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殘局/醫院
唐父等閒雜人等離開之後,趙之諾懶洋洋地刮鬍茬,因為唐瑾的原因,這個孩子已經很久沒有注意過自己的外表了,常常是隨意敷衍就從盥洗室出來盯唐瑾,——其盡職程度,不亞於當初唐瑾將要學壞的特殊時期。
唐瑾手腳不能用,坐在**發呆。
這些天,她都是這樣過來的。經歷過那樣的事,唐瑾發現這樣的平靜真是難能可貴,彌足珍貴。
“你說,他們會不會答應?”
“什麼?你說什麼?”還在將心思放在刮鬍刀不怎麼好用的趙之諾一面迷糊,茫然地回答。
唐瑾幽幽地嘆氣,“我說,我那個爸爸,他會不會捨不得?”
趙之諾將臉上的泡沫洗掉,用毛巾擦了臉,“這就要取決與唐明明的重要程度了。”
唐瑾嗤笑,“那可不一定。要我說,這要取決於那女人的貪心程度,是純粹地想要女兒呢,還是想一毛不拔卻又能夠兩全其美。”
趙之諾咧嘴一笑,“你知道得挺多。”
唐瑾自傲,“那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趙之諾嘲笑,“那你是怎麼被趕出唐氏的?”
唐瑾不以為意,頗有些越挫越勇,“那也要看爸爸的心長在什麼位置了。”不管唐母當時怎麼宣佈,他若是真的屬意唐瑾,那麼唐瑾還是會進唐瑾的,藉口這東西,只要想,還會少嗎?
“不錯。”
唐瑾神祕地眨眨眼,“我手上有那女人怎麼也想不到的底牌。人在做天在看,總以為做了掩飾了就能天衣無縫,豈不知人無完人,再完美的算計也會留下蛛絲馬跡,就算時隔多年,也並不是全能抹乾淨的。”
“哦?”趙之諾來了興趣,“既然這樣,為何不早一點拿出來?”
“有些東西要關鍵的時候才能起到關鍵的作用,這個道理,還需要我來教你?”
趙之諾看著唐瑾,忽然驕傲地一笑。
這感覺,怎麼會有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詭異感呢?
當江西月再一次到來的時候,唐瑾已經能在醫院裡活蹦亂跳了。趙之諾早就回了自己的地盤,和威廉繼續那些沒有完成的工作。唐瑾悠然自得得很。
唯一讓她覺得例外的是,唐父是真的將唐家的莊園過到唐瑾名下,與這一起來的,還有唐明明和唐母的珠寶收藏,更不用說,唐父自己收藏的許多古董字畫。她以為,唐父怎麼也要磨嘰些日子才肯放手,或者,直接就給唐瑾打折扣。
但是現實擺在眼前,唐瑾也有些難以置信。
倒是王玉淑女士見了,冷哼了幾聲,滿不在乎道,“還算是有點良心。”價值不菲的物事到了女王陛下眼裡,也就只換了這幾個字。
這個結果有點讓人無語。也算是沖淡了唐瑾的感慨。
說太遠了,這個時候江西月來看唐瑾。
江西月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又和唐瑾親近起來,比起之前的包容,更多了幾分親暱關懷。當然也不是說以前江西月對唐瑾不好,可能是因為唐瑾心裡有著那樣的一個祕密,和江西月想出下來,總要有幾分小心。
現在與江西月說開了,唐瑾放鬆了很多。然後也能靜下心來觀察,江西月的確是真的對她好。
不過,與這親暱相伴而來的,就是管得更寬了······
“唐瑾,你什麼時候上場?”磁性的男聲忽然就飄進唐瑾的病房。唐瑾聽了下意識瞅了瞅江西月的臉色,臉皺的跟包子似的。
不用說,這個人正是對唐瑾的行為十分不滿的徐謙。
最近徐謙聽倒黴的,水澹吧,對他糾纏不休就算了,偏偏還選了這麼個糾結的方式,每天定時的郵件,字字發自肺腑;還有定期的明信片,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發生了什麼趣事,從沒有直接表達自己對徐謙的思念,卻在字裡行間不經意流露。
徐謙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
不看吧,對不起人家一片拳拳心意,看吧,又折磨自己永遠都放不下這個溫柔的流氓。
感情不提,徐謙的場子最近進來一個新的賽車手,和唐瑾這種跟徐謙兩個有地下條約的不同,徐謙懷疑這人簡直就是來砸場子的,場場在徐謙的場子贏,還不肯理會徐謙的接洽,擺個譜比唐瑾還大,鼻孔朝天異常囂張。
那個時候唐瑾人找不到就算了,現在人找到了,卻進了醫院,還不能出來,這要徐謙徐三少情何以堪?
