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羈絆誰的茫然
在外公外婆家裡過了幾天桃源般的生活,到底還是要回歸塵世。
江西月和唐瑾通過幾次電話,說起赫連墨的近況。說她這幾天的心情很好,好的不得了,就連平日裡看成希賢不順眼,這一回,也都順眼了。
唐瑾問怎麼回事。
江西月就道,“雖然她看起來不明顯,但我看出來了,自從成經理不知何故臉上一片淤青之後,心情就很不錯。”
唐瑾心裡嗤笑,成希賢那德行,什麼事搞不出來,本就不是什麼安分老實的東西,這回指不定踢到鐵板了。
唐瑾惡意的揣測,成希賢偷了人家有主的花,別人發現了,所以才倒了黴——反正成希賢那種不挑食的毛病,誰又知道涅?
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掛了電話,唐瑾總覺得這些天在這裡的日子,平靜得就生活在世界之外,卻還留著視窗看外邊的世界
。
宋氏的波濤暗湧在繼續,沒了她,這個世界還是照樣轉。她不喜歡這樣被隔離在外的感覺,好歹,總要是回去的。
來接唐瑾的是杜逸軒。這傢伙最近搞定了一個大專案,放了自己一個星期的假,本來想這個專案完了就帶唐瑾去外地玩,這唐瑾太會生事,巴巴跑到別人公司上班,計劃全泡湯了。
唐瑾道別老人,穿著外婆織的毛衣抱著外公的盒子磨磨蹭蹭出來。
外公最彆扭,唐瑾走的時候看也不看一眼,可當外婆卻拿著一個長條形盒子給唐瑾,說是偷偷從外公的櫃子裡偷出來的時候,唐瑾覺得厚厚的簾幕之後,外公嚴厲又溫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外婆悄聲在唐瑾耳邊道,“那個老頭子,就跟葛朗臺一樣,不過就是裝裝樣子,別理他。”
唐瑾很上道,自然是喜滋滋地收下,說了不少貼心的話,外婆被唐瑾哄得笑開了眼。
腳踝已經好了。只要不做劇烈運動,就不會有事。且宋氏的假期也該消了。唐瑾不是懈怠的人,該做的是,早就給自己定下來,若是不完成,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唐瑾進宋氏的目的,杜逸軒完全不知道。在他看來,這丫頭不過是在家裡閒不住,非要進江西月的公司,既然要鬧,也就由著她,最後她才會知道,到底哪種生活最適合她——他寵了她那麼久,並不是隨性而為,他就像一個目光老到經驗豐富的獵人,編織一張密密實實的網,讓唐瑾在不知不覺中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在上一代的“戰爭”中,他唯一想到的保全唐瑾的辦法,只有這個。呆在他的身邊,唐瑾才會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而唐瑾不是不知道這些。可以說,她這麼奮力地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這其中,想要擺脫杜逸軒也是她不得不捨棄驕傲的緣故。她知道杜逸軒是好意,可她無法接受,不但不接受,還有不擇手段地逃離。
饒是如此,看著杜逸軒的眼眸,卻是坦坦蕩蕩,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
。
杜逸軒站在獨棟小花園的外邊,靠著車子,穿著針織衫,恰如其分的好看。杜逸軒看了唐瑾的毛衣,好不巧,正是一個顏色,杜逸軒一向陰鬱,此刻卻笑得像只偷腥的貓,“看來外公外婆都認可我。”
唐瑾白他一眼,“認可什麼?想都別想。”不過是個巧合,“還有,誰是你外公外婆?”
