的巨大花朵,遠遠看去,除了尖頂紅色的房頂,整座屋子完全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風吹動了屋簷下懸掛的風鈴,一群鴿子撲稜著翅膀飛起來,發出咕咕的聲音。
米寶屏住呼吸,看著鴿子遠遠飛走。
良久,她才回頭,看到金南宇面帶微笑,“小寶,你喜歡這屋子嗎?”
她用力點頭。
喜歡,簡直是太喜歡了,這根本就是她無數次夢中出現過的小屋,那種清淨的世界,無憂無慮,甚至一不小心,你還會看到一輛馬車。
太美了。
她置身其間,卻有點恍惚。
想起國王路易十四那個著名的情婦杜蓬勃夫人,據說,杜蓬勃夫人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有個女巫為她算命,說她這一輩子一定會嫁給國王。於是,少女時代的杜蓬勃就每天穿著粉紅色的衣服坐著藍色的馬車,或者穿著粉藍色的衣服坐著紅色的馬車,出現在國王必經之路。久而久之,終於和國王碰面,從此,成為國王最受寵愛的情婦,凡爾賽宮裡,一輩子都保留著她的豪華大床。
這花屋,就像一座巨大的金屋——可以說,這世界上的女人,只要看了這房子,甚至不會管房子的男主人到底什麼樣子,立即就會同意嫁了。
“小寶,你得陪我在這裡呆上至少兩個月,你會不會寂寞?”
這時候,她才認真地看著對面的男子。
他一身白襯衣,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早前的可怕的蒼白已經消失大半,乎乎的,他又成了那個強壯而美貌的男子。單從外表來看,你已經壓根看不出他和常人有什麼區別了。
可是,他新換上去的五臟六腑,經過一個多月的穩定後,還需要靜靜地療養一段時間。醫生說,一年之內,他都不能運動,三年之內,都不能劇烈運動。
但是,能夠這樣穩健步行,生活自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金南宇非常滿意,心情也很好。
他意氣風發,就像米寶記憶中那個最最氣派最最高貴的男子。
“有一次,我無意中路過這裡,看到這間屋子,覺得非常漂亮,就買下來了,這幾年請了人做了專門的改裝和加固,也稍稍換了一些花草。但是,我很少來住。”
“為什麼?”
“因為以前還沒有找到可以長期陪伴的人。呵,小寶,你得知道,隱士生活雖然不錯,可是,那也太寂寞了,如果還有個知情識趣的妙人兒陪在身邊,那才是十全十美呢。”
她啞然失笑。
“小寶,你長時間住在這裡,會不會悶?”
米寶確信自己不會悶。
只要有電腦,她無論在哪裡都可以兩三個月不出門。只是,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悶。男人,其實跟女人更不同,女人心裡有人時,天涯海角都耐得住寂寞;可男人,新鮮感一旦過去,十丈紅塵都留不住他們的腳步。
本質上,男人才更愛湊熱鬧;不然,男人們為何都那麼熱衷於飯局和酒局?
她慢慢走進去。
裡面的風景,更令人窒息。
地板也是全橡木的,手工精緻,嚴絲合縫,光腳踩在上面,十分光滑舒適。客廳很大,擺著一張白色的沙發,壁爐一角有明亮的火焰。
已經是初秋,風吹來微微寒意,壁爐的火焰正好驅散了這一絲絲微不足道的寒意。
米寶奔過去,靠近窗戶,看到窗戶外面靠著的正是一大片高達茂盛的樹林。可以想象,夜闌人靜,松濤正正,這裡會是何等的風雅迷人。
兩個相愛的人住在這裡,真不啻神仙眷侶。
可是,要是不相愛呢?
她拉著窗欄,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的夢想:如果有朝一日,金南宇成為一個普通人,不再是那種萬人崇拜的地下之王,成為一個平凡男子,然後,喜歡他的那些女子也沒有了——放眼天下,唯有自己陪在他的身邊——這樣,是不是就可以跟隨他浪跡天涯,永不分離?