找到唐瑾的時候一天三次,早中晚絕不遲到。
平時也就罷了,今天確實來的不是時候,唐瑾臉色一肅義正言辭,“什麼時候上場?這個你要去問問的醫生,我至今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出院呢。而且,徐三少,我打算退休了。”
江西月臉色稍稍好看一點。
看看向徐謙的眼神十分不閃。
徐謙臉皮很結實,當做沒看見,冷笑一聲手一抖,手機握在掌心,“想要退休?那可讓人為難了。讓我算算,當初我們籤的合約是十年份的,而你只做了三年不到,這三年還是分期不斷積累而來,還有你在我哪裡提前預支的薪水,總共——”
“哎呀,我還這麼年輕,怎麼會退休呢?徐謙你聽錯了。”唐瑾忽然想起自己負債累累,如果得罪了這位大少爺,說不定才從唐父那裡訛來的東西明天就要打水漂了。
徐謙路出個假笑,假的連臉皮子都沒有動,“那就好。這幾天可能沒睡好,有點幻聽。”
收好手機,惡劣的徐三少爺不算太滿意,“我去問問你的醫生。年紀輕輕怎麼能在醫院這種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消磨生命?還是早點出院比較好。”說著,便十分壞心眼地留下唐瑾,和江西月獨處。
江西月看著唐瑾,沒有說什麼。
但唐瑾更緊張了。果然,等趙之諾下班過來,江西月一句話都沒有和唐瑾說。唐瑾怎麼哄都不開口,順道過來的趙之諾就知道看戲,十分樂意江西月對唐瑾冷淡。
不過徐謙徐三少很失望,那醫生怎麼說都不肯鬆口,說是唐瑾身體弱,至少三五月不能回覆正常,當然,像飆車這樣的高強度高刺激的遊戲就更加沒有可能了。
徐三少鎩羽而歸。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放棄了。為了尊嚴,為了男人的信念,為了場子的威信,徐三少發誓就是聯盟帶拐,也要將唐瑾弄出去。要真的等上個三五月,他那場子早就關門了。
到底,徐三少沒有能夠成功。
趙之諾和江西月輪流站崗,把唐瑾身邊包圍得滴水不漏,徐謙就是想也沒有辦法避開,這個時候徐謙就唸不到趙之諾的好了,只道這人就跟攔路虎似的,盡斷自己的財路。
另一反面,水澹孜孜不倦持續不間斷的努力,成功地干擾了徐謙的神智,此人難以擺脫水澹的騷擾,煩不勝煩,就盼著那天水澹回來狠狠的揍他一頓。
這也沒能成為現實。
現在的徐謙就是一火藥桶,稍不注意就能點著。
後來徐謙學聰明瞭,也不跟水澹一般見識,就直接無視無視再無視。
不管水澹找誰當說客,不管水澹做什麼,反正他無視就好。
久而久之,沒有得到迴應的水澹也有些興缺怏怏,沒有了動力,哪怕是徐謙打電話來罵他一頓,他也知道方法起效果了。可當這些都沒有了的時候,水澹再怎麼聰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特別是這個時候,唐瑾完全躲起來,不接電話不線上,e-mail石沉大海,連個泡都不冒一個。
水澹也迷惘了。
而在水澹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家裡。
老管家一五一十地將水澹的表現告知,作為水家最最受寵的小兒子,水澹這孩子還真以為自己倒了國外就自在了,卻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那裡放得下心?
