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釋:“你不明白一個父親的感受。那時候,舒巨集簡直是我生活中的重心,我怕他危急舒巨集……的確,我從不否認自己偏心。可是,人的心房尚且有左右之人,一個人怎麼可能做到不偏不倚?在我心目中,從來的繼承人都是老大!至於老二,我壓根就沒考慮過他。就算是一母所生,可龍生九子各不同。你真心沒法保證任何時候都做到不偏不倚。”
因為太愛一個值得愛的孩子,所以乾脆放棄了一個天性冷漠,處處叛逆的孩子。
別說霍老爺子,許多貧民百姓家庭,也常常如此。
金南宇苦笑:“這便是我覺得婚姻麻煩的原因。人又不能保證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結婚了,也不保證一輩子不變心。一旦有了三妻四妾,三五個孩子,便有數之不盡的麻煩,陰謀,血腥,宮鬥,隨之上演,父子相殘,手足相殺……說實話,我覺得婚姻的壞處,真的無窮大。”
“所以,你終身不婚?”
“我在不確定自己一輩子不會變心之前,絕不輕易結婚。”
老爺子長嘆一聲:“早知如此,我當年會斷然跟海天的母親離婚。”
“後來呢?”
“後來他便再也沒有回家過過年。直到他22歲,透過遊戲創業成功,名聲大震,鋪天蓋地都是報道他成為福布斯排行榜上最年輕的富豪時,我給他打電話,希望他能回家一次。但是,他拒絕了。在後來幾年的創業生涯裡,據說,外界許多人都不知道他是我的兒子。我們的父子關係,也從未改善過……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經常在公開場合提到是我的兒子了,媒體也鋪天蓋地報道,他是霍氏集團的二公子……”
想必,那時候起,便萌生了奪取霍氏集團的野心。
“對了,他和米寶結婚,才是這些年第一次回霍家。而那次,我因為生病躺在醫院裡,並未能在家裡跟他見面。”
金南宇聽得非常仔細。
一對父子,幾乎在長達十幾年的時間裡,聯絡很少,互不關心,毫無感情。是不是這樣恨起對方來,就更是加倍的反彈力?
霍海天,對霍氏家族的憎恨,原來遠遠超越自己的預估。
老爺子很緊張:“難道,海天真的對那幾個孩子下了什麼神祕的毒手?”
“可是,這也不能說明你幾個孫子的死亡跟他有關。你要知道,法律只講究證據,而不管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
老爺子盯著他:“你真相信巫術有神奇的力量?”
金南宇搖搖頭:“不,我不信巫術。我是個基督徒,我只信任上帝的力量。”
“上帝?他老人家能令我重新站起來嗎?”
金南宇這才發現老人目中一簇強烈的火焰——家遭鉅變,連番喪子,不是摧毀了他,而是激發了他骨子裡的凶狠和鬥志。
“我想站起來,我要讓世人知道,我還沒有死!只要我一天不死,霍氏集團一天就不會滅亡。”
金南宇仔細想了想,才認真回答:“方法是有的,就不知道你會不會接受。”
“都到這時候了,我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金南宇點點頭:“那我儘快為你聯絡。”
老爺子沒有就這話繼續下去,他只是一直握著柺杖,陷入了沉思之中。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金南宇已經離去。
站在門口的傭人要靠近,他立即示意阻止了他們。
死寂的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兒子的氣息,所以,無論林月如怎麼哭喊哀求,他都不願意搬家了。一旦搬家,兒子這點殘餘的氣息也不會有了。
半晌,他自言自語:“都到這地步了,這宅子再是大凶,又還能壞到什麼地步?我倒要看看,繼續住下去到底會發生什麼!”
秋雨淅淅瀝瀝下了一週,每天陰風慘淡,令人心情十分壓抑。
米寶抽空回家收拾東西,明天,霍海天就要出院了。她匆忙梳洗,又舒舒服服地在大**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快傍晚了。
她拿了熬好的冰糖燕窩和霍海天最喜歡的幾樣小菜,駕車直奔醫院。
在病房門口,她停下腳步。
房間裡,傳來嚶嚶嗡嗡的哭泣聲:“……海天……你都傷成這樣了,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擔心死了……”
居然是白若水。
米寶不由得苦笑,霍海天這廝,壞就壞在桃花運實在是太好了。
“海天,我留下來照顧你吧。那女人,她只是貪圖你的錢,對你不會盡心盡力的……”
是霍海天的聲音,十分鎮定:“若水,你知道,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上。狗仔隊無孔不入,他們要是發現了什麼,難免多生事端……”
“我不怕,我大不了不演戲了。”
“你大好前程,何必白白犧牲?我聽說,你的新電影入圍了一個很著名的國際電影節,封后在望。若水,我現在非常忙碌,無暇顧及你,你只要好好工作,便是對我最大的支援了。”
白若水抽抽搭搭的:“海天,你為什麼要跟那個女人舉行婚禮?”
這才是她今天來的首要目的。
“我看到你們的婚禮影片,心都碎了。海天,你難道真的愛上她了?”
霍海天聲音輕快:“若水,你趕緊回去。”
“海天,你回答我……當初你說了,你倆不會公開舉行婚禮的……我就是聽了這一點,所以一直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快回去吧……”
白若水哭得更厲害了:“是不是她馬上要來了?她來了又怎樣?你本來就是我的……是我先認識你的……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三……海天,你說過,這一輩子永遠只愛我一個人的……海天,你現在是不是再也不愛我了?”
