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
唐瑾頓了一下。
心裡一虛,下意識就不想告訴宋聿自己的行蹤,“心情不太好,隨便出去走了走,也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不想坐計程車回來,最後還是坐了計程車才到的家。沒想到已經這個時候了。”
“我看到希賢的車了。”
“······你說什麼?”唐瑾心裡一凸,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
“我說,我看到你從希賢的車裡出來。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宋聿再一次重複,認真的道。就像個審問犯人的刑警一般,“我等你的時候,在天台上,看見你從希賢的車裡出來。”
姿態平和,語氣平淡,彷彿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唐瑾卻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唐瑾木訥地坐著,一語不發。來自宋聿那一道平靜的視線裡的壓迫,讓她覺得,這個時候,不論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或者說,她自己就放棄了辯駁的機會。
儘管她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可以說的事。
可宋聿那樣的神情,那樣的目光,讓她有種難以啟齒的羞愧。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明明全都是因為他而惹來的意外。
氣氛就此僵住了。
唐瑾不知道,一直以來都以一種包容的姿態對她的宋聿,今日為何變得如此的步步緊逼,絲毫不給自己喘息的空間。
一時間惶恐佔據心房,想要為自己辯解,張了嘴,對上宋聿那雙平靜無波的眼,忽然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唐瑾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宋聿忽然道,“晚了,睡吧。我今天也不想回去了,就在沙發上對付一晚上。”
話音戛然而止,沒有辦法繼續。宋聿就那麼看著唐瑾,沒有表情。
看在唐瑾眼裡,卻如同世紀末的沉重——他在無聲地譴責自己。彷彿她和成希賢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實際上,也只是因為——因為她隱瞞了和成希賢呆在一起的事實。
如果這個男人夠清醒,他應該記得。當初那個想要分手的是她,而上門求著她不要分手的,卻是他。
鄭重地許下誓言的人,如今卻因為一個無關痛癢的小事居然想要冷戰!
如果這是宋聿佔有慾表現的方式,唐瑾以前會覺得高興的——這是宋聿在乎她的表現。而今,唐瑾只覺得徹骨的寒冷,身體的血液都要被凍僵結冰隨時都可以讓血管爆裂的寒冷。
往昔的親密無間還歷歷在目,彷彿無話不談,彼此信任,那種信任,是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也還有你的安心。而今日,兩個人近在咫尺,卻仿若永隔天涯,明明就觸手可及,摸到的,只是對方溫熱的體溫,和冰冷的心。
生生逆轉了出口的話,唐瑾道,“好。我去給你拿被子。”
入夜,萬籟俱靜,躺在**,彷彿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生命永不消止的節奏在身體裡奏響。讓人感動得想哭——活著,真的是一種幸運。
窗外的路燈偶爾會因為車子經過,車輪碾壓地板的聲音傳了進來,那麼近,又那麼遠,唐瑾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脫殼,飄過窗臺,看到一輛輛開著遠光燈的車輛,出現,清晰,又模糊,最後消失。
就像生命的輪迴。萬物的規律。
愛情就像這一個輪迴。在無中生有,帶著些喜悅和沉重,。從來不像這車輪的軌跡,來得時候,會帶著明顯的聲音給人警示,總是來得毫無防備,也讓人無從準備。
同樣的,消失的時候,也沒有什麼顧慮,只消一轉身,就什麼都成空。
唐瑾睜著眼睛看著黑暗的天花板。身體不動,也睡不著。
一牆之隔的宋聿,在對面毫無動靜,已經安然入睡。
兩個人之間,從下午的那一刻起,就彷彿隔了一道無形的牆,同在兩個世界,看得到對方,唐瑾卻永遠也無法瞭解到他的感情。宋聿將所有的感情,就隱藏在他平靜嚴肅的表面之下,外人看起來,好似完全沒有波動。
這個人除了就是在最甜蜜的時候,也會有著自己的底線。從不肯踏進唐瑾的臥房也不,即使再忍不住也不會對唐瑾出手——他說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才會那麼做——完全是現代版的柳下惠。
以前唐瑾根本不在乎,甚至還在慶幸,可後來,等唐瑾真正將心放在這個人身上之後,她就變得惶恐,變得患得患失,完全沒辦法接受,——一個女人對自己喜歡的男人沒有吸引力,這是何等恐怖的事?
就算唐瑾在最難過的時候,宋聿也沒有越出雷池一步。
一個晚上唐瑾翻來覆去最後睡著的時候,天已經沒矇矇亮了。
宋聿忽然就將唐瑾喊起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唐瑾整個人昏沉沉的沒有一點力氣,可還是強打起精神起來洗漱。早飯也沒有吃便上了宋聿的車。
宋聿一直將唐瑾載到郊區。郊區的一片墳場。
從後車座上拿出一束花,那是宋聿剛剛定好的。
引著唐瑾往山上走,宋聿一邊走一邊道,“以前就想帶你過去來。可惜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昨天聽說你早退,早早地在你家門口等你,沒想到你一直沒有回來,不過今天來也沒有關係。”
唐瑾面上懵懂。
心裡卻門兒清。
她仔細調查過唐明明身邊的人,宋聿便是首當其衝,這裡有這誰。唐瑾一清二楚。可是她不知道宋聿帶自己來做什麼。
過去的一切,不管宋聿和那個人女人如何,都已經成了宋聿的前世。唐瑾從沒有在意過。她堅信,一個死人,怎麼會爭得過活人?