那是一個少女長達十幾年的相思夢。
也許是因為實在是太長了,長得她自己都逐漸以為這完全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直到現在。
一切彷彿都是小說裡的鏡頭。
一切彷彿都定格在了偶像劇那些不合理的狗血情節上。
富甲天下、英俊無比、具有所有男主角氣質的那個男人——此時此刻,他果然呆在自己身邊,就像一場錯覺:我成了他最後的一個女人。
多好。
可是,卻沒有想象中的那種狂喜。
她只是不安。
“小寶……”
他叫了她三聲,她才回頭,有些迷茫:“大叔,你叫我嗎?”
他微微皺眉:“小寶,你最近為什麼總心不在焉的?”
她強笑:“估計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
他故意板著臉:“是不是因為不想在這裡陪我這個殘廢?”
她狐疑:“大叔,你真的以為自己是個殘廢了?”
他哈哈大笑:“小寶,你要是嫌棄我,我就,哼哼哼……”
她好奇:“我要嫌棄你,你能幹嘛?”
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她幾乎舉起來。
她嚇得大叫:“喂,大叔,喂……你不能用力……千萬不許用力……醫生說,你要是用力,會傷及肺腑……”
所幸,他只是嚇唬她,立即鬆了手,可是,這一舉手投足之間,居然力道十足,可以想象,當初換上的那個籃球運動員的五臟六腑,是何等健康。
竟然絲毫也不遜色於他早前的身手。
假以時日,他的力量會更勝從前。
米寶趕緊退後三步,保持著跟他的安全距離,面露驚恐之色:“大叔,你忘了醫生的叮囑嗎?可千萬千萬不能用力,也不許激動,要是傷到了內臟怎麼辦?”
他呵呵大笑:“那小寶你就最好不要惹我。”
她冷哼一聲:“看樣子,是你不想我在這裡陪你吧?”
他獰笑:“小丫頭,你還想逃出我的掌心嗎?”
“我真要逃,你也抓不住我。”
“怎會抓不住?天涯海角,我也抓住你。”
她也笑了。
拉住他的手,將他按在沙發上坐下:“好了,大叔,你不許亂走亂動,我先去看看,能不能為你做點什麼好吃的東西。”
“你這小鬼頭,我就知道你想趁機開溜,去吧去吧。”
米寶並沒先去廚房,而是去了臥室。樓上樓下,各有兩間大臥室,清一色的清雅佈置,完全是金南宇的品味。
尤其是樓上左側一間,衣櫃裡各種各樣的新衣服,都是各大品牌的最新款:鞋子帽子應有盡有,而且,各種護膚品、化妝品,都是全套。
當她走進旁邊的書房時,才知道剛才的一切都不算什麼——這裡,才是匠心獨運。
三面都是書櫃,各種琳琅滿目的圖書:醫學、科學、人文社科以及各種各樣的霍美流行小說,甚至連金庸古龍梁羽生全集都有。
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兩面,懸掛著一盆盆的吊蘭,花開正豔,香氣四溢。
她奔過去,欣喜若狂。
如果在這間屋子裡待著,別說是兩個月,便是兩年也不會寂寞。
可是,她很快發現一個問題,這裡除了通電之外,沒有任何有線無線裝置——也就是說,這裡並不能上網——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這是為什麼?
金南宇故意的嗎?
她也不問,慢慢地往廚房走。
一進廚房,就愣住了。
長長的餐桌上早已擺好了豐盛的食物,伸手摸一下,溫度剛剛好,彷彿是算準了他們到來的時間。
“大叔……大叔……”
她回頭,看到金南宇已經走進來。
“大叔,你是神仙嗎?怎麼我進來沒看到有人?這是誰做的?”
他笑眯眯的:“我算準你肚子餓了,所以大手一揮,自然就有一桌美味佳餚了。”
“我不信。”
他看她撇撇嘴,神祕一笑:“小寶,你不信是吧?反正你每天想要吃飯了,自然就會有美味佳餚送到你面前就行了。”
“切,誰不知道你請了傭人呢。只不過,我怎麼一直沒看到他們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