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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腿-----第八十一章 記憶破了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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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記憶破了洞

“曉涵,你怎麼了?”田嬸問道。

“沒……沒什麼。”曉涵轉過身來,對她笑了笑:“去買薺菜吧。”

“這個薺菜怎麼賣啊?”曉涵問道。

“一塊二。”

“一塊二太貴了,少一點。”田嬸說道。

“那就一塊一賣給你你嘍。”

“八毛啦。”

“一塊一塊,不要再說了!”

“哎呀,九毛!”

“……”

……

看著田嬸和菜販子講價的樣子,曉涵不禁笑了。

但而後又一陣心酸。

——媽媽,你現在還是每天都要挑著菜來這裡賣嗎?

你也會遇到很多跟你講價的客人吧。

會為了一毛錢而討價還價很久。

……

曉涵洗菜的時候,腦子裡海一直湧現出剛才的情形。

農婦從她身邊走過的情形。

然後是十年前的情形。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農婦一邊咀嚼著口中的飯菜一邊說道。

她將口腔裡的飯菜嚥了下去,然後小聲說:“林曉涵。”

“林——曉——涵,這名字一聽就是有文化的人取的,呵呵……”農婦笑了笑。

她注意到農婦笑的時候眼角有深深淺淺的皺紋,似兩把小小的摺扇鋪在眼角。李怡不一樣,她是個很注重保養的人,臉上的面板白皙亮澤,沒有一絲皺紋。李怡的身材也很好,完全不似生過孩子的模樣。為了不讓胸部變形,她甚至沒有讓曉涵吃過母乳。

“再有文化,還不是把自己女兒給拋棄了……”蔣燕嘀咕道。

聽到“拋棄”這個詞,她的心猛然收緊。

“小燕!”農婦瞪了蔣燕一眼。

“本來就是嘛……”蔣燕小聲說道。

“姐姐沒有說錯啊,我本來就是被拋棄了……”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

“曉涵,你發什麼愣啊?”田嬸推了推她。

“哦。”曉涵這才回過神來。

“薺菜洗好了嗎?”

“恩,洗好了。”

“那我來切吧。”

“不用了,我來切吧。”曉涵說著開始切薺菜。

……

記憶的齒輪繼續轉動起來。

——她稱呼蔣榮為“爸爸”,但是蔣榮總是沒好氣地說:“誰是你爸爸?你個賠錢貨!”

蔣軍亦是如此,從來不願承認她這個妹妹。

但是她依然稱呼蔣榮為“爸爸”,稱呼蔣軍為“哥哥”。

而蔣榮和蔣軍卻稱呼她為“彎腿兒”。

蔣燕對她倒是漸漸不見了敵意。或許是因為以前蔣榮喝醉了就對蔣燕拳打腳踢,現在換成拿她出氣了。她的出現讓蔣燕少受了很多罪。

農婦在給她洗澡的時候發現她身上的累累傷痕很是心疼,她知道是被丈夫打的,但是她不敢說什麼,她怕丈夫把曉涵出家門。

“曉涵啊,以後爸爸要打你,你就跑,明白嗎?”農婦只能這樣說。

她點點頭。

可是事情哪裡會有那麼簡單呢?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的啊。若是讓她逃脫了蔣榮的追打,那麼待她回來,卻要面臨更加猛烈的毒打呢。

轉眼她到了上小學的年齡。這時候蔣燕和蔣軍已經上初中了。

農婦想讓她上小學。蔣榮不同意。

她就去求蔣燕和蔣軍。

“爸爸不會聽我的,倒是會聽小軍的。”蔣燕說道,然後對蔣軍說,“小軍,你去跟爸爸說說吧。”

“我為什麼要幫她?!”蔣軍白了她一眼,“又沒有什麼好處……”

“以後的家務全部由我來做……然後你們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她說道。

蔣軍想了想,覺得對自己有些好處,便答應了,“那我去幫你說說吧。”

