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墨像只鬥敗了的公雞回到家中,小夢一見到他回來,便象只鳥兒般的飛過來,她想了很久,很了很久,她迫切的想知道他們談話的結果,可一看到他頹廢的臉,心裡的失望無邊的蔓延開來,看樣子便知道,談得並不順利。
“子墨,怎麼了?談得怎麼樣了?怎麼這個表情啊?”她忍住內心的失望,伸手圈住他的脖子,盯著他的眼睛,她想要從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心。
他只是無力的搖了搖頭,身心交瘁的推開一臉期待的她,跌坐到沙發上。
“子墨,啞巴了啊?你快告訴我啊!到底談得怎麼樣嘛?”她跺著腳說道。
“你能讓我安靜會兒嗎?回那邊,那邊一大堆的人逼著我,訴說她們的痛苦史,回你這兒,你也來逼問我,煩不煩啊!”他鬱悶的仰上頭去,閉上眼睛。
“你怎麼回事?吃了槍藥了?憑什麼對我發脾氣啊?我做錯什麼了?我不睡覺一直在這兒辛辛苦苦的等著你,你回來怎麼就能對我這樣大吼大叫的?”她委屈的說道,伸出手打了他的身體幾下,“楊子墨,我可是個孕婦,你竟然還這麼對我?”
“孕婦?孕婦怎麼了?孕婦煩人就不能讓人說了嗎?我告訴你,我快要被你煩死了,江慧也生了兩個孩子,什麼時候象你這麼嬌氣了?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在我面前撒過嬌?”他不由自主的說道,想想江慧懷了兩個孩子。從懷孕到生下來,自己何嘗給過她一絲的安慰,何嘗削過一個蘋果給她吃。她不還是那個樣子,自已照顧自己,還要照顧整個家,還要照顧甜甜和母親。可是這個李小夢,畢竟也是農村出身的,怎麼如此的自己慣著自己呢?是不是太得寸進尺,太不知滿足了?再恃寵自驕也得有個分寸不是嗎?
“好啊!楊子墨!原來你回家一趟,不是為了談離婚的事兒,而是因為想念你的那個黃臉婆啊?你們舊情復燃了啊?你是去敘舊情的吧?”小夢傻了,口不擇言起來,從她認識楊子墨到今天,他的嘴巴里從來對江慧沒有過一句的誇獎,今天這是怎麼了?回家了一趟怎麼回來便是這個樣子,竟然能從他的嘴巴里聽到誇獎江慧的話,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你胡說八道!”楊子墨突然手指著她,怒吼一聲,嚇得她半天不敢作聲,這老虎不發威,她真的當自己是病貓了。
小夢嚇呆了,半響,她才楞過神兒來,她仔細一想,自己可不能對楊子墨無理取鬧亂髮脾氣,越是在他如此舉棋不定的時候,自己越是應該沉得住氣,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忍住怒火,去倒了一杯水過來,坐到他身邊,溫柔的說道,“子墨,喝口水吧!你別這樣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心急了,所以才會說出那些不應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對不起!我都承認錯誤了,你就別生氣了好嗎?”
他抬眼看她,這張俊俏的小臉上,盡是無辜的表情,一雙大眼裡飽含了委屈的熱淚,他的心一下子變得柔軟起來,每個女人對於愛情最終的期待便是婚姻,小夢希望可以和自己結婚,本質上並沒有錯,他拍拍她的臉,“我沒事,我也不好,不該對你吼叫!對不起!”
“子墨,我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逼你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為了我,這麼為難。”她摟住他的脖子,溫柔真是男人最大的敵人,女人用溫柔來攻克男人,可謂無往不利,以柔克剛不是沒有道理。
“不,小夢!別難過了,不怪你,你不逼我,我的婚姻也是名存實亡,不過是個空殼罷了。我就是回家之後看到她們全部都對我那麼冷漠,心裡很失落,畢竟那也曾是我的親人啊!怎麼現在如此對我呢?江慧倒也罷了,我媽呢?甜甜呢?現在竟然都跟她一個鼻孔出氣。”他拍拍她的背,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她抬起臉來,他看向她的眼睛,“小夢,如果我什麼都沒有了,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子墨,為什麼這麼說?我跟你在一起,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圖你什麼,我真的只是喜歡和你在一起,我喜歡這種感覺,我是真的喜歡你!”她睜大一雙眼睛,努力讓自己顯得純真而無辜,看著他說道。
“你真的可以什麼都不在乎嗎?”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如果自己真的將什麼都給江慧,小夢真的還會象現在這樣對自己好嗎?他的心裡還真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我只在乎你!哪怕你一無所有。”她嘟起嘴巴,說道,心裡卻在想著,這個楊子墨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真的會一無所有,將所有東西全部留給那個黃臉婆,還是隻是想考驗考驗自己。
“那如果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江慧呢?孩子,我母親,房子,公司,全部給她,你都可以接受嗎?你還願意跟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重新開始,從零開始奮鬥嗎?”他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她,他希望可以看穿她的內心,他希望可以知道她真正的想法,他更下意識的想聽到她肯定的答覆。
“瘋了嗎?是她這樣要求的嗎?怎麼可能?憑什麼呀?太不可思議了吧?”小夢一下子急切的跳了起來,“你答應她了嗎?快說啊!你到底有沒有答應她啊?”
