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亡命天涯
緩緩的低語漸漸瀰漫開來,眾人循聲望去,見始源已打開了手中的《聖經》,右手捏起了咒訣,閉上雙目,口中喃喃有詞。
李特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那是什麼?”
始源繼續念著,一直面無表情的強仁,似乎心中被觸動了什麼,突然臉色煞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李特慌了神,被施了攝心術的強仁是不應該有感情的,所以也就不應該在他的臉上出現快樂或者痛苦的表情。
李特也開始歇斯底里起來,大喊道:“停下,快停下!”因為不止是強仁,就連他自己,還有藝聲和麗旭,也都開始感到頭腦中撕扯般的疼痛。
然而始源對此充耳不聞,口中依舊不間斷地念咒,空氣中的氣流漸漸凝聚起來,以始源為中心開始旋轉,灰白色的風束捲起了他那長衫的衣領,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有火苗從周圍竄了出來,漸漸地連成一線,將他們幾個圈在中心,麗旭嚇得尖叫一聲,藝聲感覺到抓著自己的那隻手力道一鬆,他趕忙掙脫了希澈,奔過去將麗旭抱在懷裡。
強仁臉上的暴戾之氣漸漸收斂下去,兩顆尖牙也縮了回去,但是臉上的痛苦之色並沒有緩減,他抱住了自己的頭,像是無法忍受那椎心般的陣痛,終於捲縮在地上,開始嚎叫著打滾。
“the-new-wine-dries-up-and-the-vine-withers;all-the-merrymakers-groan。(新酒悲哀,葡萄樹衰殘;心中歡樂的俱都嘆息。)……”
韓庚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嘆息咒,是上帝對不該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罪惡的靈魂的嘆息,並斥以心靈的責罰。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忙抬頭尋找希澈的身影。只見幾步之外,希澈的身子晃了晃,向後趔趄了幾步。他幾個箭步衝了過去,從身後將他托住。
希澈的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見是韓庚,略微鬆了口氣,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沒想到……始源那咒術……真他媽的強。”
韓庚轉頭欲叫始源停止,但是希澈制止了他:“這點程度……我還撐得住。”他抬頭看了看周圍,啞聲一笑:“不過那幾個小鬼可就……”
藝聲和麗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火勢包圍,麗旭尖聲哭叫:“救命……救命啊……”
李特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些火竟然是從他們的身體裡竄出來的。不,確切地說,他們根本就置身於一個火刑場中,他感到自己四肢乏力,全身像被灼燒一般的疼痛。也許過不了多久,他也會是那樣的下場了。
火勢越燒越猛,韓庚察覺到希澈的身體也越來越燙,他想支個結界將希澈隔絕開來,然而結界觸火即化。看來《聖經》咒已經強大到任何咒術都會被抵消的地步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打斷始源,否則一切將前功盡棄。但是希澈的身體……他來不及多想,一展披風,將希澈全身包裹住,然後將他緊緊抱在懷裡,連聲問:“還撐得住吧?我知道你還撐得住的,對不對?”
希澈已經滿頭大汗,全身像是要融化了一般,灼人般地難受。但是韓庚的聲音就像雨露一般滋潤著他的心,他蠕動著嘴脣,吐出幾個字:“你小子……想掐死我麼?”
“少廢話。”韓庚將他的頭按進自己的懷中,聲音很輕,竟有些哽咽。
大火中麗旭放棄了掙扎與哭叫,抬頭看著抱住他的藝聲,一滴眼淚滴落在他的面頰上,瞬間消散。他伸出手抹了抹藝聲的眼角,“不痛了,我不痛了,所以你不要哭……”
藝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這才是我的乖麗旭。我們都不哭,我們能一直在一起,很幸福。”
像是要應驗這句話一般,麗旭和藝聲相擁在大火中的身影漸漸變模糊,直到化為灰燼。
強仁停止了打滾,縮在始源的腳下一動不動,韓庚這才發現,強仁身上一直沒有著火,是因為始源用一隻手罩住了他的天頂。
李特雖然身上多處灼傷,卻依舊用雙眼盯住強仁。“不可以讓強仁落在他們手裡,不可以把強仁還回去……”他幾乎忘記了自己體力不支這個事實,伸出手向強仁挨近。
突然整個封閉的空間裡湧起了陣陣漣漪,始源的咒語被打斷,他驀地睜開了雙眼,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破空而入,一把抓起李特的衣領,立即往後撤去。
因為沒有預料到竟然有人能夠衝破嘆息咒的結界,始源眼睜睜看著李特被人救走。但是他也並不在意,只要留下了強仁就好。
李特被救出之後,才發現救了自己的人竟然是奎賢。
奎賢卸下黑斗篷,抖了抖身上的碎火星子,笑道:“蒙介老人,你的特製斗篷果然不一般啊!”
