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笑著流淚
葉家的陵園在郊區,修得雅緻精妙,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冢。開車過去兩個小時,葉小溪一宿沒睡,早上六點吃早餐,七點鐘準時出發。
因為是大暴雨,郊區那條路有一段橋被淹了,很多車著開著熄了火,排氣管進了水。
可是,葬禮在十點鐘準時開始。沒有一個人遲到。可見,大家為了給小舟送葬,都起得有多早。
言西樓甚至懷疑,那些恨小舟的,是不是也高興得整夜沒睡,天沒亮直接開車過來在車裡等著葬禮開始。
“你昨晚到底讓葉霄去做什麼?”他把小溪扯自己身邊,身後自然有人為他們撐起一把打傘。
兩人都是一身素黑,胸前彆著朵白花。
這模樣,其實比昨晚那場哭喪的孝服看著舒服多了。
不過,
小姑娘把大衣敞開,裡面赫然一身素縞。
你信了她的邪!
昨晚讓她脫掉,她今天又穿上了。
“就不告訴你!”小溪偏頭,不讓他把熱氣呼自己耳朵裡,有點兒癢。
“不許破壞小舟的葬禮!”西樓壓低了聲音警告。
昨晚可以任由她胡來,那畢竟只是在葉家,反正外人又不知道。可今天不一樣,這麼多人看著呢。
“誰說我要破壞小舟的葬禮了?”小溪委屈地小聲反駁。
西樓確實看輕了小溪,她就算再蠢,也不會害小舟。
可惜,在言西樓眼裡。女孩兒還得教,有些是非不分,任性妄為。
“葬禮上不準到處亂跑。”西樓還是不放心,又囑咐她。
這會兒大暴雨,她要跑也沒處跑。但西樓就是不放心,看她比看自家孩子都緊。
“哦。”小溪乖寶寶似的點頭,有點兒傻。
不過,言西樓蠻喜歡她聽話的樣子。很軟糯,嬌氣的女孩兒。只要,她不胡鬧。
揉了揉眉心,人已經到齊了,只等準點兒,就開場。
“小溪,把這個抱著。”葉晴拿出一塌衣物,是小舟最愛的中山服。
小溪接過衣服,有點兒出神。
她記得小舟穿這套衣服拍的所有照片,當時她還蠻嫌棄,說像拍遺照。
誰想,一語成讖。
“這套衣服是小舟最愛的,等會兒司儀提到入殮,你就把衣服放進去。”棺材裡也是小舟的一些衣物。
飛機失事,屍骨無存,之前在殯儀館裡,小溪還戲說小舟會氣得從棺材裡跳起來罵自己。
其實,她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抱著這套衣服,走到墓旁,像丟了魂兒。
其實,前天晚上已經在殯儀館舉行了送別儀式,今天不需要多隆重。可到底是都來了,還遠比前天晚上人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期待今天葬禮上小溪再做出什麼驚心動魄的壯舉,瞅著熱鬧來的。
眼看著她往墓旁走去,大家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為防意外,也就近照顧,言西樓親自為她撐傘。
一身素黑的小溪,胸前彆著白花,頭髮紮成一個馬尾,她嫌礙事,臨時又挽了個鬆垮的丸子頭。
一時之間,小溪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小姑娘看起來很憔悴,神思哀痛,臉蛋兒漂亮,更純嫩。這樣一個玉娃娃,很難把她與影片裡彷彿要吸乾男人精氣的女孩兒聯絡在一起。
此時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大家的心。
西樓陪在一旁,見證著她的魔怔。
直到,
戲曲響起——
破不刺馬嵬驛舍,冷清清佛堂倒斜;
一代紅顏為君絕,千秋遺恨羅巾血。
半棵樹是薄命碑碣,一捧土是斷腸墓穴;
再無人過荒涼野,莽天涯誰吊梨花謝。
可憐那抱幽怨的孤魂,只伴著嗚咽的望帝悲聲啼夜月!
……
這是,《長生殿》?
喜歡戲的人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誰在唱?
眾人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一個花旦款款走來,她的目光裡只有小舟,只有那座空墓。
一代紅顏?
把小舟比作紅顏是不是太扯了?
可不得不說,花旦把這一段兒唱得真的太好。在場的人,放佛身臨其境,唐明皇和楊貴妃的愛情,那馬嵬坡下的訣別——
小舟和他們,不也是生離死別?
一句句唱詞,唱出了在場多少女人的
眼淚!
葉家人都呆愣了。
不為別的。只因那花旦竟然是葉霄!
太搞了好不好!
誰知道葉霄會唱戲?誰又知道他竟然唱得這好?
葉霄的媽媽裴清差點沒忍住喊出聲來,被葉一鶴拉住了。
“他什麼時候會唱戲的?”裴清幾乎要失控,兒子怎麼能唱戲?是她太不關心他,不瞭解他了嗎?
“小舟也會!”葉一鶴目光很沉。
他也沒想到兒子親近小舟,竟然跟他學了唱戲!
葉家所有人對小舟的愛好都諱莫如深。
他喜歡唱戲,家裡那套行頭一應俱全。後來,他搬出去住,東西也被帶走了。
葉霄現在穿的這套,就是葉小舟的珍藏!
“他瘋了不成?今天是小舟的葬禮,他竟然唱了《長生殿》!”裴清是個畫家,仙女兒似的人物。對戲曲有一定了解,但談不上精通。
完全沒想到兒子會做出這麼出格的事情,她扭頭看公公,發現公公的臉色也不好。
瞭解小舟的人知道,《長生殿》這樣幽幽怨怨兒女情長的戲曲,不是小舟的最愛。
可小溪就是想讓他聽這一曲。
彷彿,她是帝王,他是那貴妃。
從此,生離死別!
“葉小溪,你真會搞!”西樓幾乎是咬牙切齒說的這句話。
他以為看著她就沒事了,可誰知道女孩兒這麼能整事兒。就算不用她親自出面,也能搞得——
小舟,你到底養的是什麼東西!
西樓握住她的雙臂,心想掐死她算了。
可當他注意到女孩兒的笑,就再也狠不起心來。
小溪是在笑嗎?
從聽到《長生殿》那一刻起,她一直在笑。
不是笑出聲那種,而是嘴角微彎,眼睛……
不,那雙眼絕不是在笑!
言西樓暗罵了一聲見鬼!
葉小舟其實才是妖精吧,要不然他豔魂歸西,能把個女孩兒折磨成這樣?
小舟,你看到你的女孩兒在哭了嗎?
你不是說不讓她哭嗎?
呵,她確實沒哭,一直在笑。
可為什麼又在流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