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項海很享受陣陣海風，仰著臉，大口大口呼吸著，“為什麼來這裡？”
“來散心。”
抱著膝蓋收緊了外套，身上有些許的涼意。
“以為你們的生活都是循規蹈矩的呢。”他好像很感慨，明明不過十八九歲的年齡，仰著頭累了，乾脆躺在沙灘上。
“也差不多了。”我無奈的笑了笑。
“小海啊....”
遠處深藍色外套的婦人高舉著手裡的東西，不停地向這邊揮著，沙啞的聲音透著高興。
“有時候倒是挺羨慕你們的。”項海聽見奶奶的叫聲，飛快的爬起來，匆忙的撂下這句話。
“不過，你能給我看衣服嗎？”
看著又返回來的少年，閃閃的眼睛裡帶著乞求的意味，我笑了出來，接過他手中的外套。
“等著，回來給你看好東西。”他飛快的挽起褲腳，轉身向著夕陽裡笑的慈愛的婦人跑去。
年輕真好...
心裡不自覺的嘆了一口氣，把項海的外套放在一旁，安靜的等他回來。
想起第一次見項海的時候，他滿臉小心翼翼護著露露，疼惜是真。
後來露露帶著怨毒的目光又閃現在我的眼前，她終是在利慾薰心的環境裡變得面目前非。
“嘿~你想什麼呢？”正在愣神，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抬眼看見一個笑眯眯的老太太，項海抱著一個白色沉甸甸的大兜站在我的身後。
“奶奶好。”向她點頭打招呼，她只是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塞給我一顆圓潤透亮的卵石。
這讓我想起躺在醫院的奶奶，她也總是笑眯眯的招呼我過去，變出各式各樣讓小時候的我驚訝不已的東西。
白色的口袋被海水沁出一圈圈的漬痕，脖子一陣溼魯。
“小海，讓開點，你把水淋在小姐姐的頭上了。”
老太太笑著罵了一聲，接著接過項海手裡的大口袋，向遠處深一腳淺一腳的緩慢走著。
我被這一聲小姐姐弄的面紅耳赤，總覺得佔了項海的便宜，不好意思的撫了下頭髮，
上面被海水浸溼一角。
“你奶奶...這是去哪裡？”
向旁邊讓了讓位置，讓他坐下。
“去路邊的免費沖洗處，唰貝殼。省的回家她又心疼水費。”他抖了抖外套上的沙，隨意的披散在肩頭。
他的側臉很精緻，帶著未長開的稚氣。
“你怎麼不去幫忙。”
“噹噹~給你送這個來啊。”項海突然從背後掏出一個巨大的海螺，獻寶一樣呈在我的面前。
“你聽聽~有人在裡面唱歌。”他笑的非常開心，漏出潔白的牙齒，但是我卻總覺得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種不明顯的懷念。
有人在唱歌？
騙人的吧....
這麼想著，還是不由自主的接過沉甸甸的還帶著海水味道的海螺，把耳朵靠上去。
“騙人！”我並不挪開耳朵，還是沒有放棄，斜著眼打量著笑的前仰後合的少年。
“騙人！”我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繼續重複了一遍。
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和小孩一般見識，居然真的聽他的話，認真聽了半天。
又是笑了半天，腰都有些酸了，再次認真的把海螺放在耳邊。
突然，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聲音也毫無波瀾，“露露，也總是被我騙。”
我心裡一驚，沉默了下來。
“她....”話語裡帶著遲疑，不知該不該安慰他，畢竟每個人都有難處，露露看起來是真的在乎他。
“她是個好女孩，真的。”項海打斷我的話，語氣篤定，“你們別那麼想她。”
....
或許吧。
上次在閻家的宴會過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的身影，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她帶給我的，我可以選擇不怨恨，但不代表會忘記。
“那時候，爸爸...總是不回家，每次回來都是傷痕累累，奶奶哭著喊著讓他滾出去，我很害怕，就躲在露露的家裡。”項海目光投向遠處的海面，神情恍惚。
“露露的媽媽總是帶不同的男人回家，喝醉了就打她，讓她去賺錢。有一
次甚至，把她和一個老男人關在一起....”少年迎著微涼的風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我們逃了出來....”
“後來的事情很多，小時候她總是愛擋在我的身前，人笨笨的，明明比我還瘦小。”
提起小時候，項海笑了一下，樣子非常的懷念。
沒想到，他們是一對青梅竹馬。看著項海的樣子，心裡有些苦澀。
大腦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於琴。
“而現在，我眼睜睜的看她受苦卻不能擋在她的身前...”
“那個女人借了高利貸，露露開始為她還債，最後變得連我都不認識她了。”
他抓了一把沙子，恨恨的摔在沙灘上，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遮住了發紅的眼眶。
沉默了許久，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盡了全力在平復情緒，聲音還是帶著一絲哽咽。
他……真的愛慘了露露吧。
“他把我帶到月夢的時候，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以為是在做異常荒唐的噩夢...”
原因真的是露露在月夢工作嗎？
項海現在對她依舊有懷念，話語中帶他去月夢的人到底是誰。
突然的覺得有些心疼，伸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他威脅我……不讓我跟露露在一起，不然……”
海退潮的聲音很大，足以蓋過他儼然欲泣的難過，瘦弱的肩膀瑟縮著，這一瞬間我才真正的意識到他還是個未滿20歲的孩子。
想說你的人生還很長，可到嘴邊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不瞭解他們的故事，沒見過他們的絕望，甚至對於露露的認知也只是停留在月夢趾高氣昂的小姐身份上。
從來沒有想過。
她和她的少年，有過這麼一段難以忘懷，刻骨銘心的歲月。
我從來不會指手畫腳別人的愛情，所以只是靜靜的聽著。
“我恨他！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他！”
項海猛地轉過身子，望著我的眼睛帶著堅定和熟悉的凶狠，那一瞬間的感覺讓我慘白了臉，太熟悉了……這種被盯住的陰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