不過好在他倒是真的去進修的。在學校裡表現不說十分優異,卻也是相當的活躍,朋友圈子擴大,人彷彿也開朗了許多。
就是每隔一段時間要去一個地方做個短途旅行。
“——不過,小少爺這一段時間,不知道因為什麼,忽然就不肯出門了。除了上課和必要的交集,就將自己所在屋子裡,不肯出門。”
水夫人雍容淡然,不太在意,“孩子總有叛逆的時候,這個時候,我們只要看著他不太過分就行。經歷了一些事,他總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管家有些憂心,“從沒見到小少爺如此。”
水澹從小被捧在眾人手心裡,嬌生慣養是肯定的,但也沒有純粹被養歪了,只不過沒有經歷挫折是肯定的。而且水澹的性格偏外向,雖然不算是天天陽光燦爛,但也沒有如此的低沉。
管家上了年紀,心軟了,特別是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比起水家的父母,老管家簡直就要將水澹寵上天了。
但水夫人堅持,“這點事都不能跨過去,他今後要如何?在家裡有我們寵著順著,將來呢?他喜歡的那個人,可不是一般的人。將來要是我們失勢,他要稍稍窩囊點,豈不是要被人爬到頭上去了?不用管他,讓他去,自己想通比旁人硬灌給他的道理要刻骨銘心。”
水澹的事,關鍵不在與家族同不同意他要和一個同性在一起,關鍵是,他在這件事的處理當中,相當地沒有為家族考慮,這樣大張旗鼓地就要將人帶到水傢俱有相當影響力的宴會上,人家要如何看待水家?一點也沒有家族責任感。
這是其一。
其二,那人,也確實存著不良的心思。如果這樣便宜了那人,豈不是就給出了一個訊號,只要想達到目的,一個十分簡單的捷徑,直接上了水家人的床就能搞定一切——這怎麼行?
所以,這樣安排之下,除了要懲罰水澹之外,還要再觀察徐謙的意思。
就目前看來,徐謙這個人,還是比較可靠的。
也沒有靠著家裡將自己的事業做起來,卻在家裡需要的時候,十分有擔當的挺身而出,而且在答應這件事之後,絕沒有推三阻四藕斷絲連地和水澹聯絡,反而十分乾脆地想要撇清關係。
反倒是水澹自己太不爭氣,非要趕著往上貼。
這就是水夫人十分氣憤的地方。不好生懲罰一下水澹,他就要無法無天了。
老管家還是不贊同。
既然水澹喜歡,為什麼非要吊著這孩子,家裡本就不太在意他喜歡的到底是男是女,只要他高興,有什麼不行?
就算他喜歡的那個人是個厲害的角色,可水家是擺著好看的吉祥物嗎?
但作為管家,他還是隔了一層,固然他有發言的權利,但真正做決定的,還要水家夫婦,縱然不贊同,他也不會去強加干涉。
只是不能幫到小少爺,去給他那個同性戀人找點小麻煩總行吧?
人不能閒,人一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比如說唐瑾。
唐瑾其實不太待見醫院。
這個地方有著她所有不好的回憶,但是沒有辦法,如若她現在說要回去,一定會被王玉淑女士暴力鎮壓。
這位女王大人雖然很喜歡寵著她,但唐瑾總感覺在她眼裡,自己好像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小女孩兒,什麼都要為自己考慮一遍,然後再做決定是不是能去做。
好吧,唐瑾承認,被人重視的感覺很好。
但被人過分的重視,特別是這重視有礙著別人的路的時候,這就是一種甜蜜的負擔了。
病房裡。
唐瑾笑容僵硬,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是一位看起來書生氣息很重的中年人。他的頭髮一寸左右,臉型是那種十分陽剛的臉型,濃眉大眼,小麥色的面板,看起是十分陽光健康,而他一雙充滿睿智的眼睛,卻又給予了這張臉一種文雅的味道。
此時此刻,唐瑾心裡在哭泣,在滴血。
女王大人段數太高,總找些十分十分難以挑戰的人來當伴侶,這已經是第幾位唐瑾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唐瑾眼睛在怎麼瞎,也看出眼前這人儒雅的表皮之下掩藏的一顆噴火的心——女王大人為了唐瑾已經在T市停留了很久了啊!
