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它壞！”
孟伊蕊一驚，也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就來了火氣，似乎是從剛才，他冷凝的面色就沒有好過一分。認識他這麼多年，相處亦這麼多年，原來不耐煩的情緒背後，他連面對她的最後的平和都快沒有。
閉上眼睛，沒有什麼想說，也沒有什麼要說的。她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把他的衣服打包，扔在一旁的沙發上便轉身進了臥室。
他一個安靜坐在餐桌前吃麵，吃完了起身，尋到臥室裡去看她時，就見這小姑娘自已一個人縮在被子裡頭，正面向上，額頭上一塊純白的毛經，似乎是用來給自己降溫的。
他復回來坐在她的邊上，她正好也睜開眼睛看他。
“我暈暈的，躺一會就沒事了。”
他聽得出她是在下逐客令趕人，可看她雙頰粉撲撲的模樣，再看她給自己額頭上搭的毛巾，他脣角的線條還是柔和了許多。
“既然還沒有好，為什麼不在醫院裡多住幾天？”
“我聽護士站的護士說，這個季節感冒住院的人特別多，樓下的普通病房已經人滿為患，就連我住的那間vip也是你的關係才拿到的。”
紀晨睿的模樣不置可否，“嗯。怎麼了？”
她漂亮的大眼睛咕嚕嚕一轉，“我就想著我沒事了，就不要再佔你們醫院的資源。”
“資源不是白給你用的，醫院有向你收錢。”
“可我沒錢。”她側過眸來看他，“我很感激你幫我繳了昨天的住院費還有醫療費，可是五千多真的太貴，我不想再花你的錢。”
他沉默著盯著她看了半晌，認識她這麼多年，好像也是到今天、到現在，才覺得她生病的時候粉撲撲的臉蛋比平常都要可愛。
她腦袋又暈了半天，似乎這樣跟他正常說話都有些費勁。
“嗯……我沒事，我挺好的，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你回去上班吧！”
他沉默著，“你是不是很想還我住院的錢？”
“嗯。”
“……那你給我做飯吧！還像從前一樣，不過這回做的是晚飯，我不上夜班的時候就會過來。”
她訝異地盯著他望了半天，“你不是不喜歡吃我做的飯嗎？”
他起身走到門邊，“你又沒錢，你拿什麼還我？就是做飯，我要過來以前會給你電話，你把飯做好了等我回來就行。”
“那可是……也許你回家會不太方便……”等一個人的苦，她心裡最是清楚明白。
“……伊夏這幾天在裝修她母親的房子，沒那麼多時間管我的事情。還有……她從來不會做飯的……”
他的話點到為止，她的頭也暈沉得厲害。聽到他的聲音越飄越遠，她混沌的腦袋沒有細想，還是“嗯”了一聲。
＊＊＊＊＊＊
睡到半夜才開始覺得肚子餓。
孟伊蕊睜開雙眼看著鋪天蓋地壓過來的漆黑，也許是身體虛弱的關係，竟然心裡空得厲害。鼻頭有些酸，重又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沒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這樣，一個人在寂靜的夜裡醒來。
被子裡的餘溫還在，他先前的吻還有激狂的撫觸，每一樣似乎都還印在她的腦海。
她側身，團抱了一把自己身前的薄被，想像他的手和吻經過她身體的每一寸——她知道自己又要開始使壞，明明說好了要放下的一切，卻偏生怎麼都放不開。
強撐著開啟臥室的房門出來，餐廳前一盞小燈，映得這黑漆漆的房間陡然一點光亮。
她有些怔，慢慢向桌前移動的時候，正好看到餐桌上放了只小鍋，鍋子前放了張紙條。
紙條自然是他留的，說鍋裡給她留了白粥，下午她昏睡的時候他熬的，醒了就自己放在爐子上加熱，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孟伊蕊怔怔望著面前的紙條，再去看了那鍋子裡已經涼掉的白粥。抬手去撫了鍋子外的溫度，早就一片冰涼，可該死的，怎麼還是暖了她的心房？
＊＊＊＊＊＊
重新回到“one珠寶”去上班的那天早晨，似乎周圍的氣氛一切都不太對。
申宗還是一副溫柔好看的模樣，見她來了便仔細詢問，說是身體如果沒有大好，她其實還可以在家多休息幾天。
她知道申宗的為人，外表儒雅俊秀的男人，對工作的要求卻從來不疏忽一點。她知道自己這次生病住院事出突然，但沒有提前請假得詬病，還是讓自己想要申請一年一名的推薦深造名額變得難上加難。
堅持到下班，同事約她出去吃飯喝酒她也不去。
收拾好東西從店裡出來，夜色已經暗沉，雖然沒有收到他的簡訊或是電話，但她腦海裡的記憶始終還是記得——他說他這幾日會到家裡吃飯。
看申宗關了店她才轉身，快步跟著人群向地鐵的方向急奔，才走到門口手臂就被人用力拽住向後拉了一下。
孟伊蕊回頭，是面色不佳的高曦。
她挑眉，“高先生？”
