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心焚
霍司辰不知道,聽到他說這話,安深深的眼淚都流了下來。
聽到撞擊聲沒有消失,反而又響了起來,霍司辰皺了皺眉,將手從木板的縫隙塞了進去,“你在做什麼?別亂動。”
看到霍司辰的手,安深深的眼底忽然湧起出一股希望,對了,之前他不是用那個解開了繩子嗎?如果能夠解開繩子的話,沒準她也能夠推開這木板呢?
想到這裡,安深深拼命挪動身體,背過身去,用自己的手去夠霍司辰的手。
猛然中摸到一絲柔軟,霍司辰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手?”
安深深在霍司辰的手中寫了個YES,隨後又一筆一劃慢慢地在霍司辰的手心中寫字,讓他把她手上的束縛解開。
那柔軟微涼的觸感,叫霍司辰有些出神,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安深深想做什麼,連忙用心去辨別她的字。
“你要我幫你把繩子解開?”霍司辰皺了皺眉,“袖釦已經沒有了,我試試別的辦法。”
安深深有些失望,但又寄希望於霍司辰。
可惜,倉庫全部是木質結構,是因為這樣,霍司辰才沒有造成重傷,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手邊沒有可以利用的東西。
“我試試看能不能扯斷。”
如果是霍司辰自己的話,哪怕沒有工具,扯斷繩子也是小意思,但此時因為害怕傷到對方,不敢太用力。
安深深忍住呼吸,全力配合,哪怕手腕流血了也不收手。
霍司辰注意到了,“你流血了?”觸控到那粘膩的溫熱,霍司辰蹙眉,想到那繩子所捆綁的雙手可是如今被稱為音樂奇蹟的雙手,霍司辰不敢再亂動,“算了,萬一你的手受傷了就麻煩了。”
此時的安深深哪裡還想得到那麼多,一想到霍司辰在外面動彈不得的情形,安深深就恨不得化身為鳥兒飛出去。
察覺到霍司辰想要收手,安深深也不得許多,拉住霍司辰的手,心中著急,卻只能緩緩地在他的手心裡寫字:你現在怎麼樣?哪裡傷到了?
因為急切以及擔憂,安深深的手上都是汗。
這種情緒也傳達給了霍司辰。
儘管知道手的那一邊並不是他要找的人,霍司辰的心底還是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五年來,霍司辰幾乎沒碰過女人,倒也不是因為心裡存著人的緣故。
等得久了,等得累了,等得怒了,等得恨了的時候,霍司辰也想過找其他女人排解。
可惜就是不可以。
但又是為了什麼,在感覺到那溼潤的指尖的觸碰的時候,心底卻湧起一種想要轉身推開一切禁錮,將身後那女人擁抱在懷中的強烈渴望?
果然還是因為那個虛構的幻想嗎?
霍司辰自嘲一笑,故作冷淡地回道:“你不必擔心這些,反正你只要知道,就算我死了,你也一定能夠獲救就足夠了。”
安深深不明白霍司辰怎麼會突然冷淡了下來,聽到他冷漠的話語,眼眶又紅了,只能握住霍司辰的手。
卻又怕霍司辰抽手而不敢反手。
一時間,只有手心的溫度在他們之間靜靜地傳遞著。
從昨晚到現在……安深深不知道已經過去多久了,因為是在木板裡側,安深深並不覺得多冷,只是餓得夠嗆,或許是因為供應不足,體溫慢慢地涼了下去。
察覺到這一點,霍司辰對安深深冷喝一聲:“快放開!”
這種命令的口吻,安深深並
不陌生,下意識地放手。
霍司辰抽回手後,費力地傾身,將身上得外套解了下來,從木板的縫隙將外套塞了進去,“你轉過身,我幫你穿上外套。”
安深深怎麼會乖乖接受?
她用力地掙扎著,就是不讓霍司辰如願,還拼命地想找到霍司辰的手,想要和他溝通。
但霍司辰見安深深這麼不配合,一陣煩躁,“你到底在幹什麼?叫你不要亂動了,聽到了沒有!?”
相互關心的兩個人,一個無法傳達,一個無法表達。
也不知道磨合了多久,最終外套在霍司辰的手腕上糾成一團,而安深深只是用力地,彷彿用盡全身力氣一般,握緊了霍司辰的手。
霍司辰仰頭任由後腦勺靠在木板上,“我算是服了你了,怎麼就這麼倔!”簡直跟那個死不回頭的女人一樣。
聽到霍司辰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安深深也是筋疲力盡地靠在了木板上。
現在安深深終於能夠明白那些苦不能言的人的心情,原來想說的話不能說,不能及時說,不能跟想說的人說,是那麼痛苦!
或許是因為掙扎,安深深的體溫慢慢升高了,反而是霍司辰,因為失血過多,體溫迅速地下降。
感覺到手那邊的溫度變化,安深深心中一緊,在霍司辰的手心寫下:你怎麼了?你的手好冰!
霍司辰此時已經沒什麼力氣,閉著眼睛,儘量儲存力氣,“你一直在我手上取暖,能不冰嗎?”
