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比誰更無情
也沒有打算在徐謙那裡呆多久，她又不是不知道徐謙打得什麼主意。
可等知道水澹的主意的時候，唐瑾忽然覺得她很有必要留下來。
水澹是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徐謙壓根兒沒有想要問他的意思，只道，“我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又對唐瑾道，“你想想多久沒去賽場了？這麼躲著，你把我的錢不當錢呢？”
唐瑾歪著腦袋，在水澹噴火的視線下，湊近徐謙，在他耳邊呢喃，“那個啊，你幫我推了好不好？”
水澹的眼神升溫炙熱，看著唐瑾恨不能在她身上燒出個窟窿。
效果達到，徐謙臉色一冷，唐瑾見好就收。
然後在水澹抓狂地衝著徐謙狂吼質問的時候哈哈大笑，心情豁然開朗，這有的時候吧，心情不好不能自己一個人扛，最好的治癒方法，是看到別人比自己更慘。
現在有了這麼一個人，唐瑾自然心情好得很。然而她沒高興太久，徐謙把水澹唐瑾一起趕了出去。從來沒有見到這樣氣急敗壞的，水澹被趕了出來還沒能反抗。
饒是唐瑾也不得有感慨，承認水澹的能力，“你看看你，生生把一鬼畜變女王了，你要多大的能耐啊！”
多傲嬌啊！
那彆扭的樣子，嘖嘖···唐瑾不由得開始好奇水澹到底怎了惹了徐謙，這才兩個人連相處都如此的難受。
水澹才懶得理會唐瑾，拍著門板不肯死心衝裡面求饒，一個勁兒地說著，“我錯了······”人家那裡聽得見，便是聽見了，也不會搭理他。
唐瑾心情大好，“有的人啊，就是看不清狀況，也不知道人家怎麼想的，就把自己的想法強壓上去，活該！”
水澹差點氣爆，對著唐瑾張牙舞爪，卻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估計是顧及到屋裡的徐謙，“你知道什麼！自己還一身麻煩事兒！被人鳩佔鵲巢了還這麼悠閒，我要是你，早就找塊豆腐撞死算了，留在世上有什麼用！”
儘管水澹自覺有所收斂，而他畢竟功力深厚，隨便一出手，就能捏人軟肋。
“你——！”唐瑾被踩到痛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壓下那股子想要痛扁他的欲/望。
正欲開口反駁，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在徐謙這裡躲了這麼久，唐瑾也知道，不過是一時安慰，不是長久之策，該來的還是要來，不是說躲過了這幾天，天下就太平了。君不見本國忍讓了多少年，與國外的貿易摩擦一年比一年激烈。
沒想到第一個電話，居然是徐嫣打過來的。
“喲，你是突然想通了怎麼的，捨得開機了？”一如既往的迷人的嗓音，未見人，只聞音，就覺得酥了骨頭的媚。還是那麼魅惑的一個人啊——如果忽略那憤怒到已經要燒起來的語氣。
“phyllis怎麼會是你？找我有事？”
“這幾天玩得還行？”徐嫣道，很是咬牙切齒，“你人走了吧東西怎麼不給我拿走？平白無故佔了我的地方！那些破東西，我警告你啊，你人再不來我就給扔了！”
唐瑾一邊聽電話，一邊往外走，臨行前，還給了水澹一個極度輕蔑的笑容，水澹眼角都沒看到唐瑾，一心一意將心思放在屋子裡那個人。
又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沒什麼好感慨的。唐瑾收起那點傷春悲秋的無用情緒，勾起嘴角，招了計程車，“扔了就扔了吧。已經沒有必要存在的東西，拿著也沒有用。”
徐嫣怎麼肯這麼容易放過她，“別！我警告你啊！今天不管怎麼樣，你得給我過來！什麼事兒都得往後靠！”
再不樂意這件事也是boss交代下來的，她身為成希賢收下第一得意助手，沒有什麼不能夠圓滿完成，這點小事（成希賢如此說），雖然她都覺得自家boss不厚道，可以沒有立場拒絕——徐嫣，最忠誠的，也只有自己的工作。
“什麼事這麼嚴重？”唐瑾不覺得有什麼還沒有交代清楚的。
“不管嚴重不嚴重。你人得給我過來。”斬釘截鐵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唐瑾沉默了一會兒，“······phyllis，我累了。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
“我知道，不過——”徐嫣煩躁地**了自己的頭髮，“反正你來就是一定要過來。你要不來，我讓小胖子到樓頂去喊你你信不信？”
唐瑾哭笑不得，“phyllis，那是你兒子，不是我的。”
“給我趕緊過來！廢話一籮筐！”
唐瑾不知道徐嫣到底有什麼事這麼急著讓她過去，不過話已經說道這個份上，她左右無事，既然這樣火急火燎地找她，還是去一趟吧。
命運是個奇怪的東西，你越想要的東西，它就越讓你得不到，可當你不再盼望不再奢望的時候，它又像是不要錢一樣潮水般地湧到你身邊。
宋聿之於唐瑾，就是這樣的存在。
唐瑾去宋氏的時候已經不算早了，依著宋聿的性子，工作必定是早早到晚晚離，卻沒想到，居然能在這個時候遇上。
唐瑾等到電梯的時候，宋聿就站在裡面，剛從地下停車場上來。