經過蔣軍的勸說,蔣榮終於同意讓她上學。但是他不出一分錢,她的學費都是農婦出的。

她開始上小學,同時也包攬了家裡所有的家務。而且也成為了蔣燕和蔣軍的傭人。

學校裡的同學也都叫她“彎腿兒”,她那時已經意識到自己雙腿的畸形和醜陋了。

她總是安靜地坐在教室的角落裡,從來不出去課外活動。

教室外的同學在跳皮筋,在踢毽子,而她只能投去羨慕的目光。

她想要把自己的雙腿藏起來。

有一天,她看到一位女老師穿了一條漂亮的碎花長裙。她就想到可以用穿長裙的方法來掩蓋自己畸形的雙腿。

可是她沒有錢買裙子。於是她開始在上學放學的路上撿破爛賣錢。

她撿了一個月的破爛,存了兩塊五毛錢。

後來她聽說A中旁邊有一個收破爛的價格出的高些,於是她決定以後將破爛賣到那裡去。

這一天,她下課後拖著一大蛇皮袋的垃圾,走了一個小時到了A中旁邊。

那堆看似體積龐大的垃圾也只賣了五毛錢而已,但是她已經覺得很好了。

於是她身上就有三塊錢了。

她回家時路過一家飾品店,飾品店裡明晃晃的一片,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

各式各樣的飾品在她眼前晃啊晃,閃啊閃,她看得眼花繚亂。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枚淡藍色的波浪形髮卡上。

淡藍色的波浪形髮卡,簡潔大方。

她指著它問售貨員:“這個多少錢?”

“三塊。”

三塊錢。

這是她所有的積蓄。

我不能買這個髮卡,我還要存錢買裙子呢。——她對自己說。

於是她轉身離開。

但是當她走出飾品店時,心裡

卻升起一股強大的失落。

她又返身回到飾品店,在售貨員詫異地目光下用一堆毛票買下了那枚淡藍色的波浪形髮卡。

她對著飾品店裡的鏡子,用髒兮兮的手將它別在自己的劉海上。

她一個月的辛勞換來的只是一枚藍色的波浪形髮卡。

但是她很開心。

她對這鏡子裡的自己笑了。——沒關係,錢可以再攢的。

自從來到蔣家後,這是她唯一的一次奢侈。

她想要的東西,她都沒有錢買。

而這一次,她看上了這個髮卡,而她口袋裡有剛剛好的錢。

於是,她將它買下來了。

……

記憶的母帶被按下了暫停鍵。

想到那枚淡藍色的髮卡,曉涵慘然地笑了。

那是她曾經唯一的細軟。

……

記憶的母帶被按了繼續播放鍵。

——她彆著那枚淡藍色髮卡,歡欣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是剛進家門,就被蔣榮拽過來一頓毒打。

“你個短命種!你個賠錢貨!你居然敢偷老子的錢!”蔣榮一邊用腳踹她,一邊罵道。

她蜷縮在牆角,嗚咽著:“我沒有偷你的錢……”

蔣榮暫時停止了對她的毆打,“小軍!小軍!”

蔣軍從房間裡走出來,略顯不安。

“小軍,你親眼看到了她偷我的錢,對吧?”蔣榮問道。

“是。”蔣軍應道。

她看著蔣軍,完全明白了。——是蔣軍偷了蔣榮的錢。蔣榮發現錢少了,蔣軍就把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

“你還抵賴!”蔣榮一把扯起她的頭髮。

她感到頭皮撕裂般的疼痛。

“住手!”這時候農婦回來了。

“她偷了老子的錢!”蔣榮鬆開手,指著她說道。

“我沒有!”她對農婦道。

“你還狡辯!小軍親眼看見的!”蔣榮說著又一把拽過她。

農婦忙拉開蔣榮,護在她身前:“就算她偷了你的錢,你也已經打夠了……”

“我沒有偷錢!”她搖了搖農婦的手臂,說道。

蔣軍此時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農婦看著他:“小軍,你真看見曉涵偷你爸的錢了?”

“恩。”蔣軍答道。

農婦的眼裡閃過一絲懷疑。

蔣軍看到她劉海上的藍色髮卡,忙道:“你看!她還買了新發卡!”

