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盡力,想伸出手,擁抱她一下,可是,手無法伸直,只是儘可能的,讓她帖著自己的胸膛更緊更緊。
她真的一點也沒抗拒,十分溫順地挨著他,近得彷彿連二人的心口都對準了,只聽得彼此的心跳,砰砰砰的。這對他來說,真是莫大的安慰,彷彿是這個世界上,最最默契的一種聲音。
他忽然來了希望:她終究是留戀自己的,對自己是有感情的。
既然有感情,讓她發洩一下又如何?
半晌,她抬起頭,眼神,十分暗淡。
“米寶……”
她湊近,嘴脣幾乎貼著他的嘴脣:“霍少,再見了。”
他正要說話,她忽然抱住他的頭,就在他以為她依依不捨時,嘴脣火辣辣的一陣疼痛。
天啦,那女人幾乎沒咬下他脣上的一塊肉來。
但見鮮血橫流,他疼得幾乎暈過去。
這女人是瘋子嗎?
他如果能跳起來,一定狠狠揍她一頓,可是,他站不起來。
就像被貓捉住的老鼠,任憑貓的高興而肆意捉弄。
她拍著手,哈哈大笑:“霍少,記住這種疼了嗎?好好地記住吧,這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才能讓你這麼疼一次,哈哈哈,這可是你的第一次呢。又疼又有血,好好珍惜吧……哈哈哈……”
這一次,才是恩怨兩清了。
她和他之間,再也沒有瓜葛。
這一次,她再也沒有羅嗦,轉身就走。
“米寶!你給我站住。”
她回頭,怪有趣地望著他。
“米寶,你就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嗎?一星半點也沒有嗎?”
她一怔,竟然站在原地無法回答。
“真的一點也沒有嗎?”
終於,她緩緩搖頭,搖頭,一直搖頭,就好像身後的那棵樹,不停地隨著風而搖動。聲音卻十分乾澀:“沒有,一點也沒有。”
這樣的一種爾虞我詐,這樣的一對男女,怎麼可能產生愛情呢?
她想,霍海天,他真是可笑,不是嗎?
霍海天終於絕望了。
她大步就走。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奔向玫瑰叢邊的圍牆,從那裡的草地上,扒拉出一隻很小的手提包。她揚起手,居然是電腦晶片,她頭也不回,只是笑聲傳來:“霍少,那兩臺電腦就送你了。”
他忽然嘶聲大喊:“你去哪裡?”
“你是不是要去找金南宇?”
他管的著嗎?
“米寶,你這個蠢女人,你去找金南宇幹什麼?他才是最大的騙子,騙了你十幾年。你自己想想,以他那樣的身份地位,怎會無緣無故突然出現在你面前,無條件的幫你、扶持你?可能嗎?這分明就是有陰謀,你就不用你的豬腦袋想想嗎?”
“這麼多年,你就一點不懷疑嗎?從不對他起疑心嗎?天下的孤兒那麼多,他憑什麼不遠千里,漂洋過海的來幫你?你以為金南宇是個慈善家?就算他是慈善家,他偏偏就挑中你?真奇怪,這麼明顯的BUG,你居然一直不能發現?你是豬嗎?再說,一直都是你一廂情願暗戀他,他要是喜歡你,早就娶你了,怎麼可能把你送給別的男人?比如我,再是無恥,會把你轉身送人嗎?這樣用心險惡的男人,你居然都看不清楚,蠢驢,不折不扣的大蠢驢……”
在她昏迷病重的時候,霍海天說過這話,現在,在她完全清醒的時候,他又老生常談。她忽然非常厭惡,冷冷的:“霍少,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金南宇是何等樣人,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
“蠢女人,你這個笨蛋,不折不扣的蠢貨。你分明就是認賊作父。你跟金南宇是不會有好結果的,他從來都是騙你的。你去找他幹嘛?小心把小命也斷送在他手裡。小心跟你父母一樣的下場……”
她不理不睬,跑得更快。
“米寶,站住……站住……”
他拼命掙扎,拼命地用力,想要站起來,可是,最終,還是無能為力,只能瘋狂大喊:“米寶,你這個大蠢貨,你會後悔的,一定會後悔的……站住……你給我站住……”
“米寶,你這蠢女人,你就不動動腦子嗎?要是我真的怕什麼綠帽子,我會主動跟你舉行盛大婚禮嗎?我會當著全世界人承認你是我的妻子嗎?你就這麼分不清好歹,不辨是非嗎?你到底有沒有長點心?我比金南宇對你好一萬倍,你感受不到嗎?”