氣氛沉重。
“那個,秦叔叔,其實,您不用真的親自過來,我實在太驚喜了您知道嗎?額,我是說,···這個,那個,就是王姨她現在就晚上過來看看我而已,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什麼地方!”
跌跌撞撞磕磕絆絆,總算是把話說清楚了。
真教人為難啊。
唐瑾心想,跟本不敢看看那個看起來十分和善的讀書人。
這人就是一黑芝麻包,心肝都是黑的。
唐瑾十分堅信,就是因為這個,王玉淑女士才看上人家的。
不過唐瑾的話對老秦沒什麼影響,他甚至還對唐瑾溫和地笑了笑,笑得唐瑾的小心肝兒都在抖,“我是專程來看你的,不用這樣。我不吃人,也不害人,在我面前不用緊張。不過,既然你不知道你王姨的地址,那能給之諾打電話問問嗎?”
黑芝麻包亮出手機,滿意地看到唐瑾吞口水。
唐瑾已經被趙之諾和江西月隔絕了很久了,再不出去,唐瑾估計自己都能夠長出黴菌。
但是這是黑芝麻包啊,唐瑾心想,就是無聊死也不會犯賤和你妥協,我還是有骨氣的好不好。
哆哆嗦嗦,唐瑾道,“這個,那個,這就不用了吧。之諾忙著呢。他每天都過來,不如您坐一坐,等之諾過來如何?”
話一說完,唐瑾就想抽自己幾個嘴巴。
為什麼不是將這個黑芝麻包趕出去,而是讓人留了下了?天地良心,這個世界沒有人比自己更加冤枉了。
趙之諾和這位黑芝麻包先生鬥得勢均力敵,但唐瑾不是對手啊!
黑芝麻包一臉的和善,善解人意地表示瞭解,“那就等等吧。”彷彿很說話的樣子。
唐瑾真的真的好想買塊豆腐來撞死自己啊。
黑芝麻包從S市一直追到T市,就知道這位,一定對王玉淑女士動了真心,偏偏人家女王大人一無所覺,還以為就跟以前那些人似的,玩玩就散,所以走的時候真沒有心理負擔。
結果人家直接就查到唐瑾這裡來了。
天知道,唐瑾離開S市之前,和這位先生才見過幾個照面。
到了傍晚,趙之諾一臉疲憊到了唐瑾的病房,進門就被秦氏黑芝麻包嚇了個半死。手抖的跟抽筋似的,“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下意識地就去瞪唐瑾。
唐瑾白眼一翻,“看我做什麼。人家好心來看我,你就這態度。”心裡卻在不停地和趙之諾道歉,不是我的錯,如果要在你和秦氏黑芝麻包之間做一個選擇,雖然這個選擇是讓我如此的心碎,但是,我仍舊不會堅定不移的,支援黑芝麻包。
聽說過一句話麼?
薑還是老的辣!
我堅信,雖然你能和黑芝麻包過上許多招式還仍舊有人有序,但是那人人家看在你老媽的面子上,讓你的!
這叫什麼?
這叫做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我堅信我的信念,為了的信念即使赴湯蹈火也,還是算了吧,我只需要保全自己就好了。戰火紛飛裡,你們慢慢鬥啊!
黑芝麻包笑得滿意,“聽說小姑娘住院,特意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我的天。
我以頭搶地來謝罪好不好?
幫忙?您確定您是來幫忙的嗎?來搗亂的好不好!
太讓人髮指了。臉皮比什麼都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