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楚臻年泣不成聲,眼前只有阿芷當時腦後流出的血,殷紅殷紅的,觸目驚心。
楚瓷卻呆住了。
在她心裡,一開始以為母親是病死,後來懷疑母親是被鄭知淑給害死,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血淋淋的真相擺在她面前。
鄭知淑奪女在前,將阿芷推落樓梯在後,這麼惡毒冷血,若不是岑芷瀾和家裡斷絕了關係,楚臻年優柔寡斷、心軟懦弱,無人替岑芷瀾撐腰,又怎麼會讓凶手逍遙法外這麼多年?
楚臻年沒有說太多,甚至連形容詞都沒有,只是這淡淡的幾句話,讓楚瓷如同真的看見了當時的情形。
她的思緒忽然被那高高的木質樓梯拉回了楚家,關於這樓梯的一幕幕,不斷回播。
十八年前,岑芷瀾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回到楚家,再也沒有往日的優雅沉靜,歇斯底里、像個瘋子一樣質問楚家的女主人鄭知淑,要她還她的孩子。
鄭知淑的迴應,卻只有冷笑和鄙夷,戲弄和侮辱。
岑芷瀾忍無可忍,一面擔心自己的孩子遭到鄭知淑的毒手,一面又懷疑孩子就被藏在樓上,就走上樓梯和鄭知淑爭執推搡起來,想要上去找孩子……
那時候,沒臉見岑芷瀾的楚臻年,並沒有想到鄭知淑會那麼毒辣,將岑芷瀾推落樓梯。
甚至於在十八年後,他依然沒有看清楚過鄭知淑的真面目。
慘叫聲,迴盪在楚家的客廳內,從此楚楚佳人香消玉殞,與苦命的女兒天人永隔。
楚瓷越想越是悲慟難忍,掩面落淚,片刻後卻抬頭,眼睛通紅地看著楚臻年。
“怪不得那天我穿著白色的睡裙站在樓梯上,鄭知淑立刻就把我當成了我媽媽,那是因為我媽媽就是在那裡死的,鄭知淑才相信她冤魂不散……”
楚臻年搖了搖頭:“不,阿芷那時候雖然腦部受到重創失血,但是神智還有點清楚,我抱起她,救護車很快就到了,我一直把她送往醫院的手術室,可是無論我再呼天搶地、求神拜佛,到最後,醫生還是告訴我,搶救無效……她進手術室之前,還握著我的手,告訴我,我們的女兒名叫‘楚瓷’……”
我們的女兒,就叫“楚瓷”吧……不是楚辭的辭,是瓷器的瓷……女人就像瓷器,只能愛,不能傷,傷了就會碎……
臻年,我福薄,看不到我們的女兒,可你能。你一定要找到她,好好照顧她……將來,要替她尋一位把她當成完美瓷器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愛護的男人,做她的丈夫……
楚臻年喃喃地說著岑芷瀾在進手術室之前,不甘不捨地握著他的手,囑咐的遺言。
那是楚瓷名字的由來,也是一個未見過女兒面的母親,在意識到自己已近人生終點時,最放心不下的事……
然而,就像楚瓷想象中一樣,岑芷瀾對愛錯了的這個男人沒有半點恨意。
她是愛他的,愛到背棄整個家族,愛到放棄億萬家產,愛到為了孕育和他的愛情結晶而獨自默默承擔太多不為人知的苦
難……
一個女人的痴情忠貞,在逆境中是多麼難得。
有這樣的母親,儘管楚瓷沒有見過她,也未曾與她相處,卻依然打心底裡覺得驕傲。
可是,越是覺得母親是那麼好、那麼值得珍惜的人,楚瓷對鄭知淑的恨意就越來越深。
“爸爸,你當時就這樣算了嗎?鄭知淑害死了我媽媽,哪怕不是謀殺,只是誤殺,也應該為她手上的人命付出代價啊!她害死了吳志媛,然後又害死了我媽媽,是你的縱容和怯懦讓她一次次喪心病狂……今天,你難道還打算繼續容忍嗎?”
楚瓷憤怒地問父親。
楚臻年閉了閉眼,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沒有半點力氣。
他雖然還沒有完全失去至臻科技,但是有可能就此退出,甚至他的身體已經出現嚴重的疾病,就算不想退出也不行。
以後他就是一個離不開藥物、離不開醫生的垂暮之人,他真的已經沒有什麼鬥志,他已經垮了。
他無神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逃避的消極情緒。
“小瓷……你去把我們家的事,從頭到尾都告訴朗少吧……爸爸老了,不中用了,該怎麼做,我也不想再管再想,就當讓我放放假……朗少他會幫你的。”
說著,他就閉上了眼睛,像是用沉默來結束這場談話……
楚瓷知道,今天的楚臻年已經不是當年開疆擴土、一手打造至臻科技的楚臻年了。
寄託了他一生心血的至臻科技,已經不是他說了算;而寄託了他傳宗接代責任的兒子,也已經不是他的兒子。
楚瓷漸漸體會到,楚臻年再也堅強不起來了……
她不無難過,但是此刻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最明智的。
她不願意毀掉至臻科技。
“爸爸……你先休息吧……”
說完,她就扶楚臻年躺在**,默默退出了船艙。
賀梓朗和凌度兩人在甲板的沙發上喝冰鎮的紅酒,沒想到楚瓷這麼快就出來了。
看著楚瓷滿臉輩分的表情,賀梓朗站了起來:“怎麼了?談得不愉快?”