他看著急燥的她,心裡突然有些失望,她終究不可能接受他一旦離婚便會一無所有的事實,不是嗎?她不可能和一個一無所有的楊子墨在一起,不是嗎?
他苦笑的搖了搖頭,“小夢,她說,如果我堅決要離婚,可以,但是答應將所有的東西全部給她,然後淨身出戶,如果我不同意,她就先將我告上法庭,她手裡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明我和你已經有了婚姻生活,並且你也已經懷孕了,在法律上我已經構成了重婚罪,如果她真的起訴我的話,也許我將要坐上三到五年的牢,那樣的話我還是一無所有。你會願意等待那樣的我嗎?”
“
這。。這。。怎麼會是這樣?”她一下子楞了,心裡亂成一片,這些可是她始料不及的事情,她還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這樣的嚴重。
“好了,小夢,太晚了,我也累了,不說這些了,睡覺吧!”楊子墨艱難的站起身來,去了臥室,疲憊的倒向**。
李小夢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楞了很久,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天真的把一切都想得太容易了,那個江慧沒有自己想得那麼懦弱,楊子墨也沒有自己當初想得那麼強大,這所有的事情更沒有自己想得那麼容易就能順理成章,需要從長計議的事情太多太多。
她突然覺得心裡無比的懊惱,不能在楊子墨的面前表現出自己對物質的慾望,要裝出一副對他的一切都清心寡慾的樣子,真的好難,關鍵是萬一江慧真的那樣做了,楊子墨一無所有了,或是真的坐牢了,自己如何還能生下這個肚子裡的孩子?如何還能守著他,等待著他?這離自己最初的夢想相差了何止是十萬八千里?
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下一步應該要怎麼走,憤怒的扔下手裡的靠墊,過了臥室,看著**已經睡成一灘爛泥的楊子墨,氣更是不打一處來,真是的,都這樣了,竟然還能睡得這麼香!
爬到**去,卻毫無睡意,這個對她不利的局面讓她苦惱不堪,她必須得為自己做打算,可不能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那麼自己這幾年的青春可真是付諸東流了,自己絕不能讓夢想的肥皂泡破碎的這麼的塊。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在朦朧間睡去,她發現自己突然置身於一處空曠的荒野之中,夜色似乎越來越濃起來,她有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突然一道閃電亮起,一條巨大的蟒蛇從天而降,張著血盆大口拼命的扭動,瘋狂的追逐著自己,自己在黑暗裡赤著腳拼命的奔跑,奈何全身的力氣像是枯竭了般的,使不出來,終於癱倒在地,驚恐萬分的看著蟒蛇的的尾巴圈上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緊的箍著自己,感到窒息般的疼痛,蟒蛇鮮紅的大口從自己的頭頂由上而下的吞噬下來,她狂叫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搖著頭,“不要啊!不要啊!”