走上一排排全是墓碑的階梯,每一排,都有許多貼上了照片的地方,或笑或嚴肅,年輕的年老的,美麗的醜陋的,地位崇高的抑或卑賤的,······不論是誰,到了生命的終點,他們的歸宿,也就只剩下了一破黃土,還有寥寥數語,一個名字代號而已。
唐瑾忽然覺得冷。
興許是這裡的的陰氣太重。
又或者,或者這裡讓唐瑾有了不好的預感。
唐瑾冷得快縮成一團。宋聿卻彷彿沒看到。捧著他的百合花,一直走。背影孤單挺值,恍惚中,唐瑾覺得這個男人失去了靈魂。
一直走到那個女人面前。
那一張失去光彩的黑白照片,住了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笑容張揚活力四射,與唐瑾的虛偽假意完全不同的美麗。
這樣的一個女人,難怪蘇童童會看不慣自己。
宋聿將百合花放在地上,久久凝視著那個美麗的女人,周身散發著哀慼的氛圍。唐瑾忽然覺得委屈,委屈地想要哭泣。
為了剋制眼裡的淚意,唐瑾決定主動出擊,她道,“這是誰?”
宋聿終於捨得將一點注意力放到唐瑾身上,“迭迭,蘇迭迭。”
“······所以呢?”唐瑾一直等著宋聿把話說完。但是他只說了五個字,便不肯開口,“所以你帶我來的目的呢?”
“沒有目的,”宋聿道,“只是想讓她見見你。”
“什麼?”唐瑾的委屈瞬間轉化為怒火,她並不覺得她在嫉妒這個已經死去的女人,可是他無法忍受這種憑空矮一截的感受,“你什麼意思?我不想以最惡劣的想法來揣測你,可宋聿你這樣不覺得對我不公平麼?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在外邊包養的情人!
宋聿對發怒的唐瑾無感,甚至還表現出疑惑,“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心愛的女人,只有迭迭麼?”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讓唐瑾腦子發昏。心口彷彿被什麼堵住一樣。
而宋聿那坦誠不含雜質的眼神,讓唐瑾甚至有了一種感覺,彷彿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像個跳樑小醜一樣,不論是出現在宋聿面前,還是表白,一切的一切,宋聿都知道。
而接下來的話,是印證了這一點。
宋聿道,“不是因為明明,才會和我在一起的麼?我以為這是我們兩個人的默契。難道不是嗎?”
“所以今天帶我來是要讓我認清楚自己的本分嗎?因為我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宋夫人的提議,所以你不惜等了我一個下午也要帶我來,讓我認清自己的位置?”眼睛乾澀到疼痛的地步,唐瑾終於體會到了,恨意飆發的時候,是流不出眼淚的。因為所有的力氣,都用到恨一個人身上去了,哪裡還分得出流淚的力氣。
“這,差不多吧。”
宋聿轉過頭去看著唐瑾,“你要聽聽我和希賢,明明的故事嗎?”
平靜。一如既往的平靜,該死的平靜。
在這個平靜的男人面前,唐瑾的委屈,唐瑾的憤怒,就彷彿舞臺上華麗的表演,真情實意,卻是虛偽的,連唐瑾自己都有了一種虛偽的感覺。
唐瑾忽地站起來,恨聲道,“不要用你那副死樣子和我說話!你為什麼還能夠這麼淡然為什麼啊?我承認,當初是我不懷好意,可我從來沒有想過玩一玩就走,我是真的喜歡你。”
“是因為一直和我在一起,會更打擊明明嗎?”
就像僅剩一張遮羞布被揭開,堪堪能夠不引人注意的那些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因為宋聿的一句話,就此被攤開晒在陽光底下。
唐瑾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想要重新審視這個男人,眼裡滿是難以置信。宋聿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用這樣雲淡風輕的話,說出這樣刻薄的意思?這個男人,······真的和他表現的,不一樣。
彷彿看清透了唐瑾的想法,宋聿目光悠遠,凝視遠方,“很久以前,在我還和明明希賢和睦相處的時候,我們三個還是鐵三角的時候,我也不是這樣的固守底線。或許,這麼說,我玩得很開。比不上希賢,卻也隨了大流。
“我知道明明喜歡我。很不幸地,我也恰好知道,希賢也喜歡明明。我不想三個人見面尷尬,”宋聿道,心裡卻很清楚,比起唐明明,他更重視成希賢的感情,“所以對她視而不見。還鼓勵慫恿希賢追求明明。而我自己,也沒有虧待我自己。沒有希賢玩得厲害,也有三五個女朋友,不過每一次都無疾而終。”
後來知道是唐明明做了什麼,可惜那時已經分了手,追究也沒有意義。
“直到遇上了迭迭。”
宋聿露出一個柔情的笑意。
不像是面對唐瑾的無可奈何,也不是對著對手的客套的笑,而是充滿了呵護的感情。手掌摩擦在粗糙的石板上,宋聿接著道:
“那個時候就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會忍不住心臟亂跳,也會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個時候,跟個毛頭小子沒什麼兩樣,因為迭迭的細小的動作開心兩三天,也能為此沮喪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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