就在這時候,米寶聽得身後一陣高跟鞋清脆的聲音。
她暗暗叫苦,李芷蘭不早不晚,怎麼偏偏這時候來了?
裡面的白若水,顯然也聽到了這極其囂張的高跟鞋聲音,她以為是米寶來了,粉臉變色,咬牙切齒:“海天,她來了你是不是馬上就要把我給趕走?”
霍海天和顏悅色:“你走吧。”
白若水一跺腳:“我就不走。我看她能把我怎樣?”
米寶不願意成為炮灰,躡手躡腳進了旁邊的洗手間。
高跟鞋的聲音,進了屋裡。
白若水狠狠瞪著來人。待得一看清楚了,一怔,神色很是尷尬。
李芷蘭也驚訝地打量她。
白若水拿著稀罕的蜥蜴皮包包,一身高階定製復古華麗大衣;而李芷蘭卻是高定的香奈兒套裝,十分氣派。
兩個女人,不相上下。
這也是她倆第一次見面。
反倒是李芷蘭先開口:“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不是大明星白小姐嗎?白小姐,你怎麼來了?”
她饒有興趣:“白小姐難道不怕被狗仔隊曝光嗎?要是真怕到你,上了頭條,可對你自己不太利啊……”
白若水面紅過耳,但聲音不善:“你又是什麼人?”
“我?”
李芷蘭看看病**的霍海天。
霍海天立即介紹:“這是我公司的合作伙伴李小姐。若水,你事情多,你先去忙吧。”
白若水盯著李芷蘭,發現她果然拿著一個公文包,看樣子,是來談什麼公事的。
李芷蘭也盯著她。
兩個女人互相評估,互相打量。白若水不是笨蛋,但見李芷蘭這幅神態,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的對手根本不是那個米寶,而是這個忽然出現的幕後女人。這女人看樣子就是一副女強人架勢,在商界幫得上霍海天的那種良配。
如果霍海天一直真的不愛米寶,那麼,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備胎?
會不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和米寶鷸蚌相爭,這女人漁翁得利?
而李芷蘭也死死盯著白若水。今天,白若水盛裝而來,精心打扮過,真真是豔冠群芳。她很吃驚,也很意外,很顯然,她和白若水一樣,忽然發現自己的競爭對手換人了……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後,目光一起落在霍海天的臉上……
霍海天苦笑著坐起來,攤攤手:“好吧……你們都看看這份東西……”
米寶躲在洗手間,也許是隔音效果太好,她只聽得最初的一兩句,後來,屋子裡竟然一片安靜,什麼都聽不到了。但是,又沒有高跟鞋離去的聲音。她暗暗狐疑,這些傢伙到底在幹嘛?難道他們三個撕起來鬧出人命了?
又耐著性子等一會兒,忽然聽得高跟鞋急促的聲音,彷彿兩個人穿著高跟鞋跑百米衝刺,一陣風似的就跑出去了。
她莫名其妙,這些人在幹嘛?
開了門,望出去,但見那二人匆匆的一起進了電梯,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趕似的。兩個人進電梯時甚至互相爭搶,白若水還很明顯地歪了一下腳……電梯很快合上,連影子都沒了。
她望著大開著的病房,狐疑地帶上門走進去。
病**,霍海天神采奕奕地坐著,一看到她,笑眯眯的:“我還以為你要在洗手間偷聽一輩子。”
她好奇地問:“你用了什麼方法令她倆落荒而逃?”
他十分得意:“你猜?”
“難道你告訴她倆原配在洗手間?”
“哈哈,你以為你有這麼強的震懾力?”
“快說,你是怎麼辦到的?”
霍海天悠悠然地拿起一張報告單遞過去。
米寶接過一看,面色大變:“霍海天,你搞什麼飛機?這是什麼玩意兒?”
“難道你不識字?上面不是寫得清清楚楚的嗎?”
“又沒寫病人名字,誰知道是不是你?”
“哈哈,米寶,還是你眼尖。我弄了份艾滋病報告書放在身邊,以後但凡有想打我主意,我又不想搭理的女人,通通用這招對付。”
“你不想搭理她們?”
“至少這時候不想。米寶,你也知道,我愛江山不愛美人。只要霍氏財團到手了,我要什麼樣的美女沒有?何必現在跟她們爭風吃醋浪費時間?”
米寶啞然失笑。
這廝,真是坦率得驚人。
“李芷蘭也不是笨蛋,會被你這雕蟲小技識破?”
“這你就不知道了,當時,我的傷口牽扯正好出了一丁點血跡。我擦在手上,故意去拉她們,她倆嚇得轉身就跑了……”
“你的逼格竟然變得這麼低?”
“一邊說愛我,一邊又不想跟我共生死的女人,真的很作?”
米寶真是哭笑不得。
她恨恨的:“你這麼做真的很好玩嗎?你別得意,小心真感染了艾滋病……”
他盯著,忽然笑起來:“米寶,說真的,你是不是很害怕我死了?”
“怎麼可能?”
“我出事剛醒來時,看到你嚇得面無人色。”
“那天,我接到電話時,沒聽清楚,還以為你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