杜逸軒抿著嘴笑,不說話。唐瑾自覺多嘴,頗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也乾脆閉嘴不說話。
她和杜逸軒在一起,最反對的,就是兩個老人。不是因為女人的緣故,而是真正為唐瑾擔心,有那樣的母親,唐瑾就算勉強和杜逸軒在一起,也不會有結果。
沒有家人的祝福,婚姻,會幸福嗎?——這個問題,不用唐瑾來說,杜逸軒定然是知道的。就是因為這個,杜逸軒就是逼得再急也沒敢下狠心給唐瑾圈起來。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自己的母親,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唐瑾這樣坦率的孩子氣,說的話也不客氣,就像是很久之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唐瑾毫不掩飾的敵意,坦率到讓人無法不愛。
杜逸軒一邊回想曾經,一邊將車子倒出來,走上花園獨棟之間的小路。
笑容停留在臉上,從內而外的愉悅。
唐瑾的話,他沒有放在心上。向來都這樣。要較真,絕對會將自己氣死。他已經習慣這樣對待唐瑾。自己輕鬆,唐瑾也不會得寸進尺。
t市的天空,一向是一碧如洗,很難得陰沉沉的顏色。但是今天,卻不是什麼好天氣。不說黑雲壓頂,卻彷彿在天上蒙了一層灰幕,就連道路兩旁的樹葉,也黯然失色了一般,綠色也不在純粹,夾雜了讓人難受的晦暗。
窄窄的道路上突然衝出來一道白色的人影。張開雙手攔在車前。
饒是開得慢,杜逸軒一個急剎車之下,唐瑾也被繫著的安全帶勒得生疼,臉色都白了。杜逸軒緊張地解開唐瑾的安全帶,神色極為關切,“沒事吧?”
唐瑾緩了一會兒,“沒事
。去看看她怎麼樣?”眼睛看著外邊的那個膽大包天的人。
是個青春的小女生。面貌稚嫩,十七八歲的樣子,素顏,穿著棉質的純白睡裙,披散頭髮,像個學生。
“你招惹的風流債?”
杜逸軒沉了臉,“我除了你,哪裡有風流債?”
唐瑾滿臉驚訝,“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都還是個處男?”這樣的做作,沒有人比唐瑾更清楚,杜逸軒除了圍著她轉,在沒有旁人,哪怕是個雌性生物,也是看也不看一眼。
說出來,不過是為了看杜逸軒的囧樣。
可惜杜逸軒很不配合,恍若未聞,“在車裡帶著。我下去看看。”
如果乖乖聽話,這個人就不是唐瑾了。杜逸軒前腳下去,唐瑾就跟了下來。一臉的戲謔。這個女孩子,明顯就是認識了杜逸軒才攔下車的——她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杜逸軒。
小姑娘臉色很不好,見杜逸軒下來就嚷嚷,“總算讓我找到你了!”
杜逸軒完全想不起這人是誰,語氣很不好,“不知道隨隨便便攔車有多危險?你父母沒教過你,該怎麼遵守交通規則!”
小姑娘一張口就是髒話,“我呸!誰和你說交通規則!那東西都是給笨蛋守的,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我一個交代,姑奶奶就絕不會放你走!”
唐瑾憋著笑,湊上去,“你說說看,他怎麼欺負你了,告訴我,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那小姑娘卻一點不領情,“關你屁事!哪邊涼快哪裡待著去!勞資找他不是找你。滾遠點。”唐瑾也是混過太妹的,這點事見怪不怪。還是一臉笑容,“既然是住在這裡的,不用說也知道,這個小區的規矩。你要再吵吵嚷嚷,我們就能投訴你!”
這孩子的段數根本不夠唐瑾看的。
這小區都是些退休老人,也有跟著父母住的年輕人,但是進來的首要規矩,就是要安靜
。不然,就很有可能會被別的使用者趕出去。管你是多大的背景,進了這裡,就必須要遵守這裡的規則,一個人,一家之力,怎麼會團隊對抗?
