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和誰天生就是敵人
那樣的日子,只在青春時熱血時才會用,如今的他們,都已經會熟練地計算利益往來,不在不計後果不計得失的日子,一去不返。
他們都已經從青蔥慢慢成熟,經驗老道處事圓滑,初出茅廬的稜角慢慢磨成圓,但一起奮鬥的歲月,卻很難在心底磨滅。
如沒有必要,宋聿希望兩個人能好聚好散。只因為曾經的曾經,他們還是兄弟。曾經是。宋聿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以前的事忘不了,雖然得知王鴻的異樣,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親自動手。
就算成希賢動手,他也不希望弄得王鴻太難看。
兩個人坐下來聊起了從前,儘管兩個人心裡都一清二楚,已經不能夠再回到過去,那些日子,都被現實的刻刀一刀一刀雕刻得中規中矩。當人一面揹人一套,是基本,輕易不能忘卻的,只能埋藏在心底。
兩個聊著聊著,轉到唐明明和赫連墨身上。
“原來赫連是赫連家的千金,我倒是想過,卻只當做同姓。沒想到真是那個赫連。”
宋聿也不隱瞞,“她就是不安分。”一語帶過,不隱瞞也不代表要全盤托出。
幾分別樣的心思在王鴻心裡滋生,卻見宋聿看赫連的樣子不似作偽,既親近又隨意,說不得是兩家打算聯姻,心裡瞬間不舒服起來。
他們憑什麼一出生就比別人站得高,得到得多?一樣的人,一樣的才能,宋聿年紀輕輕就能穩坐宋氏總經理的位置,而他呢?屈居人下不說,小小的投資部經理也是風雨飄搖!
王鴻暗自咬牙,一定要一次性做絕了,好出人頭地,做出個樣子來!快了,很快,他就能堂堂正正走出宋氏,順便給他們好看。
這樣一想,心裡就舒坦許多
。
那邊,赫連墨和唐明明兩個三句不對就要吵起來。
唐明明脾氣火爆,雖然歷練了幾年,但也不是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赫連墨的對手,口頭上總佔不到便宜。成希賢在兩個人中間當夾心餅乾,並不好受。
方才又和王鴻撕破了臉,心裡不爽,連個女人的威力不下於五百隻鴨子。兩個吵架有沒有營養,來來回回還是那些,唐明明每每被赫連墨撩撥得跳腳,成希賢擋了一回擋不了第二回,礙於成母,不敢太得罪赫連墨。
兩邊都不是省油的燈,成希賢一狠心,一鞭子抽在唐明明的坐騎上,唐明明“呀”地一聲,趕緊俯下身體抓住繩子,生怕摔下去。帶穩定了,怒氣衝衝就要將槍口對準成希賢,卻見成希賢又一鞭子抽在赫連墨的馬屁上,還沒笑出來的赫連墨也顧不得形象趕緊抓緊。
兩個女人難得戰線統一,“你幹什麼混蛋?”
成希賢驅馬優哉遊哉攆上來,“既然來騎馬,不跑起來怎麼行?”
又在兩人馬後加了一鞭子。遂安靜下來。
赫連墨和唐明明疲於應付,終於精疲力竭,最後走的時候,兩個人眼睛紅紅,看成希賢的眼神恨不得撕了他。
成希賢臉皮厚,總算將這一天過下來。
不過,這一天肯定沒有成希賢所想的,兩個女人的關係有所緩解,相反的,兩個人已經不單單是停留在明面上的掐鬥。
臨走時,赫連墨走在唐明明身邊,挽著唐明明的胳膊,誠懇地,“今天承讓了。沒想到職場上冷豔的唐家大小姐馬場也一樣英武啊。”
唐明明忍著大腿內側的痛楚,扭曲出一個笑容,“哪裡。哪裡比得上你呢?今天我才知道,你不僅僅是手段了得,就連體力活也是出類拔萃。”
赫連墨抿嘴一笑,掩著脣道,“什麼體力活?不過就是個運動。你不知道,這種運動啊,就看你的皮厚不厚,看樣子,呵呵呵呵······”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唐明明氣得臉都青了,赫連墨心滿意足放開她,踩著平跟小馬靴開開心心跑到宋聿的車上,坐上去
。
成希賢心疼地來扶唐明明,唐明明瞪著他,“你就看她欺負我?”
