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迎上宋的目光,“宋,我急著回去,不僅僅是因為阿姨去世了,阿姨有一個外孫女,是她唯一的親人,在孩子幾個月大的時候,她的父母就在一次事故中雙雙去世,只留下這一個孩子和阿姨相依為命。現在阿姨去世了,孩子不知道流落在什麼地方。”
西涼垂了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映下扇形的陰影,宋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見她幽幽的說:“她今年應該六七歲了吧,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如果能找到她,我想……”西涼忽然抬起頭看著宋,目光裡有些遲疑,但更多的是熱切的期盼。
“西涼,你想領養她嗎?”宋問。他知道這個孩子肯定和西涼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的心掙扎著不讓自己問,但是,他沒辦法無視西涼的那雙眼睛。
西涼紅了眼眶,“她很可憐。”
宋握住西涼的手,她的手很涼,還有些微微的顫抖,“那就領她回來吧。我們家,不多這一張嘴,況且,她還能給清清做個伴。”
“謝謝你,宋。”西涼鬆了一口氣,心裡卻是隱隱約約的不安和內疚,於是起身收拾碗筷到廚房裡去了。她不知道,宋看著她背影的眼神裡,有著深深的悲傷和疼痛。
西涼,你最終還是對我說謊了.
無論怎樣待你,都換不來你的真心麼?
西夏從夢中醒過來,被子被她踢到了地上,周圍均勻的呼吸聲證明她確實是醒過來了,她摸摸自己的臉,很涼,但是很乾燥。可是剛才,自己明明是哭過了。
“阿婆,阿婆。”西夏低聲喚著,“我很想你。”
剛才她又夢見阿婆了。夢見她和阿婆還住在小院子裡。門口的竹架子上爬滿了豌豆秧,廊頂有葡萄,還可以看見那顆老香椿樹墨綠的葉子,一顆山藥的藤順著香椿樹的乾枝向上爬著蔓,一切都沒有變。阿婆站在月季花前微笑,自己撲過去,阿婆倒了下來,怵目驚心的一大灘血。自己發瘋似的跑,卻怎麼也過不去,如同遺體告別的那一天,阿婆躺在冰冷的玻璃櫃中,西夏只能觸控到冰冷堅硬的玻璃,卻摸不到阿婆平靜安詳的臉。那是西夏,第一次接觸到死亡。
只是那時,她並不知道害怕。甚至,沒有掉眼淚。
西夏扯起地上的被子,雙臂抱住膝蓋蜷縮起來,她的臉埋在被子裡,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到被子上。阿婆去世之後,她徹底被這個世界遺棄了,就連阿婆也離開了。西夏不知道,這個世界還給她留了什麼。那些稀鬆平常的幸福,現在也遙遠的可望不可及了。
原來人是這樣才能夠體會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