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昨夜疾風驟雨。
也雲宮。
“公子,喝些暖茶吧!”綠袖為在中倒了杯暖茶。
在中接過暖暖手,輕抿一口,淡淡的香氣溢於脣齒之間,熟悉的讓人心痛。
“帶我去見櫻花吧。”在中指了指手中的水杯。
“公子,現在外面風大,再過些時候吧。”綠袖擔心以在中的身子到外面冷寒的氣候怕是受不了。
“只怕再不去就遲了。”在中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來要向門外走去。
綠袖知道在中表面看似溫潤沉靜實則固執的要命,只要是他堅持的就沒什麼可以改變。
“好,我帶你去。”綠袖拿了件外套給在中披上,“你先在屋內等著,我去門口疏通一下。”
在中點點頭,感到眼前有點模糊,晃了晃又清晰過來了。
一會,綠袖便推開門讓在中跟著她走,順著蜿蜒迂迴的長廊來到宮內的花園“溫苑”。
“在這個園子裡,在中公子朝裡走走便能瞧見了。”綠袖指了指前方。
在中應聲點點頭,便向裡面走去。
果然種了不少櫻花樹但都凋零了,在向內走走,終於瞧見淡淡的粉紅,在中焦急地向前跑去。
細細地看,遙想初見允浩時的畫面。
想著想著,風起了,整棵櫻花樹搖搖晃晃,一片又一片的櫻花開始飄落……
在中忽然失聲地大叫:“別落,別落!不許落!”
拼了命地般撿起一片又一片的花瓣,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胡亂地抓著那些散落在風裡的花瓣……
恍惚中,看到了那個在出現在夢裡千百遍的畫面。
漫天櫻花中,允浩騎馬而來,執起他的手,輕輕地說在中我來帶你回家了。
在中啪地跌坐在地上,他的世界已經一片黑暗了,他完全的瞎了,定格在他腦海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那個漫天櫻花中笑的一臉燦爛美好的允浩。
花落之前,終究是無緣再見……
自那日後,在中的話就更少了,身子也一日比一日虛弱,常常是沒日沒夜的昏睡。
雪紛飛,想必這場戰爭不久便要結束了。
蒼國的軍隊已經兵臨城下了,不肖半日便可破城。
都城內,一片蕭瑟,原本繁華熱鬧的朱雀大道早已冷冷清清,各家各戶緊閉門窗。
而皇宮內雖然看似一切如常實則波濤暗湧。各宮各殿也都是一種難言的坐立不安。誰都明白這種寧靜後有著多大的波瀾。不久,他們不是成為亡國奴就是成為蒼國兵將鐵刃下的亡魂。
惟有也雲宮仍是一派與世無爭的寂寥,這一日早上在中昏昏沉沉地坐起身來,聽綠袖說才知道今日蒼國軍已經兵臨城下了,估計今日便可破城。
在中間或露出一兩個不適的表情,後來索性用手捂住胸口的位置,吃下了許多藥丸才能勉強站起來。
“綠袖你去將我那件墨黑色的錦袍拿來。”在中邊說邊摸索著走到桌邊。
“公子,你要那錦袍做什麼?”綠袖不解。
“怕是今天能夠遇見他。”在中平靜無波的臉上忽然浮現了淺淺的笑意,“他以前說過我穿墨色的袍子好看。”
綠袖一聽不忍落下了淚,背過身去從櫃子中取出在中一直珍藏的黑色袍子幫在中穿上。
“好看嗎?”在中忽然有點侷促不安,小心翼翼地問著綠袖。
綠袖的淚一點一點地滑落泣不成聲。
“怎麼了?不好看是麼。”在中失望地垂下眼瞼,“我本來還想在走的時候不那麼醜呢。”
“不,公子你一直都是那麼好看。”綠袖慟哭著不忍去看在中。
又哽咽著說:“公子,他若知你懂你,你便一直是初見時的那副模樣。”
“不會了,這世不會了。”在中淡淡地說。
“公子,你把事情都和他說吧。”綠袖扯了扯在中的衣袖。
在中臉色微變,緩慢而堅定地搖頭:“只怕我傷他太深了……我不後悔也不願他後悔更不願他自責。”
“喲!你對鄭允浩還真是情深似海啊!”
緊筆的門被重重推開伴隨著尖厲的怪笑。
“關儀殿下。”綠袖嚇的一驚。
“滾下去!”關儀看也不看綠袖一眼,徑直地走到在中面前,“讓我瞧瞧,聽說你瞎了。”
在中微微抬頭:“如你所見。”
關儀冷笑一聲,上前抓住在中的手:“我倒要看看他對你有幾分情。”
在中的手被握的生疼,想掙脫卻無力。
“來人啊!把這個賤俘給我綁到城樓上!”關儀大手一揮將在中推倒在地。
在中被推搡著出了宮殿,乘著馬車來到了城樓上。
原來外面下雪了,在中單薄的外衣上落得一片又一片的雪。
允浩忽然不敢置信眼前的景象,城樓上的那個人竟然是在中,不可察覺的心疼一晃而逝。
怎麼?又演苦肉計,以為我會傻到再相信你!
