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請我們美麗的新娘子入場……”
司儀的這席話,無疑是將現場氣氛推動到了另一個高點。現場的來賓無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緒來到這裡的,皆在這一刻抬頭望向了廳堂的入口處,紅毯的盡頭,便是今日美麗的新娘子挽著她的父親,姿態優雅美麗地徐徐登場。
豔麗紅毯,賓客滿堂,觥籌交錯。
潔白的婚紗,化上豔麗的妝容,相較往日,新娘子看起來更是美豔動人。
婚宴已在進行,婚禮也即將進入今日的重頭戲。是的,今天進行的一切,於她而言,無異於是一場戲。人生如戲,她也不過是這戲裡的一個角色罷了。
手臂傳來的些微異樣的痛楚,現場的氣氛環境由不得嚴父多說,只是以眼神詢問女兒,出了什麼問題。
嚴曼妮妝容豔麗的臉上笑容依舊燦爛得體,說:“要嫁人了,難免有些激動了。”
嚴父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多說些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女兒決定的事,很少有讓他擔心的時候,只除了當年……
女兒這些年的努力他是看在眼裡的,只是結局已如此,可惜了可惜。
豔麗喜慶的地毯,長長的,一直鋪到了另一端站著的新郎那裡。
挽著父親的胳膊踏上豔麗的紅地毯,緩緩走向另一端裡等待著她的到來的新郎,那般熟悉的笑容,恍惚間讓嚴曼妮想起了當年的她和他。
高中時代的嚴曼妮成績雖說優秀,但在這高手雲集的學校裡,其實算不了什麼。但她那美豔的外表,再加上嚴氏集團千金的身份,以及待人的親和和處事的能力,身邊不乏有著一群追隨者。
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環境很少會讓她擔心什麼,想要什麼,只要不是過分的,輕易就可以得到。久而久之,她的目光多多少少也染上了挑剔的意味。
身邊的人多了,想要知道些什麼訊息也不過是簡單的事情。最初聽到聶明琛的名字的時候,給她的印象大多是時常年級第一名,各項綜合素質不錯,外表陽光帥氣,是不少學校裡的女生明戀暗戀的物件。
這樣的男子,從小到大嚴曼妮見的也不少。校園裡再大也有個限度,嚴曼妮也曾在校園裡和一眾朋友們行走的時候無意中遠遠地看到過幾次,確實是不錯的男生,與校園傳言裡的形象相差無幾,但也遠遠不足以讓嚴曼妮當場傾心相許的地步。
真正讓她對他矚目是在學校舉行的校園辯論賽上,明明都是那樣青澀的年紀、面容,卻有著絲毫不輸於成年人的沉穩自信。沒有絲毫的怯場,一字一句清晰自然。
嚴曼妮至今仍能清晰地記得,當年的那個現在站在臺上,面對強勁的對手,臺下全校師生矚目的少年,身上散發的氣勢,從容不迫,莫名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即使時光過去了很久很久,嚴曼妮始終記得那一天站在臺上自信自若的男子。儘管時光記憶一點點地在褪色,那一刻心底的那一絲絲的悸動,時隔多年,她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歡樂喜慶的結婚進行曲響徹婚宴裡的每一個角落,嚴曼妮挽著嚴父半曲著的臂彎,踏著豔麗柔軟的紅地毯,一步步地走向今日的新郎。豔麗得體的笑容裡頭,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裡其實含著的那微小的寂寞黯然。眼神不經意間劃過喜宴裡的某一對相當恩愛
的來賓。這一刻,她知道,心底裡暗藏著的這些情緒,她瞞得了任何人,唯獨騙不過自己。可是,如今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哪能怨得了別人,又能怨得了誰。
那一次校園辯論賽過去沒多久,學校裡漸漸地流傳出一個傳言。校花嚴曼妮倒追校園風雲校草之一的聶明琛。風頭之勁,流言之凶,不僅是校內的師生清楚,就連校外的一些人亦都有所耳聞。但鑑於當事人中的另一人一直沒有多少動靜,沒造成什麼不良影響,一切都在可控制的範圍以內,老師也就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十幾歲的年紀,誰會沒點衝動的時候。
她也曾經問過自己,究竟為什麼只要有他出現的地方,她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轉到他的方向。可最後,她還是沒能真的想明白,只是知道,她是一步一步地陷了下去。為了那年少的悸動的心思,她第一次衝動地頂著家裡所有的壓力,毅然做下了那一個交易。
她還記得,當年父親曾問她,用自己的前途去賭一場希望渺茫的未來,值不值得。當年年輕氣盛,有的是一往無前的勇氣,又怎會真的明白。時至今日,嚴曼妮已經不清楚,她當初的決定,究竟值不值得。放棄國外的更好的求學環境,待在國內與他上同一所大學,只為能待在他的身邊更久一點,離他更近一點。
年少的她沒能看清楚,卻還是在他的面前耍了一次小心機。
高考的一個月前,她問他,如果她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可不可以給她一個機會?