小姑娘瞪唐瑾一眼,不知是怕了還是根本沒放心上,眼睛移到杜逸軒身上,“你!就是你!你把我那朋友怎麼了?我問你!趕緊去把人給我放了,不然,我蘇童童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蘇童童這個名字猶如一道颶風,在杜逸軒的腦海裡劃過,所到之處飛沙走石,只要想起來,就是一片狼藉。
這種人,天生就是麻煩。
馬上就拉著唐瑾上車,“我們走。”是半點關注也不給蘇童童。
蘇童童當下急了,“別走啊!你還沒把我朋友放出來啊!喂,我說,你你給我停下,停下!”衝上來就抓唐瑾——她也看出來了,唐瑾才是重點。
可她的動作哪裡有杜逸軒快?杜逸軒一甩,蘇童童就被甩了出去,狠狠跌在地上。
蘇童童呆愣,下一刻,竟然當場哭出來。
蘇童童那朋友進了局子也有一段日子了,一點音訊都沒有,宋聿不肯幫她,她正絕望,上天就送了個救命稻草來,眼見著稻草軟禁不吃,就算她夠叛逆夠蠻橫,走投無路之下,也絕望,索性就大哭起來。
唐瑾見她哭得可憐,悄聲問杜逸軒怎麼回事。杜逸軒和她說了,沒提宋聿,只一熟人帶過。
唐瑾聽了也瞭解了幾分,就道,“能住在這裡的,也不是簡單人。怎麼就沒把人撈出來?”
杜逸軒苦笑,“哪裡是沒撈出來?那男孩子家裡本就不簡單,晚上才蹲下,天沒亮,局子裡就通知我家長接回去管教了。本不是多大點事。不過,那小子好像倒是狠狠黑了我一把。”
唐瑾心裡感慨杜逸軒運氣之差,舉世罕見。
攤上她,也算是運氣極差的表現之一了。
那蘇童童又耍賴似的坐在地上,不肯起來。唐瑾心想,還是孩子。於是拿了一包紙巾遞過去,“擦擦吧
。哭得難看死了。”蘇童童嘴倔,“誰要你來假好心!”
“擦不擦隨你!”唐瑾隨手一丟,紙巾落砸在蘇童童身上,“信不信也隨你。你那朋友,早就出來了。至於你為什麼不知道,不如想辦法去聯絡聯絡,在這裡哭,想哭給誰看呢?他還沒死呢!”
蘇童童瞪著眼睛,“你胡說!他出來怎麼可能不給我知道!分明就是你們哄我呢。我要信了才是傻了徹底。”
杜逸軒臉一沉,就要訓斥,他總見不得人對唐瑾這樣。
被唐瑾攔了下來,“都說了信不信由你。你怎麼樣怎麼樣,只要不犯著我。不過現在麼,我只要找保安來了。就是不知道你家父母知道了會如何?”
這裡住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蘇童童不會不懂這個道理,一蹦而起,也不哭了,只放狠話,“算你行!我告訴你,要是讓我知道你騙我,你,還有你,我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就噔噔噔及著拖鞋飛奔回家,像有什麼在身後追似的。
唐瑾拍拍手,將還沒用過的紙巾拾起來,回車上坐下,“我們回去吧。”杜逸軒點點頭,才有一點生氣的園子,很快又恢復寧靜。
蘇童童在自己的窗子面前,看著他離開,心裡滋味莫名。
那兩個人,看起來,如此的般配,是吧?
