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些看似毫無理由的東西,其實都是有理由的.
我們所說的毫無理由的喜歡,總是有理由的.
我們所說的毫無理由的討厭,也總是有理由的.
沒有理由,是因為有太多理由.知識它們纏繞在一起,找不出哪個才是線頭.
那句"討厭"不是毫無理由的.
甚至……是害怕.
怕你不再眯著眼睛對我微笑,怕你不再來纏著我,怕你不再對我說很多很多的話.但更怕,怕你知道了真相,怕你只留下冷漠的背影,怕你討厭了我,怕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想沒有那麼多害怕,迴歸到最簡單的位置,把最純白的一面朝向.給你看裡面金黃色的愛戀,草綠色的謝意,天藍色的眷戀.
有些愛是搭著肩,拉手,穿過大街小巷,喝一杯酸奶,它們在各種不知不覺中消磨了自己原本對於萬物流逝的**.
還有些愛是……
那些愛是要咬著嘴脣,很用力很用力地咬著嘴脣才能讓它在自己的兩排牙齒後絕望了變得傷心.
當時他抬起頭,臉上就落下一層溫和而隱約的陽光,如同哪個電影中,無限美好的特寫.緩慢的鏡頭,從他身上,一直搖過來.
他挑了挑眉,滿臉疑惑地看著自己.
那個瞬間,心裡有片山頭轟然倒塌.
無窮無盡的悲傷被溫柔在塌陷處迅速溶解,一直要衝出眼眶來……
那天,他坐在斜對面,低著頭。沒有像平時一樣滔滔不絕地講話。
李特把頭轉想窗外,玻璃窗上的霧氣讓人看不清外面的景物。伸出手指在上面亂畫起來。
等到寫完一看。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對不起。";
隨後幾乎是迅速地,字流下了長長的水漬。如同眼淚。句子糊開了,看不清楚。
我不想的.
不想冷落你.不想刻意逃避你.不想說討厭了你.不想傷了你.不想在傷了你的同時心比你更痛著.不想好似呼吸進一根頭髮絲,在心臟上訪糾結,那樣抽痛著.
真的.
不想的啊.
你懂麼?
不懂吧.
不然怎麼會用那樣的眼神望著我?
你終究還是沒有問.
都是隱忍的孩子.
東海剛打完籃球,坐在場邊休息。等著無密斯飲料的強仁回來。
一陣風吹過,銀杏樹葉子又掉了幾片。秋天正在不斷帶走它們。
汗水滴進了眼睛,本能地閉了眼。再睜開的時候,不遠處走來他此時最不願看到的兩個人。赫在幫成民拿掉肩上的落葉。這是東海見過的最緩慢的一個鏡頭。它被拉長了幾千倍,幾萬倍。心痛也跟著增加了幾千倍,幾萬倍。
李赫在,他是我的,是我的。你怎麼可以搶走呢?在你出現之前,他對我有多好,你知道嗎?有多好!
只是東海忘記,後來出現的那個人……是他!
但他就是認定了他,就像羚羊認定草原,飛鳥認定湖泊,寒冷認定北方,落葉認定秋風,地獄的人認定天堂……在那麼多的一意孤行裡,他只認定了,不能是他的,也不能是別人的!
壓抑很久的怨恨終於忍不住迸發,在身體的某個地方越積越多,終於產生了惡毒的念頭。
在他們走過面前的時候,伸出了腳。
看那人如願以償般以狼狽的姿態摔在地上的時候,竟然升出一種快感。
";要緊麼?我不是故意的。";還是擺出緊張和無辜的表情,想要去扶成民。卻被赫在搶先一步,從地上將他扶起。拍掉他身上的灰。只留東海尷尬地停留在空氣中的手。膝蓋流了血——
痛不痛?應該很痛吧——
恩——
要去醫務室嗎?應該要去的吧——
好——
你可以走嗎?應該不行了吧——
不知道——
要我揹你嗎?應該……要吧——
不要了。
要我揹你嗎?
不要了。
要我揹你嗎?
不要了。
哥,你揹我吧。
……好。
東海看到赫在投過來的眼神。裡面有懷疑,有憤怒,有失望。
那麼,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了麼?
東海突然明白,那些怨恨來自於第四根肋骨下,被濃密神經所包裹的那個致命的地方。
他只是,只不過想有兩個人去將來一起走很長很長的時光。從此生命成為兩份。時光各佔半邊。休息日不再無聊得發涼。想到這些的時候,這時的陽光,溫暖地切過眼線。
強仁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一邊遞給東海一罐可樂,一邊問著怎麼了。
";沒事,不小心摔了。";似乎是很疼,成民咬著牙倒吸著涼氣。
";我先送你去醫務室吧。";赫在把目光重新落回成民身上。東海想那個溫柔是不會再對著我了。它們像時光一樣,再也,再也回不來了。
兩個人走出幾步,成民忽然站住:";啊!我的書包!";東海聽到,回頭撿起書包,示意他們先走,自己跟在了後面。強仁覺著氣氛很怪,也沒問,小跑兩步跟了上去。
醫務室門外,東海靠在牆上。沉默地喝一口可樂。又喝下一口。打個嗝,碳酸氣衝向鼻子。好酸。
有人會想起曾經的那些從自己身邊遺落的溫暖。
有人會想起曾經的那些溫暖,從自己身邊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