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就溼了枕頭,涼意讓楚瓷的心越來越清醒,黑暗令她的眼睛越來越明亮。
沒有半點睡意,怎麼可能憑藉入眠來逃避現實?
楚瓷的思緒被靜謐的夜風越拉越長,從前美好的回憶,就像煮沸的水,在她心裡瘋狂地翻滾起來。
那一夜她逃出靖安醫院,逃上賀梓朗的車,他被她氣得想殺人,最終也只是面惡心善,把她丟在路邊,卻又調頭,撿了她回家。
那時候她不曾想過,自己會愛上那個黑口黑麵、冰山一樣的大叔。
他把她打扮成奢華純美的小公主,帶她出席遊艇酒會,在唐微微指使的三個壞女星把她推下海的時候,一把抓住她的手,對她說:“把你交給我!”
那時候,她不敢相信,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的時候,心也已丟了。
他用帥得迷死全宇宙的姿勢,玩飛鏢和射擊,漂亮地贏回“大白”公仔和遙控飛機,攤位老闆說,他是楚瓷男朋友,他居然還瞪著楚瓷不讓她否認。
那時候,他是不是也已經有一點動心,所以就算這是個誤會,他也寧可接受?
他帶她乘私人飛機遠赴馬爾地夫,明裡的安排都是為了給她一個完美的假期,暗裡所籌謀的一切卻是為了為放棄收購楚家的至臻科技做準備,他答應了她放過至臻科技,就絕對對她食言。
那時候,他甚至玩了一招潛水求婚的浪漫,而且還安排了一個當地的婚禮……
楚瓷拒絕他求婚之後,他的疑惑和難過,都絕對不是假的啊!
往事,一幕幕浮現心頭。
賀梓朗的每一次蹙眉,都因為楚瓷牽絆著他的情緒,每一次開心,都是因為看著楚瓷快樂和安康……
那樣的他,怎麼會是個感情的騙子?
“不會的,他不會是那樣的人,子晴姐姐說的對,如果朗哥哥能對樂萱儀有感覺,他們早就在一起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如果賀梓朗不是隨便跟女人廝混的人,那麼他今天又怎麼會莫名其妙發神經,在明知道楚瓷馬上就到帝煌的時候,跟樂萱儀在一起?
楚瓷一坐而起,狠狠擦掉了眼淚。
“我要相信他啊,就算有一天證明我今天的信任是錯的,那就是我眼瞎我活該!可是……”
低下頭,看著手機上不知多少次點開的聯絡人列表,上面“最愛朗哥哥”的暱稱,楚瓷懊悔得狠狠拍著自己的臉:“可是現在,他是真的生我的氣了……他對我那麼真,我卻誤會了他,還說我們玩完了,還說取消婚約,所以他傷心了,連解釋都不願意跟我解釋了。”
楚瓷,你真是一個愣頭青,你這麼魯莽,怎麼不託生成男人啊!
楚瓷急的站了起來,想著賀梓朗這會兒不知道被她的蠢笨氣成什麼樣子,說不定正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喝酒,那裡可是有好多好酒,夠他醉死的……
越想到賀梓朗會難過,楚瓷就越坐不住,在房間裡踱著步子,咬了咬嘴脣,看著賀梓朗的電話號,終於抬起了手指。
“咚、咚、咚。”
恰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郝清阿姨的呼喚傳進來,永遠是那麼溫柔。
“小瓷啊,就快打烊了,你餓不餓?清姨已經做好你最喜歡吃的菜,出來吃嗎?”
楚瓷知道這一定是童馨的鬼點子,否則憑童馨一個人,是喊不開楚瓷的門的。
郝清不是童馨,畢竟她是楚瓷的養母,她來叫楚瓷,楚瓷就無法拒絕。
而且這個時候,楚瓷已經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脈”,發覺了整個事件可能是一個個誤會疊加起來導致現在的情況,她和賀梓朗未必就真的要分手。
只是,現在賀梓朗生氣了,接下來的一團亂麻,就要靠楚瓷自己把它解開才行。
她餓到現在,連身體都無力,別說腦子了。
為今之計,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
吃飯!
“我來啦!”
楚瓷“呼”地一下打開了房門,一把抱住郝清:“清姨你最好了,我們下去吃飯吧!”
