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他已經病入膏肓,風燭殘年,支撐不了多少時候了。
“老大自身基礎差,偏偏又不甘示弱,老婆也幫不上什麼忙,至於他母親就不說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而海天不同,他有你幫他!”
米寶強笑:“我哪有那個本事?”
老爺子不置可否:“你和海天聯手,不但可以在事業上所向無敵,而且,海天也有別的倚靠。我也因此而感到欣慰,畢竟,他也是我的親生兒子。但是,我只求留下老大一命,讓他安安穩穩度過後半生。”
老人十分認真:“米寶,請你答應我這唯一的願望。在綁架關頭,海天先選擇救你,我就知道他其實非常重視你。”
米寶十分躊躇。
老爺子,真是高估自己在霍海天心目中的地位了。
可是,面對老爺子越來越黯淡的目光,她心有不忍,半晌,淡淡的:“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天了,我還沒跟霍海天離婚的話,我會盡力而為的。”
老人忽然雙目放光:“謝謝你,米寶。謝謝。”
她不敢受此大禮,急忙回禮。
“米寶,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
老人非常嚴肅:“今後,你再也不能單獨行動了,無論去哪裡都必須謹慎。”
她一怔,想起死裡逃生的綁架經歷,沒有拒絕老人的好意。
雨洗後的湖光山色分外清麗。
已經到了黃昏,長長的鵝卵石小徑上陸陸續續有人散步。
米寶在長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都徹底消失了才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一顆巨大的黃桷樹下時,她停下腳步。
有個黃頭髮,打扮得非常潮流的男子大步奔向一輛剛停下來的車子。準確地說,這車是被他逼停的。
霍海天下了車,臉色不是太好看。
“白三虎,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白三虎滿臉堆笑,遞過去一支雪茄:“妹夫,來一隻不?”
“不用。”
“瞧我這記性,我忘了妹夫是從來不抽菸的……”
他環顧四周,嘖嘖讚歎:“這裡才是真正第一流的別墅區啊,這麼漂亮,這麼大的房子……恐怕價值得幾億吧……比我妹妹住的別墅大多了……”
霍海天不耐煩了:“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我現在沒空。”
“這不是下班時間嗎?妹夫怎會沒空?是不是有什麼交際應酬?放心,放心,我不會打擾太久的……”
“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妹夫別急,我今天不是有什麼事情,是替我妹妹來的。若水這幾天呆在家裡悶悶不樂。我問她,她又不說話。我疑心是不是你倆之間起了矛盾。可是,又不像啊,你那麼愛她,生死關頭都先救她,怎會惹她生氣呢,對吧?”
“……”
“她估計是因為失掉了你的孩子而難受,唉,我這做舅舅的都難受,何況是她……”
霍海天臉色更是難看。
“妹夫你也知道,若水十幾歲就跟著你,你可是她唯一一個男人,一定要對她負責。她現在這麼傷心,你是不是該去安慰她一下呢?”
霍海天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這癟三,一口一個“妹夫”。
他冷冷的:“你先回去。”
“妹夫……”
他轉身就走。
白三虎急了,跑上去攔住他,滿臉諂笑:“妹夫,咱就明人不說暗話了,我今天來是有事相求……”
“到底什麼事情?”
“不就是那個影視公司股東的事情嗎?他們早前跟我約談過,可是呢,需要妹夫你做箇中間人,而且,我手上的資金不夠。”
霍海天面沉如水。
白三虎賠笑:“妹夫,可真不是我貪婪。你想想看,雖然外面都說若水這次股票賺了多少多少錢,可是,本金是你的,她只賺了利潤,除幹打淨,也沒多少錢……現在這家影視公司,需要我投資三十億才能成為大股東。這麼大筆錢,我們私人哪裡拿得出?這不,必須到處募集,對吧?”
“如果妹夫你能投資大頭,我幫你管理,當然,我們也只要利潤,不會動你的本金分毫,我只是個名義上的大股東而已……畢竟,誰不知道妹夫你是赫赫有名的金手指?但凡經過你的點撥,什麼股票都能翻倍大賺……”
霍海天冷冷的:“我沒空。”
“妹夫,你就幫我這一次唄。幫我,也就是幫若水……再說,若水才剛為了你而流產,元氣大傷。你這點小忙都不幫,對得起我妹妹嗎?”
霍海天大怒,根本不搭理他,轉身就走。
他追上去,一把拉住他:“妹夫,妹夫……”
“別叫我妹夫。”
“好好好,妹夫……不,霍先生,霍老闆,霍少爺……求你看在若水的份上幫我這一次唄……雖然這次若水流產了,可是,很快她又能給你生一個大胖小子,畢竟,我也是孩子的親舅舅對吧?不看僧面看佛面……”
霍海天恨不得一掌打碎他的門牙。
怒道:“放手,在這裡拉拉扯扯的像什麼話?”
“妹夫,你答應我我馬上就走。”
霍海天忍無可忍,沉聲道:“白三虎,你這是在威脅我?”