是這個原因?安深深臉上一紅,訕訕地想要放手。
這次是霍司辰抓緊了她的手。
“既然握緊了,就不要放手。”
霍司辰的語調中帶上了一絲疲憊。
不知道是因為累極還是別的什麼其他原因,霍司辰不想放手,就怕那僅有的一點熱量也抽走。
如果讓自家好友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估計要笑掉大牙吧。
自己竟然也有這種脆弱的時刻。
卻偏偏身邊的人,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人。
——安深深,或許我這次真的要死了。
——你又在哪裡?
——如果你知道我死了的話,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傷心落淚?
霍司辰慢慢閉上了眼睛,手心卻一痛。
安深深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的力量越來越弱,一個勁兒地在霍司辰的手上寫字:不要睡,我們來說話!快點!
儘管已經累極,霍司辰還是明白過來安深深的用意,強打起精神道:“你想說些什麼?”
想說的太多,安深深想到之前從歹徒口中聽到的,明明出車禍的是霍司辰,但她卻還要從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路人的口中得知這樣的事情,這種感覺讓安深深覺得如鯁在喉。
心中一動,安深深在霍司辰的手心中寫下:你之前發生過車禍?怎麼回事?
霍司辰一個字一個字辨出了上面的字後,奇怪地笑了起來,忽然回答了一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你有愛過人嗎?”
安深深不明白霍司辰為什麼會突然在此時說這個,可是……指尖微動,她忍不住在霍司辰的手心裡重重一劃。
幾乎有種衝動讓安深深想要將真相說出。
說出來很簡單,只要在霍司辰的手中寫下“我就是安深深”就夠了。
但其他的東西卻遠遠不夠。
太多的東西需要解釋,這些年來消
失的原因,為什麼不能相認,為什麼……還有時機也不對。
安深深不知道在這個時候說出來會造成什麼後果,最終只能纏著指尖,半晌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霍司辰倒像是並不期待安深深的回答,也沒有察覺到安深深奇怪的反應,慢慢地說道:“在我的心裡有一個人,那個人並不是特別的美,而且很倔強,生氣的時候也不會跟我吵,傷心了只會一個人偷偷流淚,這個笨蛋以前受過很大的傷害,一開始我還因此誤會過她,但是後來我還是決定好好愛護她。”
霍司辰的話很輕很淡,但就像是鋒利的刀子插進了安深深的心臟,一下又一下。
“你能相信嗎?就是這麼個笨蛋,竟然一個人偷偷走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我相信,絕對是有人幫著她,否則不可能會做到這種地步,可是她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是我對她不夠好嗎?她就這麼決絕地離開。五年了,半點音訊都沒有。”
安深深不再寫字了,她只是做了一件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做的事情,蹭到了霍司辰的手邊。
變化的觸感叫霍司辰愣住了,這柔軟的感覺是……還有那溫熱的**。
“你哭了?”霍司辰卻是笑了,“你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同情我?還是覺得我很可悲?我都不需要。就算沒有那個女人,我還是能活得很好。”
只是心裡空了那麼一點,身體裡冷了那麼一點,他拼命地工作,和安傑琛鬥,就是怕自己被那名為“安深深”的毒給侵染成行屍走肉。
安深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燒著。
對不起、對不起!
但縱使有再多的抱歉,又如何賠得上這樣的深情相許?
“我會好好地活下去,在沒有她的世界裡。”
霍司辰說完這句話,嘴角帶著自嘲的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等安深深回過神來的時候,霍司辰的手已經冷冰冰地垂下。
安深深連忙轉身,拼命去搖晃霍司辰的手,卻毫無動靜。
不,不可以,不可以就這麼死去!
安深深反過身來,用力蹬著木板,想要叫醒霍司辰,卻毫無動靜。
一時間眼淚越發凶猛,幾乎要堵塞住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聽到了安深深的心聲,有巨大的響聲在靠近。
“是這裡嗎?有人在這裡嗎?BOSS,我是託尼!”
託尼……是霍司辰的祕書!
安深深越發用力地踹著木板,就是要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她聽到託尼讓人將坍塌物弄開,然後……
“在這裡!BOSS!天啊,怎麼回事!槍傷!對了,肯定是外面那該死的歹徒做的,快來人幫忙把東西抬走,萬一BOSS的腳廢了就玩完了……”
槍傷?腳……
安深深眼前一陣發白,她剛才到底在做什麼,她竟然一直在拽一個手臂上中了槍傷之人!
緊跟著託尼來的洛堂耀四處搜尋,就是沒有看到安深深的蹤影,“還有一個!你們再仔細找一下!”
洛堂耀也是接到小澤睿慌亂的電話才知道出事了,他來不及氣憤,在安宅發狂了一陣之後,將目標鎖定在同樣失蹤的霍司辰身上。
聽到怦怦的響聲,洛堂耀命人將東西移開,此時霍司辰已經被帶走了,洛堂耀將安深深嘴巴上的膠布撕掉,安深深的最後一句話衝口而出:“拜託你們!救救司辰!”
說完這句話,安深深就暈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