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聽他的,千萬不要聽他的。
“小寶,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霍海天真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麼大仁大義。沒錯,他這個人的優點在於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凡他用得上的、為他效忠之人,他就會非常大方、非常闊綽,不惜代價,可是,你要知道,但凡是敢於背叛他的人,哪怕天涯海角,他也要整死你……”
看一個人,不要看他對你好時有多好,得看他對你壞時有多壞。
“小寶,你還沒有真正見識過霍海天的壞。”
她慢慢地回答:“我和他是契約關係,所以,從來談不上背叛不背叛。我倆說好了好聚好散。”
“小寶,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霍海天真要和你好聚好散,他會一直不停地加大籌碼籠絡你?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會放你走了。”
“怎麼不會?我倆明明已經約定……”
她忽然察覺自己失言,立即就不再說下去了。
金南宇立即追問:“你倆約定了什麼?”
她搪塞不下去,便坦率承認:“我倆約定,合約期滿立即各走各路,不因為任何原因再延長期限。”
“你以為他真會答應你?”
“他強留我有何意義?莫非他還真愛上我不成?他霍海天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苦苦巴著我?”
金南宇長嘆一聲:“小寶,你真是個傻瓜。現在的你,對霍海天來說,便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商業金礦。從你身上,他可以得到源源不斷的最新一手資料,無論是絆倒霍老爺子也好,其他競爭對手也罷,除了你,他還能倚仗誰?”
她心如刀割——大叔,要是你因為這個原因一開始就把我留在你身邊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我寧願我對你來說,是一座源源不絕的金礦。
可她明白,這是個奢望。
金南宇不稀罕。
在金南宇的集團,比她厲害的人,最少超過10個。
甚至金南宇自己,更是真正的駭客之王——她的所學,基本上是他一手栽培。
她想被人源源不絕的利用,竟然都不夠格。
多可悲。
她只是淡淡的:“這世界上,可不止我才是駭客。霍海天只要肯花錢,不愁找不到替代品。”
“可是,他最信得過的,只有你!無論僱傭什麼人,能比得上自己的妻子好使?”
米寶語塞。
“看吧,合約期滿,他也會想各種招數推辭,想方設法延長期限。米寶,我可以肯定,他連藉口都已經想好了,就算到期了也絕對不會讓你走……”
米寶忽然反問:“大叔,我走不走真的那麼重要嗎?現在的我,對你來說,根本就沒什麼利用價值了,你何必還為了我這麼一個不成器之人而操心費力?”
他盯著她。
“米寶,你真不知道原因?”
她不答。
他忽然伸出手,緊緊將她摟住。
米寶透不過氣來,想掙扎,卻渾身無力。
“小寶……小寶……請原諒我一時錯誤……沒錯,很長一段時間裡,在我心目中,你只是一個小孩子,一個剛上路的新手,就像我的別的下屬……所以,霍海天要人時,我就想,隨便派個人給他就行了……事實上,你剛一離開,我就後悔了……米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非常後悔……我覺得這是我一生中,做得最錯的一件事情……我想挽回錯誤……小寶,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居然是他在求她。
無所不能的金南宇,他居然在求她原諒。
甚至,向她道歉。
這怎麼可以?
許多年來,他一直是她心目中的神邸。
他是她這一輩子最大的偶像。
就像那些朦朧的少女時代,就像她第一天上大學,就像他親自送她到校門口——那天,她打扮得像公主,坐著車子在校門口時,也像一個公主。
她心內竊喜,就像遇到白馬王子的灰姑娘——暗戀,就是那時候開始的。
自他出現後,偶爾,她能體會到一些驕縱、寵愛……就算他一直對她嚴厲,有時候甚至稱得上是冷酷無情,可是,不經意間的嬌寵,總是在心頭回味良久,成為一生的精神支柱。
只是,灰姑娘遇到王子的劇情總是很短暫——就像她忽然明白,自己華美的衣服,僅僅只有那麼一套。而整個大學時代,也不可能有錢再買那麼漂亮的衣服。所以,她進寢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華服換下來,牢牢壓在箱底,從此再也沒有取出來過。
從小的經歷,教會了她,女人不可太過虛榮——否則,往往因為一件衣服就會賣身。
與賣身相比,她倒寧願出賣靈魂。
無他,只是覺得賣身實在是沒有技術含量了。
“以前,我一直把你當成一個小孩子……可是,有一天,我忽然發現,你其實早就長大了……你不知道,當霍海天對我說,你懷孕了時,我真是恨不得殺掉他……小寶,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想……妒忌,是妒忌……沒錯,我很妒忌霍海天……我以前從來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會這麼妒忌霍海天……”
從那次之後,他本是決定從此徹底放棄她,尤其,越是看到霍海天在網上放照片秀恩愛,就越是堅定了放棄的決心。
可是,辦不到。
什麼時候心潮湧動的也不清楚,只是在夜深人靜時,忽然覺得無比空虛,無比寂寞,就好像一個養花人,養了一株花,澆水、施肥、精心培育,一天天看著她終於盛開綻放……可是,有一隻貪心的肥蟲卻爬上來,趁你不注意,就給摘了去。
十年養花人,一朝被人連根都拔去了。
這怎麼可以?