農婦回頭看去,果然見她的劉海上彆著一枚藍色的波浪形髮卡。

“她就是偷了爸的錢去買的髮卡!”蔣軍接著道。

“不是!我是用自己撿垃圾賣的錢買的髮卡!”她忙解釋道。

“你還撒謊!”蔣榮推開護在曉涵身前的農婦,一把扯下她劉海上的髮卡。

那枚淡藍色的髮卡伴隨著幾縷髮絲掉在地上。

她忙蹲下身去撿。

蔣軍就一腳一腳地踢她。

她緊緊攥著那枚髮卡,蜷縮著,哭泣著。

“別打了!別打了!”農婦哀求著。

但蔣榮卻一腳比一腳下得重。

蔣軍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爸爸,別打了……”蔣軍走上前勸說道。

蔣榮終於停下了。

他也已經打得有些累了。

……

“曉涵,曉涵……”農婦蹲下來,撥開她凌亂的發,“你沒事吧。”

“我真的沒有偷錢……”她抱著農婦,大哭起來。

……

“啊!”是刀刃劃開面板的疼痛。

“怎麼了?”田嬸忙湊上前關切地問道。

曉涵的中指被菜刀割傷了,殷紅的血液自傷口流出來。

……

“要小心一點嘛……”田嬸一邊幫她包紮傷口一邊說道。

“恩。”曉涵點點頭。

“你的手受傷了,就我來做飯吧。”田嬸說道,“你去休息吧,我看你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

程叔叔,你今天吃不到我為你做的飯菜了。真遺憾。

曉涵不禁這樣想。

……

曉涵站在窗前,望著窗外。

一片葉子自樹上飄落,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度。

最後,落地。

葉子在風中劃過的弧度,真美。

蔣巖雙脣的弧度,真美。

曉涵低頭看看自己的雙腿。

——可是,為何你們確是醜陋不堪的。

是惹人厭棄的。

連我自己也厭棄你們呢。

……

記憶的袋子破了洞,它們都往外湧。

——她彆著那枚淡藍色髮卡來到了學校。

一枚淡藍色的髮卡,那是她唯一的細軟。

在上學的路上,她想象著同學們見到她,都稱讚她今天很漂亮。

她這樣臆想著,甚至忘記了身體上累累傷痕的痛楚。

她當那髮卡有魔力,可以使自己突然就變得惹人喜愛起來。

然而事實上那只是一枚很普通的髮卡。

面黃肌瘦的她並沒有因為這枚髮卡的點綴而突然美麗起來。

同學們依然只關注她的腿,依然叫她“彎腿兒”。

她腿上的弧度明顯要比那枚小小的髮卡的弧度要更惹人關注。

甚至一整天都沒有人注意到那枚藍色髮卡。

她不禁有些失望。

……

放學後她又開始撿垃圾,她要攢錢買裙子。

她回到家,蔣軍丟給他一把掃帚叫她打掃院子。

看來他並沒有因為昨天的事情而對她心懷歉疚。

她一邊打掃

院子,一邊想:如果有一天李怡良心發現來這裡接她回去,她就用手裡的掃帚把她趕出去。反正絕不跟她回去。

……

後來她每次打掃院子時都這樣想。

每次都這樣想。

然而李怡一直都沒有來過。

……

再後來她的想法變了。

她希望李怡有一天出現在院門外,帶自己走。

她不趕李怡走了。

她要跟她走。

她要離開這裡。

她不喜歡這裡。

只有農婦對她好。

可是農婦的暖也太薄了。

即便農婦想保護她,卻有心無力。

就像每次蔣榮毒打自己。

農婦見到的話都會勸阻,但是其實毫無幫助。

自己仍然逃不過的。

……

她有時候甚至會想要隨便跟一個陌生人離開這裡好了。

只要離開這裡。

不管被誰帶走。

……

那一天,一個和尚來到這個村子挨家挨戶地化緣。

她就跑去跟和尚說:“你帶我走吧。”

和尚不理睬她。

她就一直纏著那個和尚,跟著那個和尚。

她在路上拉著和尚的衣角:“你帶我走,我求求你帶我走!去哪裡都可以!”