“啊!救命啊!”猛的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睡在**,沒有空曠的荒野,也沒有什麼蟒蛇,夜很寂靜,子墨的一隻腳正搭在自己的腿上,一隻胳膊緊緊摟住自己的身體,難怪會做那樣的噩夢。
“小夢,小夢,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了小夢?做噩夢了嗎?”子墨被她吵醒了,看她滿臉的大汗,一臉驚恐不安的表情,嚇得醒了盹兒。
“都是你啊!幹嘛把腿放在我身上,害得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嚇死我了。”她生氣的將枕頭扔在他的臉上,指責著他。
“你呀!真是睡不著覺怨床歪,不就是做了個噩夢嗎?有什麼大不了的,用得著來賴我嗎?”他翻身睡去。
“你。。你。。楊子墨!你給我起來。”她的生氣升級到了憤怒。
“這天還沒亮呢!你別鬧了行不行?睡覺行不行?明天我還得去公司呢!”楊子墨不耐煩的說道,用被子矇住頭。
“你。。你。。”她看著他的背影,再看看時間,凌晨三點鐘,正是人體睡眠最好的時候,她摸摸肚子裡的孩子,無奈的躺下去,為了孩子,不想睡也得睡,想生氣也不能生氣,忍字頭上一把刀,除了忍還是忍。
不是說喜歡生氣的女人會生出脣顎裂的孩子嗎?自己才不要生出那樣的孩子,以自己和楊子墨的遺傳,一定會生出比江慧的兩個孩子漂亮N倍的寶貝。
這一覺睡下去,倒也算是平安無事,她沒有再做夢,眼睛一閉一睜,新一輪的太陽出來了,新的一天也開始了。
她緊隨楊子墨之後起來,梳洗打扮一下,穿上高跟鞋,全然不理會楊子墨那不可思議的眼光。
“李小夢,你瘋了吧?你現在可是有身孕的人,這種細高跟的鞋子能穿嗎?這不明顯的有安全隱患嗎?要是不小心摔了怎麼辦?”楊子墨終究還是忍不住的說道,他不明白這一大清早的,她心血**又想去哪兒。
“子墨!沒關係的,這孕育的書上說了,孕婦並不是不可以穿高跟鞋,只要注意些就可以了,沒事的,我心裡有數,再說了,我有那麼嬌氣嗎?我又不是你們城裡人。我可是一點兒都不嬌氣。”她瞬間將自己打扮得溫柔可人,拿起包包,對他嫣然一笑,“好了,我們走吧!”
“你要去哪兒啊?這麼早出門?商場可都還沒開門呢?”他不解的問她,以為她要去逛商場。
“商場有什麼好逛的?我又不缺少什麼東西,我要跟你去公司啊!”她看著他的臉,“怎麼?不歡迎我去嗎?”
“當然不是,我是覺得很奇怪,你夜裡做噩夢又沒睡好,還這麼一大清早的起床要陪我去公司,太莫名其妙了吧?你這腦子裡又想什麼呢?”他邊走邊說道。
“沒什麼啊!你走了,我就是不想一個人在家裡待著,昨天夜裡做的噩夢把我嚇壞了,我想出去透透氣,我又沒地方可去,就只好請楊總你勉為其難的帶上我了。”她的笑容讓他有一種難辯真假的感覺,她的話說得倒也算是合情合理,他沒有理由拒絕帶上她。
公司裡的員工們,一見楊總和李小夢一起過來了,尤其李小夢還緊緊挽著楊總的胳膊,以前只是聽說他們有一腿,現在這有一腿可是太明目張膽了,這李小夢上次挨的楊老太太的幾巴掌可是沒有白挨,倒是換來了楊總對她的死心踏地,真是值得啊!
這楊總現在看來也不迴避什麼了,他自然而然的任由李小夢挎著自己的胳膊,反正離婚在即,自己也無所謂曝光了,這腿劈的可真是漂亮。
李小夢自從上次眾人之下捱了楊母的耳光之後,再沒有來過公司,但是公司裡所有的事務
她是一清二楚,畢竟也算是垂簾聽政了。
她今天來,之所以非要作這個秀,挽著楊子墨的胳膊進來,無非是想讓員工們知道她即將成為楊太太的事實,她要讓他們清楚的明白這一點。
再有她便是想知道現在公司帳目上的明細,她要知道可用的資金有多少,可提現的銀子有多少。
“小夢,你看這些帳目幹什麼?不是有財務嗎?”楊子墨不明所以的看著埋頭忙碌著的小夢。
“子墨,這個公司並不會一直姓楊,也許明天你離了婚,它就改姓江了,那麼這一切都將是她的。”她從一大沓的檔案裡抬起頭來說道,“我不想你去坐牢,我更不想一無所有,這兩種結果對我來說都無異於讓我去死,所以子墨,你現在可以答應她的所有條件,把什麼東西都給她,但是我們這個公司留給她的只能是一個空殼,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將所有能提現的都提現,越多越好。所有的貨款全部要回來,哪怕不是全額的,對了,不是還有幾份合同的訂金馬上也到了嗎?也都全部拿走,留個爛攤子給她自己收拾吧!”