成希賢摸摸鼻子,“你們女人的事,我插進來算什麼?”他又不是討人嫌。
“算了算了啦!氣死我了!我要回去了——愣著幹什麼?還不去開始?這都要我教你!你怎麼那麼沒用啊!······”
聽著唐明明大吼大叫,成希賢忙不迭的賠不是,赫連墨心情很好,宋聿在一邊,無可奈何,“你們是上輩子的冤家嗎?這輩子見不見面都不安生?”
赫連墨撇嘴,“怎麼,心疼了?”
宋聿將車到處去,唐明明和成希賢被甩在後邊,再也聽不見,“我心疼什麼?我又不是成希賢。”
赫連墨無話可說,靜默一會兒,“······你們太噁心了。”
“是麼?”
“你啊,早點找個女朋友多好,唐明明也不會天天跟著你。我也不會被她當死敵一樣嚴防死守。”
這回換宋聿無話可說,“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不說這個,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你家去?”
“回去?算了吧。我們家那一攤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個堂哥,虎視眈眈盯著,就怕我回去。不就是個律師事務所,也值得他們那樣!眼皮子淺又沒本事,真不知道大伯他們怎麼樣的!”
宋聿沒插話。赫連家的事,也是一大堆,這個時候,赫連墨需要的是一個聽眾,靜靜地聽,比說什麼都好。
不知為何,宋聿不自覺地想起請了假的唐瑾。那孩子,他已經看不到蘇迭迭的影子了,他的感情幻滅了。那個女孩,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靈魂,是另一個人。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唐瑾去了哪裡?
這還用說?本打算週末才去看看外公外婆,卻不想傷了腿,有了假期,自然就要去看看老人
。
兩個老人年過七十,都是看慣了風風雨雨的人,不然也養不出唐瑾的母親林悅容這樣的女子,拿得起放得下,就算早逝,也早早將女兒的路鋪好,只要唐瑾不太敗家,一輩子也能衣食無憂。
唐瑾猶記得,當外公外婆得知母親去世的訊息,不是不哀傷,更多的,卻是淡淡的釋然,“你媽小時候嬌養長大,大了,又遇到這種事,這幾年纏綿病榻,早點走,也是解脫。”唐瑾看不懂,外公精明銳利的眸子裡,是何種情緒。
唐瑾被趙之諾送過來的時候,兩個老人一個正在澆花,一個戴著老花鏡,勾著毛線。見唐瑾到來,臉色一沉,外公放下灑水壺,就差指著唐瑾的腦門兒罵,“又闖禍啦?”
縮縮腦袋,唐瑾不敢說話。
那幾年的事,母親不知道,外公卻略有耳聞。
老人一生要強,自己唯一的外孫女差點就走上不歸路,自此,見了唐瑾就沒了好臉色更何況,唐瑾此次還帶著傷。
趙之諾腆著笑,“沒闖禍,就是工作不小心扭了腳,這回絕沒有亂來。”
外婆是和善的老太太,一邊張羅唐瑾在躺椅上坐下,一邊對外公不滿,“吼什麼吼?孩子被你嚇成那樣兒,你還想怎樣?”
外公冷哼一聲,衝趙之諾道,“之諾啊,進來,我們爺倆喝喝茶。”餘光都沒看唐瑾一眼,揹著手進了屋子。
外婆捏著唐瑾的手,安慰,“乖囡,你外公就那樣,別理他。”
唐瑾乖巧點頭。
趙之諾跟著外公進去了。臨行前,哀怨望唐瑾,你惹的禍次次都要我來收拾。
唐瑾一個白眼翻過去,你不頂著誰頂著?我可是弱女子。唐瑾一邊享受外婆的安慰一邊眨巴眨巴眼,蓋掉那一閃而逝的白眼,何其無辜柔弱。
趙之諾氣得一扭頭,轉身就進去。心裡咬牙切齒,明明就是一樣大,結果所有人都讓他對唐瑾好點兒好點兒再好點兒,生怕他虧待她
。可誰知到,那才是一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活,何其沒有節操!
