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瓷在學校裡並沒有隱瞞自己的過往，而且這件事也已經在班裡傳開，她就沒覺得林亦書的話有什麼問題。
“是啊，我從小就是童馨的爸爸媽媽養大的，至於我父母……我現在找到了父親，但是還沒有找到母親。”
儘管楚家對外公開的訊息，是說楚瓷是鄭知淑親生的，但是在學校還沒有人知道楚瓷就是至臻科技的二小姐，林亦書更是剛到學校不久，楚瓷也就不避諱他。
林亦書一聽，眼底顯出一絲亮光。
“這樣啊……我以為你已經找到了父母……其實你這次參選的那幅畫，初稿中有尋覓的意思，而終稿裡，又有種絕望中充滿希望的感覺，看得出，你是一個不會輕言放棄的人，我就對你的從前很感興趣了。那你父親也不知道你的母親在哪兒嗎？”
楚瓷猶豫了一下，想想反正賀家人都已經知道她不是楚家的嫡女，她現在對當初的身份也釋然了不少，就笑了笑：“我母親已經去世了，現在，她的墳塋應該是在貴州老家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個，所以還沒有來得及去確認。”
“什麼？”
林亦書有點覺得不可思議，或者說意外。
“你是說，你的生母是貴州人氏？那你父親有沒有告訴你，她叫什麼名字？”
楚瓷不知道林亦書為什麼會這麼關心她的過去，只是她對林亦書是沒有什麼防範心的。
“她姓吳……林教授，你為什麼問這些啊？”
這林亦書好奇心也太重了吧？
林亦書意識到自己確實有點緊張了，就展眉一笑：“哦，我只是覺得你像我的一個朋友，所以以為你和她有什麼淵源。如果你母親是S市的人，那倒還有點可能。”
一聽到相似這個話題，楚瓷才忽然對林亦書的話生出了興趣。
“你的一個朋友？她……是女孩子吧？”
自從她遇到賀梓朗之後，很多人說她像岑寶兒，沒想到今天，林亦書也說她像他朋友，這麼巧，難不成林亦書的朋友，就是岑寶兒？
這也不是沒可能的，畢竟他們都是S市的人。
如果岑寶兒能活到現在，應該也和林亦書同齡，而且他們還都是美術專業出身的，怎麼說也在一個圈子裡，認識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林亦書笑著點了點頭：“沒錯啊，既然跟你很像，她當然是個女孩。”
一說是女孩，這更加引起了楚瓷的好奇心。
楚瓷很驚訝：“她……她叫什麼名字？”
林亦書聳聳肩，有點無奈的樣子：“我們已經失去聯絡太久了，已經不太記得她的名字啦。”
“……”
楚瓷本來還以為林亦書會是岑寶兒的朋友，但聽林亦書這麼說，楚瓷就有點不信，怎麼可能記得一個人，卻忘了她的名字？
林亦書又不是老年痴呆，年紀輕輕，怎麼可能連一個名字都記不住。
但是既然對方說忘了，楚瓷也不能硬逼他想起來。
她於是很快就釋然，笑了笑：“哦，原來是這樣呀。”
但還是一副看出林亦書不
想提起暗戀物件的表情，因為男人迴避一個女人的名字，多半都是因為那個女孩子帶給他什麼特別的記憶。
林亦書見她這麼古怪的笑容，恍然明白了小丫頭的意思，不禁無奈：“你想什麼呢？現在的孩子，腦袋瓜好複雜啊！”
兩人笑了起來，這時，不遠處，那個剛才走進畫廊的中年女子，就站在距離楚瓷和林亦書不到三米的地方，欣賞一幅畫。
楚瓷正和林亦書聊著，卻看到了這個獨自賞畫的女人。
她看起來大約四十多歲的樣子，但是精緻的妝容令她看上去不過三十歲，不但氣質很好，而且氣場很強大，讓楚瓷的目光不知不覺就被她吸引了過去。
林亦書看到楚瓷看著那女人，嘴角掠起一絲笑意。
“看來有人很欣賞你這幅畫呢。”
楚瓷點了點頭，目光都沒有離開那個女人。
一種奇怪的吸引力，讓她無法移開目光。
倒不是那女人有多麼獨特，而是，她身上有種非常溫暖的感覺，就像周身都籠罩著一層暖洋洋的日光一樣。
這時，那女人看著楚瓷的那幅畫，眼睛裡忽然閃現出一點淚光。
她抬起頭來，但是眼淚卻並沒有忍回去，而是晶瑩地滑落在臉上。
楚瓷驚訝極了，那幅畫，居然能讓人看哭？
她真沒想到，有人能對她的作品產生這麼大的共鳴，作為一個熱愛藝術，將自己的靈魂融入畫作的新人畫家，這種場面讓她很激動。
她想知道對方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有種尋找到知己的感覺。
她忍不住對林亦書說道：“林教授，我失陪一下。”
說著，就拿著紙巾向那個女人走了過去。
