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沐白有些錯愕的看著她,又回過神來,輕道:“猜的。”
透過軍帳上面露出的縫隙,凌雪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有一大片烏雲正緩慢的蓋住這殘留的月光,她眯起眼睛,說道:“至少我們兩個現在還是站在一邊的,所以有些事情我不想瞞著你,更何況你說的也是事實,我沒必要否認。”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看上去的這般年輕,不會是個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吧,怎麼每次都能一語猜中我的內心?”葉沐白撇著嘴,也看了看天色,月光已經完全被掩蓋住了。
“到這時候還沒有動靜,看來那邊出了點情況。”凌雪望著那本該燃起沖天火光的存糧之處,輕聲說道。
“我再去看看。”葉沐白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語氣裡透著些許的自責之意。
凌雪卻一把攔住他向前的動作,將手搭到他的肩膀上,鄭重地說道:“誰能保證不出一點意外事故呢,你不必自責。走,我們一起去看看,真要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說完,她悄無聲息的向帳外潛行出去,卻不知站在原地的葉沐白愣了兩秒。
這兩秒的時間,是他用來將眼中莫名湧出的酸意壓下去,他這是怎麼了?竟然因為她的一兩句話而想要流淚?葉沐白將心中湧上來的異樣忽略掉,飛快的跟上了凌雪的步子。
等到兩人趕到存糧之地,才大吃一驚的發現,原來,不是葉沐白設定的點火裝置失效了,而是那些被兩人澆上火油的糧草此時竟然不見了。
故而,火勢只燒到了地上僅剩的幾粒穀殼,沒了易燃物,預想中的大火自然沒有出現。
“不到兩個時辰,就將這裡所有的穀物都搬走了,他們的人也真夠多的
。”凌雪低低地哼了一聲,“想不到我們設好的計策,引開計程車兵,都成了給別人準備的了。”
“既然被人搬走了,就一定是附近的百姓偷走的,這樣,總比被我們燒了強,這裡還有那麼多人在捱餓呢。”葉沐白倒是很樂觀地看了看地上雜亂的腳印,輕聲說道。
聽到他的話,凌雪卻是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壓低眉頭說道:“你好歹是在洛國邊境混過幾年的將軍,連這方圓幾里有沒有人煙都不知道麼?”
“你是說……”葉沐白這才如夢初醒,驚歎出聲。
“沒錯,這些人是憑空冒出來的,也或者,他們是。”凌雪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新近猖獗起來的強盜。”
“強盜?有哪夥強盜像他們這樣寒酸?你看這腳印,不是鞋子漏了,就是根本沒有鞋穿,在這樣的冬天,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過活的。”葉沐白指著雪地上殘留的清晰印記,冷靜地分析道。
“我真懷疑你的將軍位置是怎麼坐上去的。”凌雪翻了翻眼睛,輕道,“你說的那些都是一般情況的時候,可是別忘了,現在的洛國是什麼情況,這些人就是因為活不下去了,才來偷糧的啊。”
“洛國的災荒已經這樣嚴重了麼?”葉沐白木訥地出聲,怔怔的看著凌雪,她都快趕上他師父料事如神的本事了吧。
月光透過烏雲的縫隙灑下來,讓凌雪有片刻的時間將周圍的環境看的更清楚,新的發現讓她打住了想要接葉沐白說的話的念頭。
“你看那是什麼?”凌雪說著,慢慢的靠近那堆看上去極不協調的草蓆,剛剛月光晃過的當,她在那裡看到了一雙士兵的鞋子。
隨著她逐漸走近,視線也漸漸清晰起來,那真的是一雙人的腳,不僅如此,他似乎還被卷在一個草蓆裡,那些落在它上面的草蓆也是為了蓋住它的,可是到底是沒能全都掩蓋。
葉沐白已熟練的將那人從席子中間拖了出來,看清那人的樣子後,他的眉頭緊緊的鎖了起來,稍作檢查之後說道:“是剛死的,沒多久。被人用重物砸死的,致命傷在後腦,剩下的這些傷,少說也是三個或更多的人一齊打擊所致。”
“這樣看來,他是被那些偷糧的人發現,然後被他們打死的?”凌雪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
“看來是這樣。”葉沐白將士兵的屍身又捲到草蓆裡,接著說道,“想不到你見到屍體,還能這樣平靜,就算我殺了多年的人,現在見到一些屍首心裡還是會忍不住的發抖。”
凌雪輕笑了一聲,眼中仿若燃起火一般的看向他,說道:“那是因為你的心還很柔軟,沒有變硬,這是好事。”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那麼多不適時的感慨,卻還是象徵性的安慰了他幾句,雖然只有她自己認為這是象徵性的。
又前前後後的將剛才到現在的一幕幕聯絡在一起,凌雪的視線掠過地上散亂的腳印,掃過隱隱滲出血跡的草蓆,她只覺得心裡有什麼咯噔一下解開了。
揚起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凌雪慢慢閉上眼睛,似乎有什麼要發生,可這種抓不住的感覺讓她很不安,故此,她準備將全身心投入到周圍的環境之中,有些事情,不光要用眼睛看,還要用心去感知。
看到她這個樣子,葉沐白也在同一時間收斂了呼吸,見識了她那融入環境的能力後,他對她的印象就完全的改觀了。
很快,凌雪就將眼睛睜開了,面色微沉地說道:“恐怕來不及了。”
葉沐白剛要問來不及什麼,那忽的傳來的火光和兵器相接的聲音已昭示了一切,他們所在的這個位置離軍營實際上是有一些距離的,看這情況是有人在攻營,這附近沒有人煙,除了那些盜糧的“強盜”,不作他想。
“我要回去救他。”凌雪說著,聲音異常堅定,話音未落,已起身向主帳的方向跑去。
“他的命就那麼重要麼?”葉沐白的身影也竄了出去,扯住凌雪,微帶怒意地問道。
“不是他的命重要,而是我不能讓他因我而喪命、”凌雪說著,身形一錯,繞開了他的阻攔。現在這個時間,薛韜早已服下了她給他準備的假死藥,安靜的等著她來帶他離開呢,她不能因為突然出現的亂軍就丟下他不管。
這樣想著,凌雪腳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她在心裡暗暗想著,只要他按照他們的計劃將藥丸吃了下去,她決計會帶他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