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拉開她。
她後退一步,氣喘吁吁,憤怒地盯著他揚起的手掌,眼看盛怒之下一耳光就要扇過來,不由得再退一步,接著,便是“啪”的一聲巨響。
她一呆。
但見霍海天一掌拍在他自己的胸口,氣咻咻的:“是我該打,誰叫我娶了這麼一個凶悍娘們呢……”
她狠狠瞪他一眼轉身就走。
霍海天追上去,可是,她加快腳步,幾乎是飛奔。
“喂,米寶,米寶……慢點,慢點……喂,你這傢伙不是一直生病有氣無力的嗎?為什麼會跑得這麼快?”
米寶一路狂奔,他一路狂追。
傭人們忽然見霍先生追逐著霍太跑回來,跟鬼子進村似的,都嚇一跳,趕緊讓在一邊。米寶蹬蹬地就跑上樓,砰的一聲就關了門。
霍海天訕訕地站在客廳裡,面對一眾傭人驚詫的目光,不由得摸了摸脖子。僕人們一個個看得一清二楚,但見霍先生脖子上,臉上,全部是血痕,就跟被貓抓過似的。尤其是脖子上的那道血痕,更是深入肉裡,滲出不少鮮血,令人觸目驚心。
天啦,霍先生和霍太這是剛剛打架了嗎?
霍先生這是要追上去報復?
明明二人平常看起來是恩恩愛愛,夫唱婦隨,尤其是霍太生病的這些日子,霍先生更是成了24孝丈夫,天天鞍前馬後,玩出早歸,盡心竭力的伺候,多次下廚親自做霍太喜歡的小菜,怎麼背地裡還打架?
可見,富翁們和戲子們一樣,都是人前恩愛,人後同床異夢啊。
大家暗暗腹誹,可是,誰敢多話?
霍海天摸摸下巴,就好像那麼明顯的傷痕都是不存在似的。他笑嘻嘻的:“大家都別愣著,幹活去吧,該幹嘛幹嘛……對了,廚房今晚多加幾個菜……”
然後,旁若無人地往樓上去了。
米寶的房間房門緊鎖。他敲門,不出意料,一直無人應答。
他自言自語:“這傻女人,會不會氣瘋了?”忽然提高了聲音,大聲武氣:“嘿嘿,要真是氣瘋了就好了,那樣我就可以把你送去精神病院了。米寶,你知道那些拆遷隊是怎麼對付釘子戶的嗎?對於極個別強硬的釘子戶,他們沒辦法時就會把釘子戶強行送到精神病院給關起來,讓你有冤沒處說,最後受不了精神病院的折磨,跳樓自殺……哈哈哈,要是你成了瘋子,我可就兵不刃血把你給殺了……不對,是白若水兵不刃血就如願以償把您給幹掉了……哈哈哈……”
外面,狂笑聲一陣一陣。
就算隔著厚厚的木門也魔音似的鑽入腦海裡面。
米寶拉了被子蓋上,又一腳踢開。
剛剛從花廳跑回來,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現在渾身都是溼淋淋的。這也是她這麼久以來,對一次大汗淋漓。
這時候,才聞到自己身上的那股餿味,穿了那麼久的睡衣,幾乎都要發臭了。
她忍無可忍,衝到衛生間。
鏡中,是一張乾枯瘦削的面龐,正如霍海天所說:“蓬頭垢面、臉色蠟黃,米寶,你以為我會有興趣多看你一眼?”
她把水溫調得很高,當熱水從花灑劈頭蓋臉衝下來時,整個人,忽然都輕了一層似的。熱水,幾乎把面板都燙紅了,好幾次,她差點透不過氣來,可是,不一會兒就適應了這溫度,任憑那熱量隨著全身遊走。
她衝了許久,慢慢地出去,在梳妝檯上坐下,將蓬亂的頭髮吹乾,又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敲門聲,一陣接一陣。
“米寶……米寶……”
“喂……米寶,你不吃晚飯嗎?真不吃嗎?真不吃的話,我就全部倒了餵狗了……嘿嘿,餓死你算了……”
她拉開門。
霍海天也許是沒料到她突然開門,他本是半側身子靠著門說話,忽然被來這麼一下,身子一歪,差點摔個狗啃你。幸好他反應快,立馬站穩了腳跟,笑眯眯的:“米寶,怎麼才開門?”
她直奔餐廳。
晚餐極其豐盛,八菜一湯,可是,她卻端起旁邊的一大杯熱咖啡一口氣喝下去,然後,開始吃飯。
霍海天殷勤地給她夾菜:“這個牛腩燒得很好吃……對了,這個西蘭花也很好吃,多吃點……多吃點……”
她不理不睬,只是大吃大喝。
也許是奔跑的那一陣汗水,也許是洗漱後的熱水,也許是這一大杯咖啡和食物的熱量……她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紅暈,整個人,也有生機了。
他喜上眉梢,卻板著臉:“米寶,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跟我講話了?”