允浩沉聲下令:“午時一到即刻攻城,若遇阻擋格殺勿論。”
是允浩的聲音,他就在城樓下嗎?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定是要厭惡了。在中儘量低下頭去,自欺欺人地想讓允浩瞧不見他。
“鄭允浩,你若退兵三日我便下令放了這個賤人!”關儀站了出來,指著在中對城樓之下的允浩說。
“關儀,你們少玩什麼花樣,若不投降我午時便下令攻城。”允浩語氣森冷不見半點猶豫。
“怎麼?鄭允浩,他的小命你不在乎?”關儀撥出隨身的佩劍在在中身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暗紅的血液在墨黑色的袍子上暈染開。
在中抽搐了一下身子,頭依然垂得低低的,看上去似乎沒有半點痛楚的跡象。
“怎麼!不敢抬頭,不敢讓他知道你的眼睛瞎了啊!”關儀大力地向後扯著在中的頭髮,將在中的臉抬起來。
在中慌亂地閉上眼睛。
“在中,把眼睛睜開。”允浩一字一句地說著,在中那雙流銀色的眸子真的落不進一點陽光了麼?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在中慢慢地睜開眼睛,原本亮澤的眸子變的灰暗而且沒有任何焦距。
允浩心中一痛,呆呆地說不出話來,隱忍著自己的情緒。
“他不肯說,那就我來說。”鄭允浩我倒要你看看你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樣子!
“不要!”在中忽然大叫。
關儀卻笑更加瘋狂:“鄭允浩,你見過有像他這樣蠢到為了救一個敵人把身子給了別人,經脈盡斷最後還容貌被毀搞的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嗎!”
允浩心疼的厲害,不敢相信關儀的話,強裝鎮定:“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
“李特你過來,給鄭王爺說說故事。”關儀含笑地看著允浩。
“是,殿下。”依然是那樣溫潤的眉梢眼角,淡淡生輝的風骨。
允浩一見李特出來心中便明白了三分,但天生的沉穩倒也不動聲色。
“王爺,李特為你說吧。在中公子與你的相識的確是沒有任何目的的,夕國公主夕流景在得知你將一個夕國帶回府後便定下全盤計劃。我本是隱藏在蒼國的探子,公主要我救活在中看他是否願意為我們所用,可惜他卻愛上了你。”李特說到這無奈地笑了。
“後來,我們趁你掉下懸崖之際派人對你下毒,原以為將你和在中帶到奚祀谷便會除了後患。”李特將目光投向在中卻看不清在中的表情,“在中他卻用自己的身子換了你的命,後來自斷了經脈,沒有看過的人不會明白那是怎樣的濃烈的感情。”
允浩的手不可抑制地輕顫,不忍心往下聽。
“後來我被遣回國了,公主說他是自願離開你的怕是他已經時日無多了吧!”李特嘆了口氣,“王爺,有些事我不必說你現在也該是明白的。”
“我明白,我明白……”允浩低下頭去,一滴,兩滴……
“浩。”在中的眼睛四處張望,不知道該將目光駐留在何處,最終停在了允浩的地方,“你在這。”
允浩沉沉地點頭,凝眸著他的在中,他知道他感受的到。
“浩,你別後悔,我這一生值了。”在中灰暗的眸子終於泛起了光澤,“那天我看見櫻花裡你來帶我回家了,今生怕是不可能了。”在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把我埋在櫻花樹下,來年櫻花開了我便回來。你來櫻花樹下站站讓我看見,便也夠了……”在中笑了,淺到無形的笑,那是這世上最美最幸福的笑。
夕國175年。
蒼國軍攻破夕國都城,佔領夕國,夕國亡國。
夕國皇子關儀在城樓上被蒼國主將鄭允浩一箭射殺。
風一更,雪一更。
與千軍萬馬相反的方向,有一男子抱著懷裡的另一個男子。一步一步走在風雪中,喃喃地說著。
“你的允浩來帶你回家了。”
在中一縷芳魂已作風散在了天涯……
漫天風雪只留下他們的身影。
戰後。
“咦?這是什麼?”小紅錦撿起地上的一張破紙。
“八成是別人的畫吧!”綠袖瞥了一眼,他那日從宮裡逃了出來。
“姐姐,你看這上面兩個人好好看啊!”小紅錦扯著自家姐姐的袖子。
綠袖接過手,便呆住了,是兩個男子依偎在一起的畫面,不由地喃喃道:“我認得的……”
在中公子貼身的畫,已染上點點血跡。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卻得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