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餘蕤蕤，肖文靜轉頭回來盯住楊慎思，目光思索，沉吟良久。
“怎麼了？”楊慎思一隻手還擱在她的肩上，輕鬆地笑問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她忍不住問，隨即搖頭，“不，你不可能知道的，是我糊塗了，當我沒說。”
在一瞬間，她不知怎麼懷疑楊慎思知道餘蕤蕤她們家那件事，更甚者，她認為他比她和鄭吉更清楚那件事背後的真相。
可是她很快醒悟過來--不可能的，楊律師又不是神仙。
她繼續搖頭，覺得自己大腦的問題愈來愈嚴重，不但會產生關於葉子襄的幻覺，還會毫無邏輯地對楊慎思生出懷疑，按它這尿性，真怕下一個就輪到顧遴。
她不禁自我糾結起來，楊慎思也並不催她，攬著她施施然穿越朝陽醫院的一樓大廳，來往行人穿流不息，他偏有本事護住她不受打擾。
兩人走到樓梯口，又等了片刻，顧遴終於繳完費順利歸隊。
三人又組團去各個體檢視窗排隊，其過程之慘烈手續之繁瑣不必詳述，總之肖文靜拿到體檢結果顯示她身體健康，她卻覺得自己活活死過一回。
完事後楊慎思帶她和顧遴去吃飯，大家都累，也懶得選好館子，將就進了醫院旁邊的老北京雜醬麵館。
剛坐下，楊慎思又接了個電話出去，肖文靜勉強撐起精神看選單，顧遴看似昏昏欲睡地耷拉著眼皮，服務員過來沖茶時，忽然開口道：“上一次也是雜醬麵館。”
“什麼上一次？”肖文靜隨口問，她謝過服務員，端起熱氣騰騰的茶杯輕抿了口，驀地領悟了顧遴指的什麼。
他說的“上一次”，是他為了救她打傷人，她走投無路地去拜託楊慎思，楊律師毫不推脫，立即想辦法保他出來……
那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寒風如刀，空氣吸進肺裡都像是一刀刀切割，她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楊律師大衣翩然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狼狽不堪的顧遴。
當初的少年現在就坐在她對面，那次楊慎思也是帶他們去吃老北京雜醬麵，顧遴凍得面無人色，肌肉發僵，一張臉只有鼻尖通紅。
她那時在想什麼呢？肖文靜單手撐住下頜，努力回憶。
記憶裡卻只有顧遴漂亮的淺色眼珠，還有楊律師穿起來特別瀟灑特別拉風的長大衣。
她不禁笑了笑，人的自我保護體系真是有趣，永遠都只會抹去痛苦，留下快樂，所以記憶裡的人和事都遠遠比現實美好。
不過也有例外，像面前的這位少年，無論過去或是現在，記憶或是現實，他都從外表到心靈同樣美好。
她微笑著道：“我都快忘了，難為你還記得，算算我們認識已經半年了。”
顧遴“嗯”了一聲，但顯然敘舊並不是他萬年難得一次開金口的目的。他抬眼往外望了望，楊慎思背對著兩人站在窗前講電話，肖文靜順著顧遴的目光望去，窗外的霓虹燈光散漫地投在楊慎思的黑髮和寬肩之上，大熱天裡，他仍然穿著領釦齊全的平整襯衣，背影望上去如玉樹臨風，非常賞心悅目。
顧遴回頭看向肖文靜，眉頭深鎖，一副“我有重要的事想說你必須認真聽”的表情。
肖文靜先還笑著，可他不肯跟著放鬆，而是始終保持著嚴肅，她便漸漸地收斂了笑容，清清喉嚨，洗耳恭聽。
“小心楊律師，他有很多祕密。”顧遴語調平板地道，他偶爾對她說“早上好”、“中午我要吃嚇”或者“我的襪子又穿玩了”都是相同的語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