回了公司,王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如果不是腳踝的痛深深鐫刻在記憶裡,唐瑾也會以為,那天王鴻瘋狂的樣子,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這件事卻不會這麼容易過去,唐瑾知道,王鴻更知道。
每次看到王鴻,唐瑾都下意識地將自己藏起來。縱然心裡也知道,不過是掩耳盜鈴,可彷彿不這麼做,就好像下一秒王鴻就會脫掉偽裝化身成狼,在唐瑾面前亮起鋒利的爪子和獠牙。
唐瑾的反常,整個投資部都注意到到了。他們面上不說,私底下卻流傳甚廣。甚至成希賢都略有聽聞。
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成希賢和宋聿正在稽核這個季節的賬目。休息間歇,兩人的祕書八卦起來
。成希賢和宋氏對視一眼,成希賢的眼裡亮晶晶地,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而宋聿心裡,卻有著莫名的擔憂。
從這一天起,成希賢時時到投資部報道。只要一有時間,都到王鴻這人串門子。兩個人已經撕破了臉,卻不可能在公司裡吵起來。雖然兩看兩相厭,王鴻也不好明擺著趕人。
開始王鴻還擔心成希賢是不是另有企圖,可成希賢只是送唐瑾上下班,不論加班不加班,一到時間,成希賢必定出現在投資部。等著唐瑾一起走。
再過了兩天,王鴻也聽到了流言,對成希賢此舉就更是不屑,而更多的,卻是唐瑾畏畏縮縮的樣子不滿。之前還在為此而得意,唐瑾還算識相,知道害怕,現在,卻是一種被人搶了自己東西的憤怒。
就像一個毫不起眼卻一直屬於自己的東西,平日裡可有可無,可當有人發現她的美好,打算拿走的收穫,主人也如同開竅一般覺醒,立刻升起了佔有慾。
特別是成希賢還帶有炫耀似的上門搶人。
王鴻覺得自己的尊嚴被挑釁了。
徒然升起一種非唐瑾不可的意氣。
想歲如此想著,可成希賢像防賊一樣放著王鴻,辦公室裡人多眼雜,下手不易,訓了無數個理由讓唐瑾加班,然而天不遂人願,成希賢是跟王鴻是槓上了,唐瑾加班到什麼時候,他就等到什麼時候。
整個宋氏謠言滿天飛,成希賢對唐瑾有意思,已經付諸實踐,說不定美人在懷。就連唐明明也專門來問。成希賢盡是敷衍,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赫連墨卻是一見到唐瑾就橫眉冷眼,簡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倒不是說赫連墨不滿成希賢追唐瑾,而是唐瑾根本就是不厚道,才問過她成希賢的事,轉眼就已經默認了。
這讓赫連墨覺得自己的滿腔信任都打了水漂。
她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愚弄。就是唐明明也是不過是明刀明槍過招,哪裡有唐瑾的暗刀子來得痛?
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
唐瑾也彷彿渾然不在意,或者是已經不能夠再在意了。光是公司裡邊形形色色的眼光,就足以讓唐瑾畏畏縮縮。
這也讓赫連墨大大地感慨,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啊。
遂拋去不管。反正又不是多好的交情。卻說江西月,全公司都帶著有色眼鏡看唐瑾,唯有江西月一如既往,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光是這點,就足夠讓赫連墨佩服的。
如今的唐瑾,全然沒有昔日鬥志昂揚的模樣,見了人就像受驚了的小老鼠,總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這天恰好投資部又一次加班。唐瑾負責整理整個季度下來的投資情況,王鴻的習慣比較特別,他一向求穩,會分散買很多股票,卻沒有一支大型的投資。這樣很穩妥,稍有不對,便能利落斬斷,絕不會虧。
可這樣的法子,所得的收益,對宋氏這樣打企業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根本就不能算作投資。
還有一件,資金一分散,就容易出貓膩,王鴻這麼可能是為了保住投資部的位置也有可能······
唐瑾一邊看一邊在心裡評價,最後得出最有益於自己的結果。再加上之前自己偶爾看到的東西,結論和自己的猜測所差不遠,看來成希賢鋌而走險,也不是空穴來風。不過,這樣的東西,如果不是自己看到之前的資料,決不能推測結果,成希賢又是如何得到訊息的呢?
看來成希賢也有自己的渠道。不知道宋聿知道不知道就是。
好不容易收拾完東西,周圍的同事已經走得差不多,就連王鴻的祕書也收拾乾淨,見唐瑾發愣,和善道,“還沒整理完?”
唐瑾搖頭,“這就完了。”
“怎麼不見成經理來接你?”
唐瑾羞澀一笑,低下頭,孱弱的肩膀彷彿不堪重負。祕書看得不忍心,也難為這個小姑娘了,才剛出大學,又被上層瞧上,還鬧得人盡皆知,流言蜚語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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