然後一輛單車衝過來,將她撞倒在地。

騎單車的中年男人停下來,問她有沒有事。

她掙扎著爬起來,看看那和尚已經走遠了,心裡不禁一陣失落。

中年男人問:“你沒事吧?”

她就拽著他的衣角說:“你帶我走吧,你帶我走吧!”

這時候蔣軍出現了。

他忙扶起她,問道:“曉涵,你沒事吧。”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曉涵”,而不是“彎腿兒”。

她有一種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感覺。

她剛想說“沒事”,卻被蔣軍重重地踩了一腳。

“啊!”她因疼痛而驚叫。

“曉涵,很痛嗎?”蔣軍問道,然後對那個中年男人說:“你把我妹妹撞傷了……”

中年男人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二十塊錢,遞過去。

蔣榮接過錢,說道:“我妹妹傷得這麼重,你才給二十?!”

中年男人又拿了一張十塊的遞給他,“夠了吧。”

蔣軍用膝蓋狠狠頂了曉涵的腿窩子,她跌倒在地上。

蔣軍忙把她扶起來,對那中年男人說道:“你看你看,我妹妹連站都站不住了,你把她撞得這麼嚴重,三十塊錢就想了事?!”

中年男人拿出五十塊錢,遞給他:“我只有這麼多了。”

蔣軍接過錢。

中年男人騎上單車走了。

蔣軍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八十塊錢:“彎腿兒,撞得好!給你老哥我掙了八十塊錢。”

他對她的稱呼又降級為“彎腿兒”了。

這時候從遠處開過來一輛摩托車。

蔣軍靈機一動,說:“彎腿兒,你呆會去撞那輛摩托車,他肯定比那騎單車的有錢。你撞上去,然後我就去跟他要錢,你一定要裝得傷得很嚴重的樣子……”

“不行!”她忙道,“萬一撞死了怎麼辦?”

“不會的,哪那麼容易撞死……哎,那車開過來了,快衝上去……”

“不!”

“我給你十塊錢!”

“不!”

“快去!”蔣軍乾脆直接把她推出去。

“啊!”她被推了出去,滾落在路中央。

摩托車沒有撞上她,而是從她身邊絕塵而過。

她從地上爬起來,捏了一把冷汗。

“哎呀,可惜了……”蔣軍走上前,看著絕塵而去的摩托車嘆道,“彎腿兒,你待會兒再……”

“再你個頭啊,要送死你自己去!”她說完就跑回家了。

那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蔣軍說話。

蔣軍氣得半死。

於是回家後就越發使喚她做著做那的。

……

時間就這樣在蔣榮的打罵中,在蔣軍的使喚中,在同學們寒涼的眼光中渡過。

而農婦偶爾散發的那一點點溫暖對冰冷的現實來說,太單薄。

她的心依舊冷得發抖。

……

記憶的轉輪戛然而止。

她的心裡又湧出對李怡的恨意來。

——都是你,是你拋棄了我!

任我在蔣家受盡折磨。

受盡欺侮。

我恨你。

……

“曉涵,吃飯了!”田嬸在她門外喚她。

“來了!”曉涵應道。

……

“曉涵,你的手怎麼了?”程閱看著曉涵包裹著紗布的手指問道。

“哦,剛才切菜時不小心切到手了……”曉涵淡淡地說道。

李怡的眼裡掠過幸災樂禍的。

——活該。

“那你要小心一點嘛……”程閱說道。

“恩。”曉涵點點頭。

……

李怡夾起一片薺菜,嚐了嚐:“恩,味道不錯。田嬸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本來今天曉涵說她來炒菜的……可惜她切到手了,不然她來炒的話味道肯定更好……”田嬸說道。

“不會啊,我一直覺得你做得菜比她做的好吃啊……”李怡說道。

……

“太太,曉涵她對你很好呢……她知道你喜歡吃薺菜,就特地到很遠的菜市場去買薺菜呢……”田嬸笑著說道。

“我有說過我喜歡吃薺菜嗎?”李怡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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