外婆在唐瑾全身上下摸了個遍,生怕除了腿還有別的傷,摸完了,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唐瑾臉蛋兒透紅。
保姆笑個不停,給唐瑾小點心,和外婆哄孩子一樣哄著唐瑾。
如此,唐瑾便在這裡住下,兩個老人截然不同的態度,唐瑾也不是很在意,特別是唐瑾把不喜歡的豆腐挑出來被外公瞪眼,唐瑾也笑嘻嘻挨著外婆撒嬌。
倒是外婆對外公橫眉豎眼,“就這一個外孫女,你還管著管著,要是我乖囡以後不敢回來,我就自己去跟我乖囡過。”
唐瑾養的好,太幾天的功夫,人就胖了一圈,唐瑾和外婆坐在太陽底下晒太陽,苦惱地捏著自己的肥肉,這個樣子下去,怎麼得了。
外婆一邊織毛線一邊在唐瑾身上比劃,“過了秋你就可以穿上了。瑾兒,你吶一個人住在外邊,要學會照顧自己知道不知道?”
唐瑾依偎著外婆,撒嬌,“外婆什麼時候也跟我去住住?外公好嚴肅。”
“不成吶。囡囡,外婆老了,走不動了,就在這裡老死老死就成,出去,外婆也不適應。可不要提,要你外公聽見了又該說你!他也老了,經不起折騰,老頭子嘴裡不說,我也猜得到,他呀,就跟我一樣,就想看到,我們囡囡乖乖嫁了,生個白白胖胖的小曾孫,趁老婆子還沒老得動不了,逗逗孩子。”
唐瑾眼圈通紅,心裡發酸,縱然不捨,外公外婆還是一天天見老,青絲逝白髮生,時光不可逆。
伏在外婆溫暖的懷抱裡,老人的體溫都帶著慈祥的味道。唐瑾強笑道,“那不成,外婆可不能只逗逗孩子。外婆可還要看著我的孩子長大,我一個哪裡那些。”這樣的溫暖,她要失去了,該怎麼辦?
外婆摸著唐瑾的腦袋,“。乖囡,外公和外婆啊,不能夠陪你一輩子,我們早晚都會像你/媽一樣,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總會離開,你要找到能和你走一輩子的那個人,外婆也就放心了。”
唐瑾帶著濃濃的鼻音,喃喃道,“不會有人對我比外婆更好了
。不會了外婆,你要陪我,真的要陪我······”
外婆對這樣孩子氣的唐瑾,感覺到深深的無奈,最終,也只化作一聲嘆息,“你這孩子——”
那一天的夕陽,染上了血色。外婆摟著唐瑾,像小時候一樣,沐浴在血色的霞光裡,直到夜幕降臨。
這個世界上真正疼惜她的人會越來愈少,到最後,總會是孑然一身,匆匆來,匆匆去,像流星一樣劃破夜空,一閃而逝。卻沒有同樣璀璨的光亮。
外公是個有情趣的老頭兒,退休之前不說,退休之後,歇了心思,在院子裡養養花,種種草,寫得一手好字,不幸的是,唐瑾至今都沒能得到他老人家的墨寶。
外公這樣說,“我就是燒了扔了都不給她!糟蹋!”
唐瑾自幼也不是這樣討人嫌,小時,還是外公捧在掌心裡的寶貝,要什麼給什麼,就是把外公書房裡的明代硯臺摔了,外公也只顧抱著唐瑾,心疼地問傷到沒······自從對唐瑾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外公就打哪兒都看唐瑾不順眼。
唐瑾也無奈。
享受了外婆的溫柔,到底,還是要面對外公的疾風驟雨。這是必須的,屬於保留節目。一般就是外公趕人的前兆。
唐瑾的傷看著嚇人,養了幾天,消了腫,便能行動。
外公正在寫書法,唐瑾不懂其中奧妙,只得老實站在一邊看著。開始還好,後來就受不住,正想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就聽外公嘲諷,“這就受不了了?我還以為你多大的本事!”