楚瓷剛坐在沙發上,保鏢屠烈已經幫她斟好了紅酒。
她拿著冰涼的酒杯,呆呆地看著酒液在被子裡搖晃,最後長長嘆了口氣:“爸爸他精神很頹廢,身體也不好,有些事,他不能控制也不想管……我該怎麼辦?”
“到底今天的這場變故是怎麼發生的,我到現在還沒有搞明白。”凌度看著楚瓷問。
儘管一出事,凌度就陪著楚瓷東跑西跑找楚臻年,但是楚瓷始終沒有把楚家的事情說個明白。
究竟那楚少棠是不是楚臻年的親生兒子?為什麼這種緊要關頭,楚臻年會躲起來,難道他就不管至臻科技的事,任自己一手創立的集團自生自滅?
凌度的疑問,在這之前,連楚瓷也沒有辦法全部解釋,但是現在,楚瓷都知道了。
“楚瓷,你給我放鬆一點。”
賀梓朗坐在楚瓷身
旁,冷著臉著說。
“有什麼大不了的?別說現在股份都在你手裡,就算楚家已經被架空,我也不會讓至臻科技落入他人之手。”
他人之手,不僅是說像厲澤釗、岑薇瀾他們這些對至臻科技早有預謀的人,還包括姓楚的楚少棠。
楚瓷聽著賀梓朗這樣的話,總算心安了一點。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事,最緊要的就是兩點。
第一,她雖然擁有了對至臻科技的控制權,但是資歷卻不足以名正言順接替楚臻年的董事長之位,至臻科技不能群龍無首,那麼她手中這決定至臻科技生死存亡的股份,該怎麼處置?
第二,鄭知淑殺害吳志媛和誤殺岑芷瀾的案子,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是她偷盜嬰兒卻是事實,到如今也是人證俱在,絕不應該再令她逃脫法律制裁。
至於那個楚少棠,楚臻年已經把他的股份抽走,銀行卡都凍結了,只要董事會對他的繼承人身份提出質疑、提出DNA檢驗,他就必須離開楚家。
沒有了錢,沒有了楚臻年這個靠山,楚少棠不過是廢物一個,根本不必管他。
這些事,只要楚瓷一句話,賀梓朗馬上就能夠幫她搞定,而且楚臻年也已經答應。
但是楚瓷想起父親頹廢的狀況,還是選擇暫時不處置鄭知淑和楚少棠,免得媒體把目標都放在楚家的家醜上面,連累楚臻年,禍及至臻科技。
想到這裡,她就對賀梓朗說道:“朗哥哥,我爸爸說,已經把楚少棠的股份轉移給我,由你來管理。既然總是要麻煩一次,不如把今天厲澤釗給我的20%股份,你也一起管了吧。”
賀梓朗笑了笑,玩笑地道:“為我太太打理嫁妝,真是榮幸之至。”
楚瓷尷尬地踢了賀梓朗一腳:“人家跟你說正經的,不要油腔滑調。”
賀梓朗立刻板起了臉:“好吧,那就公事公辦跟你談。我幫你打理股份沒有問題,但是時間只有兩年,兩年之後你必須有獨立掌控至臻科技的能力,能做到嗎?”
“兩年?”別說楚瓷有點驚愕,就連凌度都覺得賀梓朗給的期限短得離譜。
“小瓷還只是高中生,兩年之後也不過是大二,就算她不吃飯不睡覺地學習,也不可能兩年就獨立管理一個上市公司啊!”
凌度覺得賀梓朗這個人實在是太苛刻了,簡直不把楚瓷當人看。
楚瓷也瞪了賀梓朗一眼,嘟著嘴,非常不理解:“我說朗少,你二十四歲才接管帝煌,可我才十八呀!二十歲的CEO,你見過嗎?你是把至臻科技的未來當兒戲啊?”
賀梓朗見凌度和楚瓷都對他的決定極其不滿,無奈地喝了一口酒,解釋道:“兩年,確實短了點,但是你要知道,楚世叔的病在心臟,隨時都有病發的可能,而以他現在這種自暴自棄、萬念俱灰的心態,連最好的心胸外科醫生都不敢保證他的病情不會惡化。兩年對於他來說已經很長,很難熬。你難道不希望他早點看到至臻科技後繼有人,重新燃起希望、治好病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