遲疑了一會兒，唐瑾挺起胸膛揚起頭，雖然輸得很慘，也沒有必要見到他就如老鼠見到貓一樣——整件事當中，也不單單是她的錯不是嗎？
兩個人佔據了電梯的兩個角，隔著最遠的距離。可就算如此，也還是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能遠到哪裡去？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蒙上一層布，就自以為隱形。
唐瑾看著樓層不斷地跳躍，向上，靜謐在空氣裡流轉。
一時間，忽然有些恍惚。才多久前，她和宋聿也是這樣，站在一步電梯裡，同時上樓去，那個時候，是她主動接近他，他也對她頗有好感。兩個人雖然打不上幾句話，卻也沒有如此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電梯裡的距離，近到伸手就能觸到彼此，而事實上，唐瑾和宋聿如今的距離，已經隔了有銀河系那麼遠。
後悔嗎？唐瑾不由得搖搖頭，她不知道。從宋聿帶她到蘇迭迭的墓地去的時候，她就預感到，兩個人不可能再有結局。如今不過是將她的預見變成現實，不是沒有接受的準備，可現在鮮血淋漓地擺在眼前，心痛，卻不會因為有了準備就可以避免。
傷了就是傷了，傷了麻藥也只能麻痺一時，不可能痛苦就此消失。
唐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比不上趙之諾，也比不上江西月，他們敢說敢做，總能夠在最恰當的時候最初最恰當的決定，而她，只能嘴上說得決絕，卻沒辦法控制自己早已經失控的感情。
宋聿看著唐瑾臉上的表情複雜變化，心裡一時愧疚一時心疼，“······唐瑾！”
才開口，唐瑾就截住話頭，“什麼都不要說！奚落也好同情也罷，我都不想聽到。我來宋氏不是因為你，不過是把留在這裡的東西都帶走。用得上的就留，用不上的，扔掉，也要我自己來。”
唐瑾的話透著一股子的決絕狠意。宋聿臉色變了變，到底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剩下的，只是無話可說。
就見唐瑾已經不肯看他。
只是自顧自的道，“我知道我喜歡你，不僅僅是因為你是你，更多的，是因為你是唐明明喜歡的人，可是從一開始，你不是都知道我抱著不純的動機接近你麼？是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本該得意洋洋的話，臉上卻露出苦笑，“也是我活該，我早就知道，愛上要利用的人，下場有多慘我都知道，——不用你來提醒！可是那又怎麼樣？怎麼樣都輪不到你來說我！讓開！”
此時，已經到了唐瑾該到的樓層。唐瑾要出去，卻被宋聿攔了下來。
他看了唐瑾一眼。
唐瑾不知道宋聿到底是憤怒還是什麼，只記得他一雙眼睛，一片赤紅的血色。他摁下了網上的鍵，電梯就一直向上。
唐瑾瞪大了眼，“宋聿！”
宋聿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了唐瑾一眼。他的目光就好像被黏在跳動的紅色數字上，不肯離開。
“你到底什麼意思？宋聿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要我來猜！是我犯賤，偏偏這麼喜歡你這麼愛你！就是因為你，我什麼都沒做成，還成了唐家的養女，我到底喜歡你哪裡啊？——讓開！我要出去！”
宋聿巋然不動！猶如經歷風霜的雕塑。
“宋聿！這麼久，我自問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是！你要分手便是了，我可有多說過一個字？你這樣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知道了，你儘可以放心，我絕無charoltte的勇氣，你和唐明明結婚的時候，我絕不會出現絕不會愛了你們的眼！——唔···”
唐瑾的歇斯底里她的善解人意沒有換來宋聿的諒解，她停下話頭，只是因為，被眼前那張放大了的臉嚇破了膽。宋聿的脣親了上來，茫然中不知道掙扎也不知道抵抗。因為吃驚而張開的脣，更是為那個男人打開了方便之門。
宋聿伸手捂住唐瑾因為吃驚而瞪大了的眼，唐瑾在一片黑暗當中，終於醒過了神。咬死了宋聿伸進來的舌頭，咬得鮮血滿口。手也狠狠地打在他身上，又掐又擰，腿腳踢在男人小腿上一聲聲的鈍響。
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卻絲毫沒有放開的跡象。
即使被這樣瘋狂的傷害著。
即使被咬得鮮血淋漓。即使被她踢著痛到沒有知覺。他始終不肯放手。
宋聿狠狠地吻著她。
撕心裂肺的掠奪，沒有溫情，沒有憐惜，只有野獸般的拼死一搏的狠戾，禁閉的電梯，是囚禁兩個人的囚牢，比瀕臨死亡的野獸還要狠絕，用堅利的牙齒和爪子，淋漓的佔有，狠戾的傷害。
兩個人吻滿是鮮血狠戾。彼此傷害不肯退讓半分，像是角逐，像是誰退步，誰就輸了這場情愛的主動，必定要被傷得再也沒有情感——可事實上，這又有什麼意義呢？不過是兩隻刺蝟，以愛的名義，將刺狠狠地扎進對方的身體，還要流著淚流著血看著對方痛苦。