她還是充耳不聞。
他忽然叫起來:“天啦……”
米寶被嚇一跳,本能地抬頭看他,他見她看自己,立即舉起筷子上的一片荷蘭豆,大驚小怪的:“你看,這上面有一隻菜青蟲……”
神經病,哪裡有什麼菜青蟲?
他笑嘻嘻的:“我看花了眼,我以為是一隻蟲嘛……對了,米寶,我給你講個故事。我讀中學時,每天去食堂吃飯。有一天,我從捲心菜裡吃到一根大菜蟲,立即拿去找食堂師傅,食堂師傅居然面不改色,大聲說:才一根蟲而已,你急什麼?早就說了,要集齊7根菜青蟲才能換一個小籠包……”
米寶冷冷地收回目光。
他慘呼:“天啦,你怎麼還是不笑?真的一點也不好笑嗎?這可是我處心積慮才收集來的冷笑話……拜託,笑一下真的就那麼難嗎?”
她慢慢放下筷子,看著那個自己笑得前仰後合的男人。
“哈哈,米寶,我再給你講個更好玩的……”
她起身。
他拉住她的手:“米寶,你是打算一輩子也不理睬我了嗎?這可不行,你再不跟我講話,我都要瘋了……”
她甩開他的手。
他再次去拉時,她狠狠瞪他一眼。
霍海天訕訕地縮回手:“那啥,米寶,才吃了飯,我們去散散步吧,消化消化……”
她轉身就走。
霍海天追上去時,她已經反鎖了房門。
他只有苦笑,自從她清醒後,就再也不讓他進門了——哪怕他什麼壞事都沒幹,只是抱著她,給她端茶倒水送藥,她也不許他靠近了。
只得恨恨的:“這女人,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我看你遲早變大肥豬。”
米寶充耳不聞。
也許是那天晚上吃得特別飽,米寶很困,躺下去就睡著了。
半夜,忽然被噩夢驚醒,她翻身躍起,看到地上一團嫣紅——天啦,那是金南宇的五臟六腑都被掏出來了嗎?
她死死瞪著那團東西,竟然不敢再看。
好一會兒,目光慢慢地適應了黑暗中的光線,這才發現模模糊糊的一個輪廓:原來是房間裡的花瓶被自己打翻了,掉下一地的紅玫瑰。也不知道這些玫瑰是霍海天什麼時候放進來的。
她一腳將紅玫瑰踹開,頹然坐在**,冷汗已經溼透重衣。
良久,慢慢起身走到視窗,看到憔悴的月亮早已落下去了,不一會兒,天就要亮了。她看到大門外,一盞孤燈。那裡以前是空著的,現在,改為了保全的休息室。在那裡,有兩名身份特殊的退役人員24小時輪流值勤。
她知道,這是霍海天最近才安排的。
別看他整天笑嘻嘻的,表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但是,他早已重重防範——他壓根就不可能讓她輕易離開。
他居然囚禁自己。
但是,此時此刻,她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因為,她很虛弱,根本沒有力氣遠行。
她甚至空前的冷靜,就算金南宇生死未卜,可是,以自己的能力,到不到場,根本沒有什麼意義——沒錯,霍海天說得對,她米寶毫無背景,也沒有什麼出眾的能力,關鍵時刻,頂得上什麼用呢?畢竟,女駭客,救不了重傷患者的性命。
金南宇,有最好的醫療團隊,這世界上頂尖級的醫生診治。
她只能先救活自己。
慢慢地,天亮了。
她換了一身便服出去散步。
林間的空氣非常清新,尤其是那片巨大的玫瑰園,在霧氣朦朧的早晨,很有點仙氣縹緲的美感。此時,玫瑰新一季盛開,拳頭般大小的花朵爭奇鬥豔,她停下來,手放在一朵熱烈盛放的花朵上面,那一層層的花瓣清新、完整,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開得恰到好處。
忽然想起小王子的童話,小王子在他那個一天可以看47次夕陽的小星球上面,只有唯一的一個朋友,也就是他親手種植的那朵玫瑰。他一直以為,他的那朵玫瑰是這宇宙中獨一無二的花兒,直到某一天他降臨人間,看到一大片花圃裡,至少有五千朵一模一樣的玫瑰。
米寶伸手摘花,但是,停下,因為,身後有人乾咳一聲。
“落花未必有意,摘花一定無情。”
她住手。
霍海天笑嘻嘻的走過來,深呼吸一口:“哇,好香。米寶,早上好。”
她繼續往前走。
他跟上去:“老婆,你真的不理我了?喂,你看看我……”
他亦步亦趨:“老婆,你看嘛,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很紅?是不是跟魔王似的了?你看,我眼珠子全是血絲,對吧?”
她停下來,看他一眼。
他大喜,“老婆,你看,我們才結婚一天就分開,這也太不人道了……”
他忽然有點面紅,卻還是理直氣壯的:“我們這才算真正夫妻呢。可是,沒道理一結婚就必須分居吧?長期如此,我可受不了了,我也是個壯年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