他對霍海天,恨之入骨。
從此,將霍海天直接劃入了敵對陣營。
縱然沒有和霍老爺子的祕密約定,他也會將霍海天徹底踢出局面。
米寶,根本就不知道他這複雜隱祕的內心世界,她只是本能地將他推開,倉促地靠在一棵桃樹上面,氣息不均,也不等他開口,轉身就跑。
“小寶……”
他長手長腳,一把拉住她。
“金南宇先生,你這是幹什麼?”
“小寶,你今天必須跟我走。”
“憑什麼?”
“憑我愛你。”
她怔住。
死死盯著他微紅的臉龐——就像第一眼見到這男人,縱然是十來歲的小女孩也驚歎,呵,這男人多好看。就那時候起,她就像偷偷在那豐滿強悍的男人嘴脣上偷偷親一下——那時候,當然僅僅是出於感激之情。
後來,長大了,讀大學了。
他送她去學校門口,她穿著華麗衣服,錯覺自己有點像公主了,看到他對自己笑,也是滋生出強烈情懷:好想親這男人一下。
可是,當她湊下去,還是沒敢——她沒影視劇裡那些敢愛敢恨的女主角那麼強大——事實上,她一直很自卑。
因為窮,自卑又自尊。
總害怕,還是親了後,他再也不理我了怎麼辦?
或者說,這麼神邸似的男人,我有什麼資格去親吻他?
這自卑,一直延續到現在。
不然,也不會看到他和紅歌在一起時的一個片段,便因為誤會而妒忌得發狂,最終,導致了背叛了。
現在,這漂亮到極點的男人,就在自己面前。
他抱著自己,他甚至說:“米寶,我愛你。”
米寶,我愛你——
她渴望了千百次的場景,終於出現,可是,卻錯過了時候。
“米寶,我愛你,跟我走吧……”
一陣風來,忽然將她吹得勃然大怒:“你愛我?你瘋了嗎?你要是愛我你會把我送給別的男人?你知道我現在和霍海天什麼關係?就算沒懷孕好了,可是,我倆天天睡在一起,夜夜狂歡。金南宇先生,難道你就不介意?你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女人身上還殘留著別的男人的DNA?”
金南宇面色煞白。
她冷笑一聲,猛地揮開他的手:“就算你後悔又能如何?遲了!我告訴你,已經太遲了。你得想想,就算以後我倆在一起了,你會不遺憾嗎?你不會自動腦補我和霍海天在一起歡好的場景嗎?這天下男人,都這副劣根性,金南宇先生你以為自己會例外?只怕你現在一時衝動,無非是不甘願就讓我這麼白白跟了霍海天而已。真要是得到了,不幾天就會找藉口吵我、羞辱我、然後,讓我自動滾蛋……”
“小寶,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這難道不是事實嗎?你金南宇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又何苦要我這個殘花敗柳?只怕新鮮感一過去了,比霍海天還不如……沒準生了孩子,還得去做個親子鑑定,都不能肯定是不是你金南宇的……”
他不敢置信。
他完全想不到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喪失了偶像的光環,居然氣短心虛,語無倫次,就像是一個慘綠少年,不知所措:“小寶……小寶你……”
她根本不要給他說話的機會,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很抱歉,金南宇先生,你要知道,我也不是傻瓜蛋。就算這天下男人都死絕了,我也不會愛上一個把我當工具送給別的男人的男人!我沒那麼下賤!”
金南宇面色慘白,竟然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米寶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她知道,金南宇不會追上來了,以金南宇高傲的性子,豈能接受這一番羞辱?
可是,她才跑出幾步,就被一雙大手死死抱住。
“小寶……小寶……你跟我回去……馬上就跟我走……不就是霍海天的九位數美金嗎?不稀奇……立即還給他;我會給你更多更好的東西。小寶,只要跟我走,無論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不不不,我要的不是美金——九位數十位數都不成。
金南宇,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他根本就不明白她的不安全感——就像她根本無法相信,這男人真的愛我嗎?
送出去的東西,忽然就愛上了?
是捨不得還是別的原因?
或者說,是不是因為霍海天和霍氏集團的鬥爭,已經處於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
一念至此,她的聲音冷得出奇:“大叔,別讓我鄙視你。”
“大叔,你不就是怕我幫霍海天取得最後的勝利嗎?早不找我,晚不找我,偏偏選這個時候找我。以你的本事,有話直說就行,何必用美男計?難道騙我很好玩嗎?”
金南宇終於怒了。
“米寶,你認為我是在騙你?”
她哈哈大笑,笑聲中卻沒有半點笑意:“不是嗎?大叔,你以為我是傻瓜嗎?以你的性子,真要喜歡一個女人,那是看都不會讓別的男人多看一眼的。現在,你心甘情願接受我這個殘花敗柳?你真以為我的腦子被狗吃掉了?”
他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