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圍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比死還要沉寂的靜，冰冷無情的從四面八方湧來，衝進耳中時，卻又振聾發聵……
允浩僵直的站在原地，連呼吸的方法似乎都要忘記，大腦完全停滯，做不出反應，對於這突然陷入的黑暗通道，允浩發現自己往常敏捷通暢的思維，已經失靈……他根本找不到出口……
“允浩……你在幹嘛？怎麼不坐下？”在中的聲音穿過空氣時，傳來嗡嗡的迴音，讓允浩的頭漲麻的痛了一下。
“哦……沒事……”允浩皺皺眉頭，壓低了頭，暗自深呼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微微笑著，回答了在中。
【在中啊……你並沒有變啊……可是……怎麼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變了形……】
“是不是餓壞了？呵呵，看你的樣子……”在中似乎並沒有發覺到允浩有任何的異狀，半開玩笑的邊說邊把手中的碟子放在桌上，隨後自己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在中……”允浩的手不由自主覆上右耳耳廓，習慣性的摸了兩下，看上去有些乾燥的嘴脣輕輕囁嚅著，最後卻只念出了眼前人的名字……【在中…你知道麼？我在害怕……害怕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你…】
“恩？允浩，你到底想說什麼？”在中雙手撐著下巴，微微挑眉，眼中帶上了幾分詢問。
“我……想喝你做的奶油濃湯……”允浩用力把卡在喉嚨的話嚥了下去，勉強的把話題轉開。
“……呵呵~不過是個奶油濃湯，你不用醞釀這麼久吧？好，我馬上去做~”在中不可思議的笑出來，也許是沒想到允浩吭哧憋屈了半天，給出了這麼一個讓人跌眼鏡的答案，他痛快的答應著，站起身又走向廚房……
允浩卻看不到在中黑如漆點的深眸裡蓄滿離愁……【允吶…我知道今天早晚會來的，這已經比我想象中的要晚了…謝謝你，讓我從你那裡偷走了太多東西……甚至，包括……這一切，我還不起……但，暫且讓我把你希望的最後一件事做好吧……允吶……我愛你……】
僅僅一個回身而已……
你，我……已然咫尺天涯……
【在中……我今天才突然發現自己是個懦夫……面對你，我拿不出任何勇氣來質問什麼……我寧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我寧願相信這只是個該死的巧合……在中，或許我不能原諒自己，可是卻無法苛責你對我的隱瞞……因為……我愛你啊……在中……那麼深……那麼深……】
天枰已經傾斜……
我們曾經試著找回被打破的平衡……
然而感情的砝碼……卻在不知何時被我們弄丟……
最終……我們連原點都回不去……
反而……漸行漸遠……
…………………
腳下踏住剎車，在中把車子停住，開啟車門走下車，陽光照在臉上時，在中下意識的微微眯上了眼睛，幾乎一夜沒睡的他，眼皮下泛著淡青色的痕跡，盡顯疲憊——
昨天允浩離開後，他就徹底結束了咖啡店的生意，一個人坐到天亮……
關閉的不止咖啡店……還有一扇悲傷的心門……
【允浩……希望你就把這些當作一場blackmemory吧……】
“在中少爺，您的氣色看上去不太好，要不要給您泡杯參茶。”一走進門，迎上來的尹管家就接過在中的外套，體貼的詢問。
“不用了，爸爸呢？哦，對了，有仟少爺起了沒有？”在中輕輕搖頭，隨即轉頭問道。
“老爺吃過早飯去花園散步了，有仟少爺已經起來了，現在正在臥室吃早餐……”管家逐一回答在中。
“恩……”在中口裡應了一聲，就徑直走上了扶手梯，拐進了走廊……
“扣扣——”在中站在有仟房門口，伸手敲了幾下，“有仟啊，是哥。”
“哦！門沒鎖！哥進來吧！”是有仟的聲音。
在中扭開門把手，走進了房間，抬眼往裡望了一眼，在中就知道有仟沒空給他開門的理由——
有仟正端著粥碗坐在床邊，細心的把一勺勺粥喂進還躺在**的俊秀嘴裡……
“哥，這麼早回來，我還說等吃完早飯，再給你打電話呢。”有仟微笑著看俊秀乖乖把粥嚥下去，才跟在中打招呼，同時又舀起一勺粥往俊秀嘴裡遞過去。
“在中哥，早。”俊秀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沒有把嘴邊這勺粥吞下去，跟在中問好。