她知道,高考在即,依他當年的性子,必然不會輕易拒絕。果然,結果如她所願,他答應了她。
可惜,當年沉浸在喜悅當中的她,沒有看到聶明琛眼裡的複雜,沒有看到他的猶豫,如果她當時多一分理智,多一分清醒,也許後來就不會是那樣的結局了。
燥熱的六月,知了聒噪嘶啞的聲音隨處可聽。在等待與不安之中,她終於都是如願地考上與他的同一所大學裡。亦是如願地做了他的女朋友。但漸漸地便知道了,他在疏遠著她。她曾經暗裡問過他,為什麼。努力地想要待在他身邊,努力地學著那些晦澀難懂的課程。即使如此,他們的結局依舊是無可避免地到來。
有名無實,有緣無份,無疾而終。
其實她早已隱隱察覺到,聶明琛待她與其他的女同學並無區別,哪怕她怎麼努力,始終都是一樣。她其實明白的,當初他答應和她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不想影響了她高考的正常發揮罷了。
軟軟的紅地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再怎麼慢走,始終都是走到了盡頭,走到了她從今往後的丈夫面前,在交接環節裡,從她父親的手牽過了她的手,共同走向以後的人生舞臺。
那一天,她是因公事才到的荷蘭。她從未想過,他竟原來是有那樣溫柔的一面。更讓她驚詫的是,他竟然真的會向站在他面前的那個女人說出那樣的話來。以他之姓,冠她之名。簡單至極的八字,與求婚又有何異?
那一刻,她分不清心裡的究竟是嫉妒,是失落,亦或是什麼了。衝動之下,多年前他不怎麼喜歡的,而她執意要喊的暱稱脫口而出。心儀著同一個男子,那女子心情瞬間的變化她還是可以察覺出來的。然而最後那女子什麼異樣也沒表現出來,倒是讓嚴曼妮微微驚訝。彼此都是聰明人,想來不
用多久便能想明白前段時間在工作上她刻意為難的事了。
回國後,她輾轉得知,最終是確認了聶明琛要結婚的訊息,結婚的物件正是那位淩姓的經理。讓她意外的是,他們的相識,比起她和聶明琛的相識,整整早了九年,當時年少,他和那位凌經理也不過是普通同學而已。真正相戀其實是在多年後的異地重逢後開始的。據說還是他追的她。
只此一句簡單的資訊,嚴曼妮便知道自己是真的敗了。卻不曾想過,最後會和她分享那段深埋的時光記憶的人,會是這個毫無關係的女子。
這些年的四處遊離飄轉,再多的不捨,再多的疲憊,依舊還是無可避免地漸漸接受了他不會在她身邊的事實。只是,或許是私心作祟,她能夠放下他,卻唯獨做不到對他和那淩姓女子真心的祝福。也許,她還在奢望著什麼,即便當中希望渺茫,不可能實現。
那一天凌思瑋走後,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裡許久許久。有人說,人在將要死亡之前,那些曾經經歷過的事情會在腦海裡一一重現。可如今,她還是活得好好的,她和他的那些過往,怎麼就一幕幕地在她眼前自動浮現了。
那一瞬,她在想,這一生裡,曾經遇到過他,究竟是幸,亦或是不幸。她想不明白,也許也沒人能幫她明白。
如今他要結婚了,而她也該要結婚了。從此以後嚴曼妮和聶明琛之間,是真的再沒有任何的可能了。只因,她的驕傲,她的自尊,不允許。
商業聯婚,在強強聯手的時代裡,再尋常不過了。嚴氏集團的千金,竟然會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原本,以父親對她疼愛的程度,她是根本不需要走到這一步的。面對父親的疼惜,她執意如此,一如當年她毅然推遲出國留學的時間一樣堅決,決意要嫁給另一個彼此不相愛的男子。
既然不能嫁給聶明琛,那麼嫁誰還不都是,至少現在,她還有自我選擇的權利,就當為公司,為家族,多帶來一點利益罷。
曾經她因他而推遲了國外的留學生涯,如今亦是因他而選擇了商業聯婚。但這些,他從來都不知道,亦不想讓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她決意而為,既然不可能,又何必多說。
婚禮進行得相當順利。接過遞來的紅酒,嚴曼妮收回了飄忽的目光,不再看席間笑容甜蜜的聶明琛和凌思瑋夫妻。耳邊是司儀高聲喜慶的聲音:“下面是有請我們美麗的新娘子與帥氣的新郎喝交杯酒,從此白頭偕老,和和美美……”
彼此對視,看著她今後的丈夫,笑容裡酷似聶明琛的丈夫,眼角瞬間一片模糊。壓下心中洶湧翻騰的酸澀,交叉挽過丈夫的臂彎,緩緩地閉上眼睛,眨去眼裡的泛起的水霧,仰頭飲下杯中酒液。
從此蕭郎是路人。
“ ………………
努力為你改變
卻變不了 預留的浮現
以為在你身邊 那也算永遠
彷彿還是昨天
可是昨天 已非常遙遠
但閉上我雙眼 我還能看得見
可惜不是你 陪我到最後
曾一起走卻丟失那路口
感謝那是你 牽過我的手
還能感受那溫柔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