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以為我生命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權力的爭鬥,但當我遇到小月之後,我發現我錯了,”降臣說著,眼神變得迷離,彷彿墜入了對從前歲月的回憶,他想起江南煙雨天和小月相遇的瞬間,想起他們走過的柳蔭與石橋,想起那些他們一起走過的快樂時光,“可她卻死了……”降臣突然痛苦地說,“而且殺她的竟是十幾年待我如子的閣主,竟然他……”降臣突然抬頭,望著小范,“當我問及閣主這件事時,他卻說小月消磨了我作為殺手的決心……”降臣又摸了摸胸前的銀鏈,似笑非笑地說,“真他媽的好笑”
小范再也不說話了,一言不發地低下頭。
降臣卻在笑,又喝了一口酒壺的酒,笑著唱:“衣上征塵雜灑痕。殺手無處不消魂”忽然眼神一凜:“小范,動手吧!”
“我說過,我是來找你回去的,我不會和你動手。”小范沉聲道。
“是嗎?”降臣冷然道,他向前一步,用譏諷的語氣說,“那為什麼我剛進廟的時候,感到了一股殺氣?”
小范想說話,但不等他說話,降臣的劍忽然帶著一抹詭異的光跡插向地面,劍鋒入地一尺,竟有血水潺潺流出。小范一驚,降臣卻又動了一下,以閃電一般的速度向左側廟宇的牆壁,長劍洞穿了牆壁,伴隨著牆壁內的一聲慘叫,竟也有血水流出。
小范一時間竟也不知說什麼好,降臣卻仍然在笑:“如果你只要找我回去,帶他們來幹什麼?你破牆壁而出的時候,造出較大的聲音,不正是為了掩飾他們的存在?”
小范臉色一變,眼睛中閃過一絲愧疚。
“動手吧”降臣深深地望了小范一眼,說:“我知道這並不是你的本意,但你的妻兒也在他們手中,你不能不動手。”
“降臣,對不起了”小范抬起手中的長槍,槍尖微抖。
雨還在下,冷風過境。
二人對峙著,昔
日的兄弟,今天也不得不用槍劍說話。
小范動了,一丈的距離正是長槍最容易發輝其威力的距離,長槍的速度很快,快如閃電。
幸虧降臣比閃電還快。
降臣手中的劍動了,像劃過天空的一顆流星,以一個不可思議角度,刺入虛空,小范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竟看不清那把劍,他驚於降臣的劍竟可以這麼快。
降臣的劍太快,降臣本身就像一把劍,一把樸實無華的劍。
小范的槍不可謂不快,但當它面對降臣之劍時,也只能作防守之用了。小范本知他若與降臣相鬥,並無勝算,自己埋伏的兩位殺手也被降臣發現,自己本毫無勝算——但他不得不戰!
降臣的長劍一抖,無數的劍光倏地照住了小范。
小范惟有擋,可是劍路卻忽然變了,劍走偏鋒,劍未能刺雖小范,而是在地面劃過一縱痕跡。
這是一記敗招,也是以往降臣絕不會出現的失誤。
小范當然發現了這一敗招,但他抓不住。因為降臣太快了,小范完全沒有進攻的機會。
又一刺,劍又偏了,又在地面劃出一條痕跡。
奇怪。奇怪?對!很奇怪!
以往從不會出現的失誤的降臣為什麼接二連三地出現失誤?
小范當然也發現了這一反常的現象,但他沒時間的多想,降臣的劍不會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偏,偏,偏……降臣的劍又偏了十幾次,在地面劃過的了十幾道痕跡。
降臣忽然後退一步,縱身一躍,神情一凜,重重刺出一劍。
劍本不快,角度也不刁,但卻伴隨呼嘯的風聲。
這一劍既出,小范一怔,曈孔忽地收縮,捏槍的手也溢位了一層汗,這一劍似乎蘊藏著宇宙的神祕,似驚雷一現,又似鷹擊長空。
躲?躲不開!這一劍中蘊涵著上千種變招,封鎖了一切敵人後退的角
度。是以,小范出槍以接,他惟有接,他別無選擇。
降臣卻突然笑了。
笑?對!他笑,用溫柔的表情笑了。小范面對著一笑,也怔了一下。
然後降臣做了見所有人都夢想不到的事:他棄劍!
這把他生命般的長劍被他捨棄。
劍一驚鴻般的速度從小范而邊掠過,在地面擦過最後一道痕跡,然後立在地上。
槍尖,穿透了降臣的身體。
小范用顫抖的手叢刊手中的長槍,跑上前抱住降臣,用他近乎顫抖的聲音問道:“為什麼……”
降臣疲倦地笑了笑:“我累了。”他咳出一口血,又微笑地說:“如果我的死可以換回弟妹和孩子們的生命,那也值了。”
小范抱著降臣不住地哭:“哥,對不起……”
降臣拍了拍小范,拉下自己頸上的銀鏈,放到小范手裡,“把它,放到小月的墓前,告訴她,我來找她了。”他聲音顫抖,又吐出一口血。
小范用力地點點頭。
降臣推開小范,爬到自己的劍邊,解下自己腰間的酒壺,笑著對小范說:“我們哥倆,今天不醉不歸。”說罷,狂飲一口,把酒壺扔給小范,小范接住酒壺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愣,因為他看了一眼地面,竟被十幾條劍痕寫出了兩個字:保重!原來降臣偏了十幾劍是因為……
小范忍住淚水,也飲了一口酒。酒,是好酒!小范用他低沉的聲音和降臣一起低聲地唱:“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秋雨瀝瀝得落著,落向無邊的大地。
一個男人,披著蓑衣戴著斗笠在雨中獨行,他扛著一支長槍,左搖右晃得前行,他醉了,如此清醒地醉了。
他孤獨的身影彷彿融入了那背景之中……
他抬頭看了看天,雨還在下。他嘆了一息,不禁地想:這場秋雨,何時才是盡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