“恩，早……”在中看著俊秀的笑容，心裡忽然酸酸的痛了起來，嘴角勉強的彎了一下，透過俊秀好像能看到他……
“秀秀，快，把這口也喝了……”有仟的注意力都放在俊秀身上，沒有注意到在中的失神。
“不喝了，已經飽了~我去洗澡。”俊秀撅起小嘴，推開粥碗，拉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
“別亂動！衣服還沒穿好呢~小迷糊……”有仟眼急手快的把被子又給俊秀捂上，在把俊秀睡衣上遺漏的扣子都繫好後，有仟伸手刮刮俊秀的鼻子，寵溺的笑笑，“好了，我抱你進去……”站起來，雙手輕鬆就將一把骨頭的金俊秀從**抱在懷裡。
“哥，你稍微等一下，我先把俊秀抱進浴室去……”有仟對在中稍顯抱歉的微笑，就抱著俊秀走進了浴室。
聽得見浴室裡，有仟對俊秀的囑咐，雖然聽上去很羅嗦，但…卻是這麼幸福……
【允浩……我們永遠也不會有這麼一天的……】遺憾而又無望的心聲……
這樣想著的在中，都沒有發現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的有仟——
“哥，你怎麼了？心情好像不太好……出了什麼事嗎？”有仟能感覺到在中低落的情緒，有些擔心的問道。
“沒有……”在中掩飾的笑著，口中否認，“就是上來看看你，既然回來就先好好住著，不用想太多，我和基範他們都會幫你處理的，會盡快安排你出國，當然……你最好能說服俊秀跟你一起走……免得會有人對他不利……”
“恩……謝謝哥……”有仟格外認真的道謝……他知道，這幾個哥哥姐姐從小就對他特別的疼愛，他仗著這點，沒少幹些恃寵而驕的事，大少爺的脾氣也就是這麼養出來的……現在長大了，也忽然發現……這份親情是他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
“小子，幹嘛突然這麼客氣……行了，我先下去找爸爸，你也好好‘伺候’你家小祖宗吧~午飯時候見！”在中不以為然的拍拍有仟的肩膀，往房門外走去。
“哥！”有仟看著在中的背影，忽然出聲叫住他，“如果心情不好，一定告訴我……我陪你一起去喝酒……”
“……好。”在中笑著答應下來，接著走出了房間……
落地窗的潔白窗簾邊，覆蓋著兩道陰影——
“有仟~好了沒有啊？”俊秀整個身子舒服的靠在有仟懷裡，還不時回過頭催促有仟。
“就快擦乾了，彆著急……”有仟手裡拿著毛巾擦拭俊秀潮溼的頭髮，好脾氣的應付著急的小東西，髮絲裡的水汽在陽光下蒸發時，有著好聞的清新香味……
“是你太慢了！都擦了老半天，今天太陽這麼大，出去晒晒吹吹頭髮很快就幹了嘛！”俊秀不依不饒的回答……本來他洗完澡換好衣服就想跑出去玩，可是有仟偏偏把他拽回來，堅持要把頭髮擦乾才可以出去！他沒有那麼嬌滴滴吧？難道被風吹一下就會暈倒啊！
“好……是我太慢……”有仟不反駁的應下來，手上的動作依然輕柔……俊秀髮質軟軟的，卻也又滑又亮，漸漸迷戀上這種手感，只想親手打理他的一切……誰讓他的俊秀，就是這樣沒有一處不招人疼愛和喜歡……
“有仟……”俊秀突然低下了往常清脆悅耳的聲音，雙手環住膝蓋，把自己抱成一團，“我們倆個…會這樣永遠在一起的吧？”
“當然了……小傻瓜……”有仟從背後把俊秀攬在懷裡，清晰的把答案告訴他，“相信我……俊秀……”一直以為他的俊秀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原來他忘了，能夠教會人太多東西…不過，寶貝……沒什麼好擔心的，別忘了，人生這條路，有我陪你一起走完……
“恩！”感覺俊秀的小腦袋在自己懷裡重重的點了一下，當他精緻的小臉轉過來時，漂亮的微笑依舊，無論看過多少次，也一樣輕易的讓自己的心浸滿了溫軟的憐愛，並且深深沉醉……
“秀……”叫著他的名字，吻上他愛笑的脣，輾轉糾纏……
第一次與他接吻沒有閉上眼睛……因為……不想放棄一分一秒凝視他的機會……
月牙般的眉毛輪廓，薄薄的眼皮下是寶石一樣晶亮的眼仁，還有那陽光照在他幼滑的臉頰上時，才能夠看到的細小絨毛……
俊秀的一切……他都記得清楚……
“寶貝……走，我們去個地方！”拉起俊秀的手，帶著他跑了出去！
………………
“哇！！！好厲害啊！好大一個玻璃花房！”俊秀驚訝又驚喜得合不攏小嘴，眼睛用不過來一樣對眼前美麗的建築物感概萬千！
這是建在本家莊園裡寬闊後山腰的花房，平日都是家裡的園丁來照管，裡面鮮花的品種齊全，一年四季都吐露芬芳……