“你跟我來。”
“我還要回家做飯……”
“我請你吃飯。”
“可是……”
“沒有可是！”他的聲音驟冷，拽著她就往邊上拖了出來。
好不容易在他車前站定，她掙扎了幾下，從他的大手裡面掙脫出來，“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吃飯，我要回家做飯。”
“你一個人有什麼好做飯的？我知道這附近有間餐廳不錯……”
“我結婚了，高先生！”她抬頭望著他的眼睛，似乎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我不是一個人，所以，我要回家做飯！”
他沉默地盯著她望了幾秒，突然勾脣，“一個果斷堅決地拒絕高富帥的女人，不是說自己就快要失婚？現在做的又是哪門子的飯？”
她黑臭了臉，不想回答。
“申宗說你病了，病得班都不來上了？”
“嗯，不過我現在已經好了。”
“……我給你打過電話，接電話的那個人是你老公？”
“你說誰？”
“他說他姓紀。”
“哦，對的，那就是他了。”她點頭。
“你們結婚多長時間？”
“高先生，這好像不關你的事吧？”她不解，她什麼時候結的婚，跟他或者工作有什麼直接或必要的關係？rdzg。
“是不關我的事情，可是如果你想申請公司出國深造的名額，首先個人的生活作風就得過關，任何因為私人生活而影響到工作或是學習的情況，公司都不會允許的！”
孟伊蕊咬了脣，“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合格了嗎？”
他沉吟著，一把拉開自己的車門，“那就給我乖乖上車。”
＊＊＊＊＊＊
車子從北城新店的賣場開出來，經過城市中央大橋，她隔著一個車窗去望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景，還是忍不住掏出自己的手機，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她在擔心，他如果真的去了自己那裡，會不會到現在還在餓肚子，沒有東西吃。
高曦將車停在了一間融合咖啡吧和小資情調的書店門口，開啟車門顧也不去顧她，徑自跟在書店門口的店員打了聲招呼，便往裡頭走。
孟伊蕊跟著下車，弄不明白他來這裡做什麼。平常的這個時間，任何一間書店都該是關了門的，可偏生是這裡，也不知道他大少爺使了什麼手段，竟到現在燈還亮著。
她側身跟著進店，看他在一排排書架前站定。她邁步過去，他一一撿了上面的書，丟下來扔進她的懷裡。
孟伊蕊一一接著，不一會手裡就抱著四五本書。
“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都是你最近要看的書。既然開始上班了就要認真上班，公司不會因為你要申請考核而對你平常的業績沒有要求。過兩天你休息，申宗把你的休息日安排表給我了，我不管你是要回家做飯，還是很快就會失婚。你的婚姻生活是你自己的事，不要影響工作！”
買了書他才要送她回家，車到小區對面的街口遇上紅燈。
她說：“我在這裡下就好了，高先生。”
“你家不是還沒到嗎？”
“我想你過去可能不太順路……”
“如果你是怕你老公撞見我送你回來，那你可以直說，不用怪外抹角地趕我走！”
高曦莫名的火氣讓孟伊蕊有些摸不著頭腦，她盯著他看了半晌，才輕道：“我不是……”
“那你就別動，順不順路我都把你送到樓下。”
車到小區門口，她要下車，他側身從後座裡將先前買的書提過來給她。她伸手去接，他看著她的模樣都是氣的。
“前途是你自己的，想要就要，不要就算。習慣了當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又習慣了當寄生蟲似的少奶奶，這樣的你最好不要讓我小看了，不然你這就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
她說：“高先生，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黑臭了臉，“沒什麼，字面意思！”開身出裡。
“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得罪到你的地方，可是你今天給我的感覺就是怪怪的。”
他側身到她那邊，用力將她那邊的車門開啟，“少在這裡廢話，你現在就下車！”
她睜大眼睛看了他幾秒，實在是有夠莫名其妙。抱著手裡重重的書跳下了車，手臂還是被他從身後急扯了一把。
這一扯，一道車燈亮起，旁邊正好有車經過。
他拽著她的手臂，她的手裡抱著書。兩個人一齊朝那車燈的方向望去，正好就見一輛純白色的雷克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