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傲扶著羽汐坐下,父女倆又說了很多的話。一個千叮嚀萬囑咐,一個依依不捨,倒真是一幅慈父嫁愛女的感人場面。
唐嬌在那看得冷笑連連,又不能表現出什麼來,只好對老管家使個眼色。管家會意,躬著腰便到南宮羽汐和南宮傲面前,深深鞠了個躬,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低聲說道:“老爺,前廳裡還有很多客人在等著呢!您再不去招呼大家,可就要失禮了。”
南宮傲聽後,抬道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卯時。”
“嗯,確實該去招待各位貴賓了,太子府的花轎也應該快到了。”
“爹爹才剛回莊,還未歇息,不如讓哥哥先去招待客人,您老就先休息休息吧!”羽汐勸道。
“唉,不行啊!都是江湖中的前輩,羽軒還太年輕,壓不住場,別人也會認為我們是故意怠慢貴客的。”
“既然如此,爹爹就快去吧!”羽汐善解人意地鬆了南宮傲的胳膊。
“嗯,好孩子。好好收拾收拾,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別丟了我們水月山莊的臉。我們要讓太子爺知道知道,我南宮傲這江湖中的草莽也生得出如花似玉般的女兒。”
“是,女兒定不敢丟了爹爹的顏面。”
“這就好,這就好。”南宮傲頗感欣慰地拍了拍羽汐的肩膀,長嘆一聲,便帶著眾夫人離去。
羽汐透過雕窗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看著他步伐穩健,意氣風發的從長廊這端走出去,腳步輕快,舉止穩健,背脊挺直,腰板有力。她突然微微一笑,無論何時何地,南宮傲都給人一種穩如泰山之感,絲毫感覺不到他的頹廢,似乎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是被太子監禁在燕州嗎?照理說,被自己準女婿監禁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可是為什麼南宮傲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和異樣呢?
直到長廊盡頭,南宮傲都未曾再回頭看過一眼。
羽汐的心裡有著小小的失落。她重新坐在銅鏡邊,從鏡子裡看自己。
在
宮裡侍候的人就是手巧,經芸姑姑這麼一弄,羽汐覺得自己都快不認識鏡子裡的那個人了。
“阿俏,她是我嗎?”她指著鏡子,有些恍惚地問候立在身旁的阿俏。
“是。”
“真是我嗎?”
“娘娘真是說笑,這不是娘娘,還會是誰呢?娘娘天生麗質,面板又好,不用奴婢怎麼打扮就美得像仙女下凡似的。”芸姑姑扶好羽汐,把她有些歪斜的鳳冠又正了正。
“是嗎?”
羽汐伸出手指輕劃銅鏡中自己的眉眼,熟悉中的陌生,陌生裡的熟悉。
她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南宮羽汐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可南宮羽汐到底應該是個什麼樣子,她又不清楚。只好茫然地看著鏡中那個像自己的女子。
細眉鳳目,鼻若懸膽,脣不點而紅,兩隻小小的梨渦在瑩白紅潤的臉頰上若隱若現。
美,真得很美!從未有過的美!皎皎若滿月,盈盈如弱柳!比出水芙蓉多一份嫵媚,比嬌豔牡丹多一份清純,似木槿蓬勃,像幽蘭清新。那嬌柔顏色,多一分剛太豔,少一分則太素,美得恰做好處,讓人過目不忘,像三月細雨中剛含苞待放的桃花,嬌豔欲滴,楚楚動人。
這應該是一個很鮮活的生命,南宮羽汐的生命。可是羽汐卻覺得自己的心似乎已經千瘡百孔,孤獨百年。
那個把自己疼在心尖上的人,居然就這樣,把自己丟到東宮去。
“少莊主呢?”她淡淡地問。
“不知道。早上剛起的時候,有人看見他進了藥廬。”
“噢。”羽汐輕應了一聲,看不出歡喜悲愁。
“小姐是不是想找少莊主說說話?如果想,奴婢就是去找他。”阿俏輕問。
“不用,該來的時候,他總會來的。”
“是。”阿俏不說話了,又立在羽汐身旁。
羽汐拿過梳妝檯上的一個小盒,從裡面拿出一個黑乎乎像哨子一樣的東西。湊在嘴邊嗚嗚地吹了起
來。
眾人都只覺得很好聽,默默地聽著。只有阿俏知道,它的歌詞是這樣的:月兒彎彎高高掛,小姐姐兒快長大,長大嫁給有情郎,阿爹阿孃送紅妝。
吹了兩遍,那個說會來水月山莊看她的小女子還是沒有出現。羽汐有些失望地放下哨子,想把它放回梳妝檯上的那個盒子,猶豫了很久,還是不捨得,終於又揣進了自己的懷裡。放好哨子,她又拿起一個玉佩。玉質瑩潤,一看就是上品。圖樣簡潔,只勾畫了幾筆煙雨,卻讓人產生出一種凝重感,彷彿這塊玉里沉澱著許多說不清楚的故事。
羽汐嘴角勾笑,這笑有些勉強卻清晰。
風呢!這是風替她拿回來的玉。看著它,會讓她想起兩個男人。在她的生命裡,兩個至關重要的男人。
“笑,要笑,他告訴我不能再為誰掉一滴眼淚呢!”她喃喃自語,既甜蜜又痛苦。把玉佩貼在心口,她閉上眼睛,嘴角噙笑。
阿俏突然覺得心口似乎被誰用刀狠狠地剜了一下,狠狠地痛,很痛很痛。
遠處又傳來悠揚的蕭聲,如泣如訴,情深意長。
羽汐閉著眼聽著,聽著,心裡充滿苦澀與無奈。也許他的心比自己更痛,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一定不會放任自己深陷宮庭,去面對那隱藏在繁華背後的血雨腥風。
“今天請的廚子是雲水閣的師傅嗎?”
“是,柳姑娘親自帶人來的。”阿俏一直靜立,心思複雜地看著羽汐。聽道羽汐這樣問,呆怔了很久,才回答。
“你派個人到廚房去向柳姑姑討一些綠豆糕,越多越好。”
“是。”阿俏雖然滿腹疑問,卻也沒有說什麼。轉身便親自去了廚房。
羽汐把玉佩掛在了自己的腰際,又摸了摸懷裡的哨子。不管她來不來,自己還是要準備她愛吃的綠豆糕的。冥冥之中,羽汐總覺得水泠月和自己應該有某種關聯。
看著羽汐的舉動,芸姑姑嘴脣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卻一言不發,把那話吞回了自己的肚子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