林亦書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們，眼睛裡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而且並沒有因為楚瓷的離開就去別處。
“這位女士，您好，我叫楚瓷……唐突地問一句，您是被這幅畫感動了嗎？”
那幅畫，靜靜掛在牆上，這就是楚瓷去馬爾地夫之前，連夜畫出來的那一幅。
畫作的下半部分，色澤沉悶暗淡，是許多樣式、顏色都不相同的木頭扶梯。
一條條扶梯互相搭在一起，有的漆色斑駁，有的破舊不堪，它們拼拼湊湊，堆砌成了一個曲折的梯階。
而從中部開始，卻出現了一條嶄新的紅色扶梯，顏色絢麗，每一根木條都粗壯結實，充滿了力量感。
而這個扶梯上，正有一個粉嘟嘟的可愛小女孩，一步一步往上爬。
畫面上，她正是爬到一半的時候，卻回過頭來，粲然一笑。
這一笑，彷彿一線陽光，撕裂了這個作品裡所有陰暗的基調，彷彿一輪火紅的旭日，把整個世界都照亮了，把人心都照亮了。
然而，這樣的笑容，卻讓人忍不住想落淚。
她在那樣絕望沉寂的地步，卻毫不放棄和退縮。
她的眼睛裡的光點那樣璀璨，她的笑容那麼純淨。
這樣的笑容，讓人感到無盡的溫暖和希望，湧起無限的勇氣和力量。
這
個女孩，從前是如何從哪些斑駁陳舊的通道上走來的？那沉鬱低調的氣氛，就彷彿她一直以來尋不到根的無助和彷徨，孤孤單單，卻還是帶著燦爛的笑容，無比積極地面對未來的人生。
所以，慕容遷才會說，她的畫作裡充滿了積極向上的態度。
這樣的女孩，著實讓人心疼的。
那個中年女人轉頭看著楚瓷，只見這小丫頭手裡拿著一包面巾紙，關切地看著她。
女人淡淡一笑，接過了充滿芬芳味道的紙巾，輕輕在臉頰上按了一下，沾掉了淚水。
“原來你就是今天畫展的畫家，楚瓷啊，果然很有天賦，小小年紀，作品就這麼有感染力。畫裡的小女孩……觸動了一些塵封的回憶，所以我有些失態，不好意思。”
這一笑，讓楚瓷有點恍惚。
她彷彿感覺到這樣的目光裡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郝清阿姨每次看著她笑得時候，那種慈愛的目光，而不是單純欣賞和讚歎。
難道這個年紀的女人都會有種母性的光輝，所以讓她感到很親切？
楚瓷有點走神，愣了幾秒，才想起回答。
“多謝您能欣賞這幅畫，我只是用畫來表達自己心裡的感覺，真正能感染人的，也許只是共同的情緒吧。”
那女人見楚瓷還能這麼謙恭謹慎，更是頻頻點頭。
“你說的對，畫裡透露出了一種情緒，它讓我產生了共鳴，所以才會感動。”
說著，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楚瓷的臉上，細細地打量著她，目光變得越來越和暖。
不過楚瓷倒是被她這樣直勾勾看著，弄得很不自在，忍不住抬起手掠了一下頭髮，低頭掩飾一下尷尬的神色。
她纖瘦修長的手指上，戴著賀梓朗求婚的那枚粉鑽戒指，此刻在畫廊的射燈照耀下，戒指的面上閃現著奪目的光澤。
那女人一見到這枚戒指，目光猛地變得犀利起來。
“小姑娘，你這枚戒指好漂亮，不知道是出自哪個牌子、或是哪個設計師的？”
楚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戒指，微微一笑：“這個戒指不是名牌，也不是名家設計的……只是我有次替一個姐姐改設計稿的時候，忽然出現了靈感。”
此言一出，那個女人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顆戒指用的鑽石有多昂貴珍稀，只要對鑽石有研究的人都能看出來。
能用這樣的鑽石打造鑽戒，這絕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而且，這個戒指不是著名的珠寶公司出品，也不是設計師設計的，居然出自一個未滿十八歲、名不見經傳的高中女生之手。
要設計出這樣好的作品，沒有紮實的基礎，就一定要具備超凡的天賦。
“你是說，這鑽戒是你設計的？”
女人的聲音微微發顫，表情雖然依然淡定，但是卻似乎壓抑著極其強烈的情緒，眼神裡也充滿了期待。
楚瓷納悶極了，忍不住撓了撓頭，訥訥地點頭：“是啊……”
女人看著她，眼中的期待，竟在聽到這句肯定之後，變成了強烈的歡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