“進來看……”有仟掏出鑰匙，打開了花房的門，立刻就聞到一股潮溼的泥土氣味，還有沁入心脾的迷人花香。
“有仟，這裡真的太漂亮了啊！你怎麼不早點帶我來玩！”俊秀跑跑跳跳，開心的不得了，蹲在一叢蝴蝶蘭旁，小手擺弄著嬌嫩的花葉……
“今天也不晚啊……怎麼樣，秀秀，喜不喜歡？”有仟走過去拉起俊秀，嘴脣貼上他的面頰問著。
“喜歡！當然喜歡！有仟！我能不能摘些回去？”俊秀拼命點頭，然後向有仟徵求許可權。
“嗯……這個嘛……”有仟望著揚起頭，用一臉期盼目光看向自己的小東西，不禁又起了玩心，故意和他打起哈哈來……
“到底可不可以啊？有仟~~~”俊秀見有仟在猶豫，生怕他會不同意，趕忙用百試百靈的撒嬌來打動有仟。
“哈哈~我們俊秀的要求，我有可能說拒絕嗎？”有仟心滿意足，開懷的笑出來，連連答應可愛寶貝的心願。
“yeah~~~~~~”俊秀一蹦三尺高，小兔子一樣竄出有仟的懷抱，不安分的出入在香芬四溢的花徑中……
有仟淺淺的微笑，望出去的目光裡卻是不曾變過的深情……
俊秀偷偷摸摸的躲在一堵花牆後，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向甬道邊望——
“嘿嘿~有仟一定找不到我……”在沒有發覺有仟跟上來的身影后，俊秀咧開嘴，露出小貓偷了腥後的壞笑。
“秀秀……你蹲在這兒幹嘛？”有仟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嚇得俊秀一屁股坐在了花圃裡！
“啊——有、有仟？你怎麼找到我的？”俊秀不明所以，瞪大眼睛，模樣甚是無辜可愛。
“你呀~別想跑出我的手掌心……”有仟走近後，伸出手指點點俊秀的小腦門笑著警告他，又一把拉起他，給他拍掉衣服沾上的泥土。
“我才不信呢~有仟！我們來捉迷藏吧！”俊秀跳著腳反對，然後積極的提議。
“好……我今天就讓你死了這條小賊心！”有仟抱起手臂，眼中透著自信，“我們就三局定輸贏，如果三次你都讓我找到了話……那……”有仟故意停下來，看俊秀的反應。
“那我就什麼都聽你的！”俊秀不服輸的梗起小脖，叫囂著……
“一言為定……”有仟挑眉，笑裡有些陰謀的味道，湊近俊秀的耳邊，曖昧的說道，“寶貝…你輸定了…”
“哼~”俊秀依舊態度強硬的甩開腦袋，可是那聲輕哼卻怎麼也聽出了一些硬撐門面的嫌疑……
“呵呵，那俊秀，我們開始吧……”有仟主動背過身，閉上眼睛，“1，2，3……”
“可不許偷看哦！”聽到有仟數數，俊秀一邊往後退，還一步三回頭的提防有仟偷看，最後急急忙忙跑開尋找藏身之所！
“秀秀~你的小腦袋沒藏好哦~”
“秀秀~你的衣服角露出來了……”
“秀秀……你的小屁股還在外面呢……”
“唔哇！！！不幹了啦！有仟！你好過分！怎麼這樣都能找到我！”毫無懸念慘敗給有仟的俊秀，氣呼呼的從一堆花肥袋子旁跳出來，頭髮上還插著幾片葉子，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傻秀秀……”有仟掏出手帕把俊秀小臉上的髒漬擦乾淨，“馬上告訴你答案……”
“這不是向日葵？”被有仟帶到一片花叢前，俊秀有些摸不到頭腦的問著。
“是啊，秀秀……知道向日葵代表著什麼意思嗎？”有仟認同的回答，然後反問俊秀。
“……不知道。”俊秀認真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永遠向著你……”有仟輕笑，與俊秀四目相對，緩緩吐出答案，“傻秀秀，我就是你的向日葵，永遠向著你……所以，你永遠都在我眼睛裡，跑不丟的……”
“有仟……”終於明白這寓意的俊秀，心裡暖烘烘的，小臉上的微笑幸福而羞澀……
俊秀……
這天下午你的微笑……長存我心……
卻模糊在血的雨霧裡……
………………
“呯———”
震耳欲聾的槍聲擦著火花燒燬了一切！連同著愛你的心……和所有的愛……
“俊秀……不…放開我……哥…救救他……救他……”有仟滿頭的冷汗，口中不停喃喃的發出痛苦呻吟！
“哥！有仟他好像快醒了！”
“再給他打一針，在到達義大利前，絕不能讓他醒過來！否則以他的性子，非得把我們都打暈，自己把飛機開回韓國……”
“好吧……知道了……”透明的**從細長的針尖噴灑，好像有仟眼角暗自滑落的一串串淚水……
“秀……你…不能死……”發揮的藥效讓有仟緊繃的身體開始放鬆，最後的囈語卻是這般讓人心驚和痛苦……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