那時候,她已經奔跑到圍牆邊上了。
這一排,全是用彩色的石頭修築的觀賞性圍牆,準確地說,應該是圍欄,四周開滿了各種各樣的花朵,爭奇鬥豔,十分漂亮。
聽得這話,米寶忽然回頭。
霍海天見狀,更是提高了聲音:“米寶,你相信我一次……米寶……求你了……”
就在這時候,聽得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那是大功率高效能越野車的聲音,呼嘯而來,顯然是做接應的。那聲音就停在米寶站立的外面,很有默契。
她瞅準了,一下就將手提包扔出去,然後,自己攀著一塊石頭,身手十分敏捷地爬上圍牆。那架勢,哪兒像重病纏身?原來,他忘了她曾經踢足球的事實——這樣一個女人,豈會真正變成一個病西施?
之前種種,全部是麻痺他的。
原來,這女人醞釀已久。所有計劃,天衣無縫。
圍牆下面,早已等著一輛車。
米寶站在圍牆上,揮手,吹了聲口哨。
霍海天就算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可也深知,接應她的人已經到了。
眼看米寶就要跳下去。
霍海天撕心裂肺,大喊:“米寶……米寶……”
她頭也不回,一縱身就跳下去了。
他眼前一黑,幾乎暈過去。
米寶剛跳下去,就被一隻大手拉住,她穩穩地站起來,看到正是文森特本人。他開來一輛越野車,一副要幫助人越獄的架勢。
事實上,當他接到訊息,米寶需要接應時,就猜測她應該出了什麼事情,不然,不可能翻牆逃跑。
“米小姐,你還好吧?”
“沒事,我們走吧。”
文森特也不多話,立即開車。
“開快點,越快越好……”
不知怎地,明明有文森特在身邊,她還是怕霍海天追上來。腦子裡亂麻一般,她根本不想再面對霍海天,哪怕一秒鐘也不行了。
文森特立即加速。
直到車子駛出整個別墅區的公路,上了機場高速路,米寶才鬆一口氣。
現在,才是徹徹底底自由了。
她不經意地回頭看一眼,但見自己曾經生活過兩年多的地方,已經遠在身後,也許,此生此世再也不會踏足半步了。
跟霍海天的一切,總算一刀兩斷了。
竟然恍如隔世。
可是,卻沒有想象中得越獄那麼輕鬆,相反,就像有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口,累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一直沉默。
甚至並未急著問金南宇的情況。
還是文森特打破了僵局,“我前些日子去辦了一點事情,因為走得很匆忙,所以沒有當面辭別。米小姐,沒耽誤你吧?”
她搖搖頭。
心裡卻一陣惻然,要是文森特晚走一天,情況會如何?
可是,事實不容假設。
但是,她不想再提半句這事情,只是問:“金南宇先生情況如何?”
“我也所知不多。只得到訊息,金南宇先生正是後天手術。”
所以,他才那麼急匆匆地來接她離開。
米寶想問手術成功率大不大,但是,她不敢問,也不想問,只是靠著座位,忽然覺得自己非常非常疲倦。
手還是紅腫的,因為用力過猛,火辣辣的疼得難受,自己尚且如此,何況捱打之人——今天,她對霍海天完全沒有客氣。
暈乎乎的下車,進入機場,過了安檢,一切都十分順利,文森特安排好了一切,只是看看時間,還有半小時才能登機。
她見文森特不停地看手錶,因為,他的航班即將起飛——他兩人並不同路,他這次要去的是法國,她猜測,估計是金南宇早前交代了他別的事情。
但是,他不說,她也不主動問,只說:“你的時間快到了,你先去忙吧。”
他面露歉意:“米小姐,實在是很抱歉,本來我該陪你去瑞士的,無奈最近事情很多,無法抽空。對了,我已經跟瑞士那邊聯絡了,你一到機場,就會有人來接你,給你安排好一切。你儘管放心。”
“謝謝。”
文森特走後,她一個人坐著發呆。
昨晚一直在想逃走的事情,根本整夜無眠,她百無聊賴,喝了一杯咖啡,可是,喝下去,瞌睡尚未驅散,卻根本睡不著——彷彿腦子的一半是亢奮一半是疲倦,正在激烈的天人交戰,這種痛苦更加難受。頭彷彿要炸裂了。
終於,廣播裡響起開始登機的訊息。
偏偏這時候,她倦意難忍,靠著椅背迷迷糊糊的,只想多少假寐一會兒,等最後一刻才登機。終於,眯了一會兒,精神狀態也好些了,廣播裡,已經傳出最後登機的提醒,很快,就要關閉登機通道了。
有工作人員來提醒:“小姐,登機的最後時間了……”
她急忙登機。
剛踏上登機口,聽得有人在身後高喊:“米寶……米寶……等等我……米寶……”
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看向聲音的來源——實在是太高聲喧譁了,以至於候機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個氣喘吁吁奔來的男人。
他還在幾百米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