唐瑾低眉順眼,不敢說一個字。沒有半點敷衍,外公在唐瑾的生命裡,就如同遙不可及的啟明星,總在迷惘的時候,撥開雲霧,為她指引方向。
外公將毛筆放下,用帕子淨手。
“之諾說你想要收拾唐家那兩母女?杜家小子知道嗎?”
“不知道。我從來沒打算告訴他。”
“還算有點腦子,——你打算怎麼做?”
“從她們最薄弱的地方入手
。”
“所以找了那個姓宋的小子?”
“外公!我是真的有點喜歡他。只是順便。”
外公一聽,帕子就砸在桌子上,“順便?順便什麼?你就不怕人家知道了,你落得兩面不討好。”
唐瑾不敢妄動,只老實交代,“宋玉不是笨蛋,他不會不查我。”
“荒唐!”外公一點也不買賬,“這樣的主意誰給你出的?趙之諾?”
“不是。我自己想的。本來——”看看外公的臉色,不好,可唐瑾沒膽子隱瞞,“本來趙之諾說杜逸軒的可能性更大······”外公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忙不迭補救,“可我壓根沒想過。我又不喜歡他,就算喜歡了,今後還要面對那個女人。根本就是不可能!”
“姓杜的那小子我看不順眼,你想都別想。”
“我知道。”
外公一揮手,彷彿昔日裡指點江山的豪情都回來了,那可骨子裡的厚重感,永遠都不會隨時間的推移而磨滅。
“我不過問你怎麼做。只一點,你要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切記,凡是過猶不及,你媽,也不會想看到你過得不好。我們都老了,你外婆說得好,都折騰不起。”
唐瑾原以為外公會禁止她的報復,想了無數種可能,卻沒有一種,是這樣的情景。一時間,興奮感激直衝大腦皮層,衝著外公就抱,“我就知道外公最好了。最疼我了。”
外公想繃著臉,到底沒繃住。嘴角瞧了瞧,任由賴在自己身上。
書房的門裂開一點點縫隙,兩顆腦袋鬼鬼祟祟往裡瞅。外公眼睛尖,一下就看見了,咳嗽一聲,推開唐瑾,“鬧什麼鬧?成何體統!”
門外的人抿嘴暗笑,悄悄和上縫隙。
唐瑾裝可愛,“人家才沒鬧
。就是很感激外公。”
外公臉色不自然了,還是繃住,“你要安生點,不知道省我多少事。行了,我有東西給你,你媽給你留的。”
唐瑾的詫異寫在臉上。她從來不知道,母親除了讓杜逸軒照顧她,還有別的留下。
“你媽怕你小,握不住,就給了我。我和你外婆早晚是要塵歸塵土歸土,早點給你,我也早點放心。”
“是什麼?”
外公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豁達不拘,“是什麼你拿到就會知道。我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給了你,也算是點助力。算是為你媽盡一份心。當年的事,我也沒幫上多少忙。”有遺憾,有思念,卻能看見老人臉上的釋然。
唐瑾的注意力不在放在那上邊,連忙安慰道,“當年的事和外公您老人家又沒關係。是我給媽拖了後腿。”
外公斜睨唐瑾,罵一句,“沒用的東西。你好意思說拖你/媽後腿?你忘了你/媽媽走的時候怎麼說的了?”
“沒有。”
老人家恨鐵不成鋼,“你要再敢亂說,這裡,你以後就別再來!”
唐瑾連連保證,才哄得老人不在說她,可依然沒有好臉色。
外公正色,“你/媽的意思,是不讓你回來趟這一趟渾水,最好躲到那個旮旯裡,他們永遠都找不到你。要不是為了這個,她也不用一個人帶著你跑到s市,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唐瑾點點頭,繼續聽教訓,“你/媽,你/媽還是太心軟了。她不想你對你生父有什麼齟齬,不過,我看她先吃蘿蔔淡操心。”
外公話鋒一轉,鋒芒畢現,“不過我老頭子倒覺得,回來也好,這個地方,也不是他們說了算,你該怎麼就怎麼,我不會多說你一句。”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還以為,外公會像母親一樣息事寧人,雖不阻止,可以不回贊同她的動作。不過,——這樣也好!
唐瑾笑眯眯地接受了老人的善意。她的至親,還是支援她的。她,並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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