一旁的蒙介躬了躬身,笑而不語。
李特抓住他的手道:“強仁呢?強仁還困在裡面……殿下,求你把強仁救出來……”
成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差點都自身難保了,還惦記著那個獵人做什麼?”
“可是他已經是我們血族的子孫了呀。”
奎賢笑了笑:“獵人就是獵人,他若是甘心當個安分的血族成員,也不必讓你給他施攝心術了吧?”
李特急道:“可是,殿下您答應過會在外圍增以援兵的……”
“援兵是要增,但並不是現在。”奎賢道,“幸虧我讓你們去試探他們的實力,否則我還不知道聖經咒又重現人間了。”
李特一窒:“難道……殿下從一開始就打算利用我們?”
奎賢摸了摸他的下巴:“這次你立了大功,李特,等大功告成之後,我會給你加封晉爵的。”說著轉身離去。
李特跌坐在地上,周身的傷口瀰漫開陣陣疼痛,一直刺入心裡。
成民留下來看了他半晌,默不做聲地從懷中掏出一瓶藥,遞給他。李特無心去接。
成民嘆了口氣:“你的傷勢很重,這藥對灼傷有治癒之效。”
成民離開的時候,李特突然問了句:“成民,你有沒有想過……”
成民停住腳步,靜靜等他下文。
李特深吸一口氣:“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背叛太子?他……不得人心。”
成民一怔,漸漸浮現出一絲苦笑:“即使不得人心,他依舊是我的殿下。”
李特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沒救了。”
“你不也一樣?”成民說著緩緩走遠。
東海一頭栽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氣。
恩赫將他扶了起來,道:“如果實在走不動的話,讓我揹你吧。”
東海搖了搖頭,“我還行。”
“別逞能了。”恩赫不由分說地將他背了起來。
東海已經沒有力氣掙扎,只得由了他。
自從世界變得昏暗之後,吸血鬼們像失去了禁錮的野獸,瘋狂地捕食人類。東海不止一次地遭到他們的攻擊,幸虧有恩赫一直在身旁保護著。
恩赫用自己的牙齒,一次次撕裂開攻擊者的身體,曾經的殺手經歷讓他變得比一般的初級吸血鬼要強大許多。
東海低頭看著這個一直保護著自己的男人,突然覺得他並不是一個粗鄙的吸血鬼,而是自己的守護神。他的眼眶漸漸溼潤了。
“恩赫。”東海低低地叫。
“嗯?”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龐滑落下來。
東海伸手拭去了他的汗珠:“逃亡的這幾天,我每天晚上都做著相同的夢。”
“什麼夢?”恩赫喘著氣問。
“我夢見我們小時候的事情。”東海的眼神漸漸飄遠,“那個時候的你,簡直就是個小迷糊蟲,老是挨我的罵。”
“我習慣了。”恩赫低笑了一聲,“一天不被你罵,反倒渾身不舒服。”
東海捶了他一拳:“你有受虐癖麼?”
恩赫側頭看了他一眼:“也只有你有這個耐心罵我吧。”
東海不說話了,把臉貼在恩赫的脊背上,聆聽著他奔跑時脈搏的跳動。
恩赫,從小就是個神經活躍的孩子。恩赫原本的夢想是做個舞者,跳著屬於他自己的舞蹈,遊歷世界。
可是東海說:“我要當律師,我要拯救這個世界。恩赫我們一起去唸大學吧?”
於是恩赫在東海忽閃忽閃的注視下稀裡糊塗地點了頭。
後來東海不止一次地想:“如果當時自己不是那麼任性地讓恩赫陪著自己,恩赫就不會在半路中迷路,也就不會被吸血鬼攻擊,更不會發生以後的這麼多事情……而當年那個信誓旦旦地說要當律師拯救世界的少年,早就因為夢想的破滅而死去。
東海微微嘆了口氣。感應到東海情緒變化的恩赫,回過頭來問:“身體不舒服?”
“沒有。”東海搖了搖頭,“我突然發現很討厭自己,討厭這個只知道逃避並且為了逃避而背叛了朋友的自己。”
恩赫道:“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東海。如果有人敢討厭你,我就跟他拼了!”
東海笑著拍了拍他的頭:“我可不准你跟韓庚哥拼命。”
“哦,原來那個讓你牽腸掛肚的男人名叫韓庚。”
“喂喂,你到底吃的哪門子醋啊?”東海終於笑了起來。
突然恩赫腳下一頓,前面出現了五六個吸血鬼,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對於這樣的遭遇,已經見慣不怪了。
東海深吸一口氣,道:“恩赫,放我下來吧。”
“可是……”
“放我下來,你才好放手一搏啊。”東海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容。
恩赫點了點頭:“你要保護好自己。”
“知道了。”
於是恩赫如一頭凶猛的野獸,首先發起了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