郝清聽童馨說的天都要塌了的樣子,可是一看楚瓷在關了自己一會兒之後居然開心地笑著出來了,而且那笑容輕鬆豁達,根本不像裝出來的。
她摸了摸楚瓷的頭髮:“你這丫頭,就是小孩子心性,說難過就難過,說高興又高興了。走吧,糖醋小排要趁熱才好吃。”
楚瓷挽著郝清阿姨的手,往樓下走去。
這座陳舊的清代建築,前依河流,後有小小庭院,既有門面做生意維持生計,又有一片避開鬧事的幽靜院落,古風濃厚。
正是這樣優美雅緻、充滿了歷史文化底蘊的環境,才令楚瓷從小就喜歡藝術,喜歡用自己手裡的畫筆去描摹她眼中的美好世界。
也正是這個環境,造就了這裡淳樸的風土民情,在童家,甚至在小鎮上,都沒人把楚瓷當作一個養女來看待。
這次離開數月,豪門之內的繁華和複雜,她雖已經習慣,只是唯有回到童家,才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她放不下對賀梓朗的愛,但,是不是就這樣回到以前那種步步驚心、充滿一個個意外、鴨梨山大的生活,她還有些迷茫。
到底什麼樣的生活才適合她,才能讓她和賀梓朗的情路走得更遠,她現在還不知道。
吃飯的時候,楚瓷雖然很有食慾,但是卻沒有什麼飯量,吃了一小碗飯就吃不下了。
郝清知道她來例假了,就給她盛了湯,讓她喝了,暖暖身體。
童馨打發飽了自己的肚子,也晃著腦袋纏著郝清給盛湯。
然後,她看了一眼悶聲不吭,有心事也不說的楚瓷,想著這個姐姐自從和賀梓朗在一起之後就有很多的祕密不告訴她,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媽,人家都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還沒見過潑出去的水又潑回來的,你說是不是?”
童馨狠狠諷刺了一句。
“馨馨。”童叔叔板起臉,訓了童馨一句:“有你這麼跟姐姐說話的嗎?”
童馨不滿地看著楚瓷,對她翻了個白眼:“退婚這麼大的事情,她今天和我在一起那麼長時間,居然都不告訴我,她有把我當妹妹嗎?就算不把我當妹妹,那最起碼也該對爸媽說句實話吧?可是你看她,根本一副事情和我們無關、沒
必要交代的樣子。”
今天晚上,楚瓷把自己關在房間的時候,童馨窩火極了。
楚瓷什麼都不告訴她,不管是熱戀事的雞毛蒜皮,還是現在退婚的爆炸性訊息。
童馨這個好妹妹,好閨蜜,居然是到了事情已成定局的時候才知道。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的事,就連楚瓷為李昊寫的日記,童馨都一字不落全看過。
現在,是退婚啊!
這麼大件事,楚瓷連一個字都沒提過,童馨怎麼能不生氣。
郝清給女兒盛好了湯,又給丈夫盛,看著楚瓷,笑容恬淡。
楚瓷知道童馨慪氣,她看看童叔叔和郝清阿姨,說道:“其實……我說不說只是怕你們擔心,回家也是想避一避外面的煩心事,就更不想讓你們也知道了心煩。我今天跟朗少有點誤會,原因是因為他身邊的一個女性朋友,細節……你們就自行腦補吧,反正各種電視劇裡都不少。”
“我去……小瓷!”
童馨聽說這樣的桃色新聞,立馬就忘了前仇舊恨,憤憤然說:“這事兒你在學校幹嘛不告訴我,咱們去找那個女的算賬啊!”
楚瓷正在喝湯,聽了差點嗆到,咳嗽了一陣,呆呆看著童馨,有點想笑。
在童馨面前,要論情商,楚瓷真是有滿滿的優越感。
這丫頭以為是小時候在外面野,和別的小朋友鬧彆扭啊?還去找人家算賬。
楚瓷又不是潑婦,再說被未婚夫劈腿這事兒多丟人,她才不要鬧得整個帝煌人盡皆知。
到時候不但沒整治住樂萱儀,還低了自己的格調,說不定賀梓朗嫌她太丟人,直接就打入冷宮了呢!
郝清一聽,笑著給女兒夾了一隻大閘蟹,想堵住她的嘴巴:“楚瓷不說,先回來冷靜一下是好的。不過,這種事情上,女孩子都愛疑心,興許是誤會。你看,賀先生送了禮物來,說明他也是想解決問題,和楚瓷和好的。”
童馨一看見大閘蟹,口水都流下來了,在埋怨和埋頭吃大閘蟹之間,她當然是選擇吃大閘蟹。
她瞪了一眼楚瓷:“看我一會兒怎麼跟你算賬!”
說完就開始剝蟹殼。
楚瓷撇撇嘴:“是好漢就現在放馬過來,吃太飽我怕你滾不動。”
童叔叔和郝清又看見兩個孩子鬥嘴,知道她們心裡其實也沒有什麼芥蒂,就由得她倆。
一頓飯吃完,儘管楚瓷依然沒有解釋今天的事情,大家也已經不再去提。
她畢竟長大了。
不需要再被任何人攙扶,她可以自己穩穩當當的前行。
這一夜,楚瓷和童馨和平時一樣,鑽進被窩裡,童馨呵著癢癢逼供,楚瓷就像說午夜廣播一樣,慢慢地說著她和賀梓朗的相識和相戀。
不知什麼時候,童馨已經枕著楚瓷的胳膊睡著,楚瓷卻還不知道,依舊絮絮地說著她的朗哥哥……
賀梓朗,你現在在做什麼,這麼晚,你是不是睡了呢?
有沒有,也像我想你一樣,想我,還是依然在生我的氣?
明天,就是婚禮前夕。
我們,還來得及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