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一輩子,在茫茫人海里,遇到自己真正愛的那個人,怎麼能輕易就讓這愛像薔薇泡沫一樣消失掉呢?
把她放在心底吧。蘇亦朗不能想象哪一天聽說希格又有了愛的人,又結了婚,他會怎麼樣,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回到冰城,他先住了賓館。他不想去老姐蘇亦晴那,他害怕她問長問短,然後又不知所措幫不到他的樣子。然後,他接到了俞多多的電話,平復了心情,回到了那個無論他承認不承認已然是他的“家”的地方。
跟俞多多相安無事地住下來。俞多多變得客氣了很多,她愛上了上網。某一天,蘇亦朗沏了茶給她端了一杯,他敲門進她的房間時,看到她手忙腳亂地合上筆記本。筆記本的關機聲很刺耳。
再一天吃晚飯時,蘇亦朗給俞多多挾了一塊糖醋魚,說:“多多,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你說吧!”俞多多盯著蘇亦朗的臉,她很驚奇地發現自己現在面對這個自己曾經為之自殺的男人,竟然沒有半點悲喜。
“嗯,網路上……騙子挺多的……咱們倆再怎麼樣,我也不希望你去網上找精神寄託……”
俞多多“啪”地把筷子扔在桌上:“蘇亦朗,你丫說這話是啥意思啊?你是說我俞多多無聊到在網上找精神寄託?對,你說得沒錯,我就是要一頂一頂綠帽子給你戴上,你就等著瞧好了!”
說完,換上高跟鞋,風擺楊柳地從蘇亦朗面前走過。
蘇亦朗很沮喪,他沒想到俞多多會這麼激動,自己不過是好意提醒。仔細一想,這好意,也未免太事不關己了,不應該吃點醋,或者橫行霸道一點才是夫妻間的情義嗎?
蘇亦朗自己的生活過得乏善可陳。姐姐和曹可非的婚禮也泡了湯。蘇亦朗去找了曹可非,曹可非的臉色蒼白,他沒解釋,轉身從書櫃的一隻檔案袋裡拿出來一疊病歷遞給蘇亦朗。蘇亦朗翻到最後,看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再聯想到那天在餐館裡聽到心理醫生的話……
“你是不是找我姐是為了你的病?”蘇亦朗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二度。
“蘇亦朗,我跟你說良心話。開始是有這個意思的。但是,遇到蘇亦晴,跟她在一起,過去的記憶一點點變得鮮活起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我的感覺,愛一個人,不是因為她多好,你要跟她在一起,而是我知道她有多不好,你還是願意跟她在一起。我這樣說,並不是說蘇亦晴有多不好,而是說,我願意跟她一起承受那些生命裡不能承受之痛,我願意讓她忘記那麼不堪回首的過去……”
“那你打算怎麼辦?”
曹可非搖了搖頭,“如果我的存在增加了她的痛苦,那我想,我應該離開!”他的目光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光芒,隱忍而又堅毅。蘇亦朗想到了陸希格。或者經歷過情感波折的人,做出痛苦逃離選擇時,就是那樣給自己下決心的吧!
蘇亦朗拍了拍曹可非的肩膀,他說:“愛她,就不要放棄!其實,你可以不必那麼誠實,女孩子都需要騙一騙的,何況你還是真心愛她的……”
曹可非搖了搖頭。初戀時不懂得愛是什麼,以為前途更重要,去看世界更重要,輕易地拋開她,去外面的世界尋夢。再次回來,她已為人婦,而自己,也……命運的機緣讓他們有機會再在一起,自己卻一直心存愧疚,那種複雜的感情蘇亦晴不會明白,眼前健康的蘇亦朗也不會明白。或者這樣也好,離開,對她未償不是件好事……
他下定了決心。
曹可非走前去見了蘇亦晴。蘇亦晴餘怒未消。一張臉如臘月的冷窗子,上面結滿了霜。曹可非說了許多話,說什麼他自己都不太記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嘴上懸了一條河,一直在說,蘇亦晴一直在聽,某一刻,他停頓下來,他說:“蘇亦晴,如果這次我又傷害了你,那我寧願我不曾在你面前出現過。如果你可以給何維一點點諒解,那我也奢望你能分給我一點點……”
蘇亦晴的眼淚滾了下來。曹可非看到蘇亦晴眼角的魚尾紋。她無可避免地即將走出一個女人最輝煌的一段人生,然後又怎麼樣呢,孤單,無依無靠……
曹可非能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呢?
他離開的那天,天上下起了小雪。他穿著蘇亦晴買給他的雪花尼長大衣走在中央大街上,眼淚洶湧而至。男兒有淚不輕彈,在經歷了那麼多人生變故之後,曹可非問自己:這次,真的要與自己的愛人再次失之交臂嗎?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還能怎麼樣呢?
一個月後,曹可非去了海南,從最北邊去了最南邊。從此各在青山涯……
命運那雙反覆無常的大手,再一次把蘇亦晴和曹可非推向老死不相往來的境地。
江淳在電話裡問蘇亦晴看沒看《2012》,蘇亦晴說沒有。江淳說:“就是《後天》那導演拍的,災難片,挺讓人寒毛豎起的!”
《後天》蘇亦晴也沒看過。蘇亦晴一直以來看的片子都是愛情片,《亂世佳人》、《泰坦尼克號》那樣的。但是因為江淳的話,她租了碟,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看完了《後天》。一個人在房間裡,真的是冷得要命。
那時已是春天,春寒料峭。北方的春天在某種程度上說比冬天還冷。冬天還有暖氣,外面是冷的,屋子裡卻是二十幾度,溫暖得如同夏天。
可是春天停了暖氣,屋子裡冰窖一樣。蘇亦晴裹了厚厚的被子,電影裡冰風暴來了,整棟房子從上到下一點點凍結的場景的確很驚人。蘇亦晴很想有個溫暖的懷抱。這樣的時刻,愛人的懷抱才是最溫暖的港灣。
零晨二點,蘇亦晴給江淳發簡訊:我在看《後天》,很冷。
江淳很快回了簡訊:抱抱!
兩個人的感覺漸漸曖昧了起來。江淳更像是個人生導師,能解開蘇亦晴心裡的結。蘇亦晴在他面前彷彿是透明的。有時,蘇亦晴說了對何維的恨,對曹可非的怨,江淳很認真地替她分析。過後,蘇亦晴又後悔跟他說了那些話,不知道那些話會不會影響他對她的感覺。覺得她是戀著前夫,或者是個**極強的女人。
蘇亦晴又發了簡訊過去:方便我給你打電話嗎?
江淳的電話先拔了過來。他的嗓音很有磁性,在這樣的夜晚,有魔力,且很撩人。他說:“小晴,我真想抱抱你!”
“嗯!”蘇亦晴這樣答著。
“閉上眼睛,讓我來疼疼你!”江淳的聲音像是開啟**寶盒的鑰匙,蘇亦晴心裡那個魔鬼“咚”地跳出來。她在他的聲音的撩拔下,情不自禁……
他問:“好嗎?”
她答:“嗯!”
“我想聽你的感受,不是‘嗯’!”
“我不會說……嗯,很好!”
窗外突然劃過閃電,蘇亦晴嚇了一跳。果真是打起雷來了,那個夜裡,城市在一場春雨的中痛快淋漓。
早上起來,路面變成了鏡子。每個人都變成了小腳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