白三虎急忙鬆手,賠笑:“豈敢?豈敢。好了,妹夫,我也不打擾你了。不過,我這件事情,你一定得放在心上……”
“以後,再也不許來這裡了。”
“好好好,不來了,再不來了……等你和我妹妹結婚時才來……”
霍海天一口血幾乎噴出來。
“白三虎,你再仗著我的名義在外胡作非為,休怪我不客氣了。”
白三虎見他翻臉,自然不敢真的得罪他,舉起手:“是我錯……妹夫,是我的錯……我這就走,馬上就走……”
他點頭哈腰的,轉身上了停在一邊的一輛陸虎。
霍海天氣得大步就走。
……
米寶隔得遠,只看到二人拉拉扯扯,聽不清到底說些什麼,她也沒什麼興趣,只是不願意撞破人家的尷尬事。
直到霍海天進去了,她才從黃桷樹下走出來。
路虎,一溜煙的開出來。
米寶避開,可是,那車卻倒回來。
窗玻璃搖下來,白三虎探出頭,“喂,你就是米寶?”
米寶不答。
“我看了好幾次才敢確定,沒錯,就是你。”
他吹一聲口哨,冷笑:“米寶?這不就是被綁架的那個女人嗎?誰不知道你被綁匪輪流糟蹋的醜事呢?你還好意思賴在霍家不走?但凡稍有點臉皮的女人,早就上吊自殺了,怎麼還好意思回到霍家……”
米寶愕然。
這人渣。
他卻自以為擊中了米寶的死穴,滿臉鄙夷:“你這種女人,早就髒了。誰碰你誰倒黴。”
米寶死死盯著他。
“你別以為你是什麼霍太太……哈哈哈,早就被玩殘了的女人,比雞還不如……”
也許是見米寶面色蒼白,他以為她被自己罵得羞慚不已,獰笑一聲:“你要是識相的,趕緊收拾包袱滾出霍家,要多遠滾多遠。再說,我妹妹早就在霍家大搖大擺出入,你這老女人,繼續呆下去你好意思嗎?我妹妹還懷過海天的孩子,你這隻母雞,估計連蛋也沒法下一個……”
放肆的喝罵突然戛然而止,他臉色一變,突然不知為何閉上了嘴。
喉頭一陣一陣的咕隆,但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一枚極小的石子,精準的擊中了他的啞穴。
他喉結蠕動,青筋暴跳,可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擠眉弄眼,顯得非常可笑,逐漸地,滿臉都是惶恐之色,就好像看著一個女魔頭。
猛地,他拉開車窗就來追米寶。
但是,沒跑出幾步,膝蓋一軟,跪下去。
擊中他的,還是精準的一枚小鵝卵石。
他端端正正的跪在米寶面前。
米寶板著臉,一本正經:“你這奴才,行這麼大禮幹嘛?”
他再也不敢囂張,只是舉起手,指著自己的喉頭,急得滿頭大汗。
米寶緩緩走過去,距離他兩米開外:“怎麼了?怕成啞巴了?”
他拼命點頭。
她卻搖頭,悠悠然的:“別急,別急。不會要命的。你只需要在這裡跪上十幾分鍾,自然就會好了。”
白三虎眼睜睜的看著她轉身,大搖大擺離去。
有行人陸陸續續過來,一個個都好奇地看著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幾乎要哭起來的白三虎,一個個指指點點:“這人跪在這裡幹嘛?”
“地上可是鵝卵石啊,膝蓋不得跪破了?”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跪搓衣板嗎?哈哈,是不是得罪老婆,被老婆收拾了?”
……
霍海天躲在一邊,幾乎笑破肚皮。
白三虎這廝,看吧,一輩子都不敢再來這個地方了。
米寶走到家裡的紫藤花架下,聽得喊聲:“米寶……米寶……”
她回頭,看到霍海天居然從後面追上來。
“米寶……”
霍海天的神色有點尷尬。
“米寶,你在散步?”
她繼續走。
“還沒吃晚餐吧?回去一起吃吧。”
她搖搖頭。
“要散步?我陪你走一走?”
她快步往回走。
霍海天跟上去,她忽然回頭,霍海天嚇一跳。
“白三虎還跪在大路上,你找幾個人將他送回去。”
他十分好奇:“米寶,你是怎麼做到的?原來你居然還是點穴高手。這可是我第一次親眼所見。難道你就是武俠小說中那些深藏不露的高人?這一招好帥,比動不動就放槍牛逼多了。教教我,到底怎麼弄,好不好?”
她往前走。
他亦步亦趨:“教教我唄,我可以拜你為師。”
“別怪我沒告訴你,你的大舅子要跪久了,丟臉的可是你。”
大舅子?
好驚悚的稱呼。
霍海天大笑:“我巴不得他在那裡跪一輩子,跪得再也不敢來我們家才好。我怎會去救他?我瘋了嗎?”
他果然沒去救白三虎。
她飛快地回到臥室,嘭的一聲關了門。
霍海天站在門口,只能苦笑。
米寶靜靜地躺在**。
想起老爺子的一番囑託:“米寶,我希望你不要和海天離婚……”
我如果不和霍海天離婚,就跟你的原配一樣,眼睜睜地看著別的女人大著肚子生下兒子,然後,登堂入室——之前,看著老爺子身上那股死氣——她不願意和將死之人鬥氣,所以,這話沒說出口。
如果白若水不是意外流產了,很快,便是下一個林月如。
她十分茫然:自己真的有必要留下來再堅持一年嗎?
她開啟電腦,看到自己的賬戶。
不過再堅持一年,就會再增加八位數美金的存款。
試想想,多少人兩年時間能掙到八位數美金?
有了這筆錢,毫不誇張地說,一生無憂。
她默默地關了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