“小夢!你瘋了嗎?公司留給她,她總要想辦法找人將它經營下去吧?讓你這麼一折騰,這個公司在商場裡還有信譽嗎?公司不是肯定面臨倒閉嗎?”他有些不敢相信李小夢竟然是如此打算。
“倒閉就倒閉好了,反正它已經不是你的東西了,你管這麼多幹嘛?我就想不通了,你這是替公司著想啊?還是替你的那個前妻著想啊?真是分不清立場了。”小夢生氣的說道,“難道你真的準備淨身出戶,和我,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去喝西北風嗎?還是睡大街上啊?”
“小夢。”他想想小夢的話也有道理,沒有了公司,最起碼手裡還得有錢,那樣才能繼續東山再起,才能生存下去,“可是小夢,就算是提現了所有的錢,我們離婚的話,法院會申請調查銀行帳戶的存款的,到時一查還不是屬於兩個人共同的財產嗎?”
“你真是傻到家了,你還能把錢都放到你自己的卡上啊?當然是用我名字了,那樣的話才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錢。”小夢自信滿滿的笑道。
“存到你的卡上?”他心裡突然有些毛毛的,這幾百萬的現金放到李小夢的卡上,跟將他的心放在刀尖上沒什麼分別,他總不能拿把菜刀天天守著李小夢吧?
“子墨,你不會是不相信我吧?”小夢見他猶豫不決的樣子,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指指自己的肚子,“這兒可還有你的孩子呢!你這麼懷疑孩子的媽,可是很傷人的。”
“我有嗎?我哪有啊!我沒有不相信你,存你卡就存你卡唄,到時候還不是咱們一起用,你自己看著辦吧!”楊子墨無趣的說道。
“那就好,你忙你的吧,看還有沒有回款什麼的沒到位,正好催討一下,能要來的每一分可都是我們自己的錢。”小夢叮囑道。
“知道了。”楊子墨應道。
兩天之內,楊子墨的公司真的在李小夢的手裡變成了一個虛有其表的空殼,所有的錢全部打入李小夢的帳戶。
她從銀行出來,手裡拿著這張薄薄的銀行卡時,心裡充滿了得意。這麼多的錢就在這一張小小的卡上,幸虧自己還有這最後一招,不然真的死的很難看。
“小夢,卡你可得收好了,我離婚之後可還指著這些錢東山再起呢!還有那些客戶你可不能丟了,該應酬還得應酬,以後可都是用得著的。”他不無擔心的說道。
“放心吧!這些我當然懂了。”她將卡放進包裡,“好了,你現在可以回家跟她辦離婚了。唉!我真是不甘心啊!那麼好的一個房子都給她了,真是的。”
“以後我們賺錢了,再買一套好了,她畢竟還得幫我帶著媽呢,還有孩子,總不能叫她出去住吧!”他的心裡倒也真的是這麼想的。
“哼!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替她著想,我看你的心裡就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小夢白了他一眼,“隨你的便吧,我現在回家去,我希望晚上回來的時候可以看到你的離婚證。”
“知道了!”楊子墨加大油門,送小夢迴家。
楊子墨約了江慧在一個咖啡廳裡見面,他選了一個安靜的角落,等待著江慧的到來,他環顧一下四周,這兒的環境還真是不錯,沒事的時候喝喝咖啡坐一會兒倒也是種享受。
大大的玻璃窗外,他看見江慧下了計程車,穿一件米黃的長裙,搭一件純白的開衫,白色的高跟鞋,今天她的頭髮是披散著的,看起來似乎是剛剛洗過,遠遠的走過來,風吹起了她的頭髮,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也有飄逸的一面。
她走了進來,在他的對面坐下,他能嗅到她的身上傳過來洗髮水的清香,他一下子忘記了他的來意。
“你想好了嗎?那我們就擬訂一下協議吧。”江慧打破了沉默,從包裡拿出紙筆。
“哦!你自己寫吧!”他這才收回自己的思緒,有些無奈的說道。
“好吧!孩子,婆婆,房子,公司歸我,一會兒我們去把公司的手續也過戶一下,或是做個公證都行,那麼現在我們離婚就屬於協議離婚,我馬上寫好了之後,我們就去民政局吧!”江慧面無表情的說道,她的心裡此刻如果說不痛,那都是裝出來的,無論夫妻間的感情如何的變得陌生,離婚都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一旦邁入離婚這一步,在人生的道路上,無疑都是摔了一個大大的跟頭,無疑都是狠狠的失敗了一次。
“好!”他埋下頭去,突然不確定,這鬧了這麼久的離婚,而今即將成為事實,為什麼自己的心裡會很痛,會這麼的不捨?為什麼現在的她比自己要冷靜得多?她為什麼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