唐瑾淚流滿面，淚水和著血水流到下巴上，再多的深情，也只剩下溼淋淋的噁心。
手上的力氣漸漸流逝，直到再也不能動彈。宋聿放開她的手，卻緊緊將她抱在懷裡，“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遇上你？”
平靜的語氣，遠比撕心裂肺的嘶吼更讓人疼痛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在徐嫣快要望眼欲穿的時候，唐瑾姍姍來遲。
本來忍不住就要說她，這樣的下屬，只會給團隊帶來災難。張口語言的時候，忽然發現唐瑾步伐不穩，臉色蒼白如紙。再多的不滿，此時此刻，也說不出來了。
只能嘆氣，“我就是上輩子欠了你了，我能把你送走就阿彌陀佛了。”一邊卻是細心地將人扶著坐下。
唐瑾露出一個笑，滿是虛弱。
徐嫣看得心酸，臉上卻是一陣嫌棄，“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這樣的難看，看著就讓人不爽得很。”越是心軟的人，看起來永遠都那麼的凶神惡煞，不會讓你知道她的好。
唐瑾素知這個道理。
“我總是不能讓你滿意的。遠比不上九哥得你心意。世上人，本就是重色輕友多一些，我理解。”
徐嫣乾瞪眼，“我說你喂，什麼事都要往他身上攀扯。虧你能想出來——算了，這個給你，去收拾你的東西趕緊走趕緊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徐嫣遞給唐瑾一張薄薄的紙片——一張金額不菲的支票。上邊的數字，超過原來給成希賢的本金兩層。
唐瑾愣了一下，不是很能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她以為真的就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徐嫣將支票拍在唐瑾手上，“還能是什麼？我家boss給你的，他自己沒臉，就想起我了。要我說，他要是能狠得下心，這點東西算什麼？”
唐瑾已經明白，這個是成希賢還給她的錢。當初把唐父給的錢借給成希賢讓他投資，結果唐明明一出事，他就反咬唐瑾一口，將錢扣下來。如今，卻又不知道為何還給她。
嘲諷的笑就浮在臉上，“他又要出什麼么蛾子？”既然把錢給了成希賢，唐瑾就沒有做出要回來的打算——只是一部分的錢而已，給了他又何妨，既能麻痺唐明明，又能讓唐父愧疚，——其中價值，遠遠超過這點錢。
可如今，不但原來的錢回來了，還有投資的收益，一分不少地又回到了唐瑾手上。
徐嫣只能解釋，“這有什麼么蛾子？你的錢物歸原主，你也不必想太多。如今你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不管是離開還是別的，有錢傍身總是好的。也不要怪boss，他那人就那樣，就是嘴巴欠。”
唐瑾覷著眼，當然不肯相信。一個從來都是唐明明的打衝鋒的人，怎麼會這麼好心地給自己留這條後路？他難道不擔心？
唐瑾這樣，徐嫣也只是埋怨自家boss人品太差，不過自家boss交代下來的事，她不僅要做，還要做的漂亮，少不得要仔細解釋，其態度，與先前相差十萬八千里，“你別想太多。boss真不是那樣的人，先前實在是因為公司的週轉問題，一時間拿不出這麼多錢，現在稍稍寬裕一點，就立刻讓我給你了。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問charoltte，她走的時候，boss可曾有虧了她？”
這倒是聽說了，成希賢也曾經給了charoltte一筆錢，算是補償。唐瑾當初問過charoltte，為什麼這麼幹脆的收下，她的回答，是唐瑾萬萬沒有想到的答案——“不過是讓他安心。我報復了，心裡的氣早就消了，他這個人，總要做點什麼，才能安心。”
其實當初charoltte還有一句話沒有說，成希賢這個人，最是心軟不過了。只不過，他的心軟，只能夠在唐明明不要的時候，才能讓別人看得到。
唐瑾稍稍有些鬆動了，可還是不信，“成希賢人呢？讓他和我說清楚？當我是白痴麼這麼耍？”
說著就往成希賢辦公室裡走。
徐嫣心裡罵娘，成希賢老師給她丟爛攤子，轉身攔著唐瑾，“別啊！boss現在不在這裡，你又有事也得等他回來。唐瑾啊，不是我說你，這錢你那這就拿著好了，本就是你的，你不要，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到底是壓不住心裡的氣，“你說你婆婆媽媽跟個老太婆似的要做什麼啊這是？真相敲開你腦子看看，到底裝了什麼東西！給你的就是你的，現在，給我去收拾你的東西趕緊走人！”
唐瑾看了徐嫣一會兒，好半天才道，“他不在公司？”
對著唐瑾翻了白眼，“是啊！boss不在，他現在去別的地方籌錢去了。宋氏這麼個爛攤子，那就是個無底洞！這會兒好不容易找了個風投公司，他親自去接洽了。”
至此，徐嫣耐性耗盡，大有你再不走我就趕人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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