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喬帆是一個很細心的人。他在送我回家之前竟然帶我去做了一次產檢,儘管我體質不錯,根本沒有什麼不良現象,但他依然堅持。
“段太太母子三人都很好很健康,段先生可以放心了。”
護士小姐滿臉笑意的說,似乎也覺得段喬帆是太緊張了吧。
“就跟你說我沒事了。”我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卻還是讓他聽見了,“是!你沒事,有事的是我好不好?”
“好!”
我沒想到,我們將會有一雙小寶貝。我想,我會很愛很愛他們!
看著心愛的男人的臉,撫摸著肚子裡的兩個小寶貝,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好了,央央,我儘早辦完事就回來,你乖乖的不要……”“不要亂跑,不要太累,等你回來。”從醫院到家裡這一路上他已經把這些話重複太多遍了。
“央央……”
“你趕快去忙吧,不要擔心我,也不要著急回來。”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乾脆截斷了他的話。公司裡還有一群人等著他開會,而他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了。
“你似乎一點也不黏我哦?”
“那……”當然。我不是一個愛黏人的人。但是看到他威脅的眼神時,我沒有把話說出來。
“你這人很愛計較耶!”
“央央……”
“好了!”不逗他了。我解開安全帶,吻了吻他,“我不會跑掉的,你路上小心點,不要開快車。”我的心,他是懂的吧?如今我已經不能再失去他了。
“我明白,央央,不要擔心我,好好看好你自己。”“嗯。”
我下了車,對他揮揮手。“路上小心。”
他開車走了。
我回到家裡開始準備洗手作羹。孟雪和諾諾都在幼兒園裡,諾諾上幼兒園,孟雪做幼兒教師;他們母子倆個就像是一對戀人一樣,到哪裡都不分開。
我明白,孟雪其實是把一切都寄託在了諾諾身上。
我腦海裡不禁回又回想起我們的一點一滴——自從雲入獄,到現在已經四年了。四年前,我過了整整十九年無憂無慮的生活;而這短短的四年,我像是已經過完了我的一輩子。我們的故事,一直從何雅柔和煙子到遇到了祈風和阿飛他們,又到了和段喬帆成為一家人,一切都像是昨天發生過的一樣,卻又像是前世的事情一樣。
這樣的日子,雖然緊張、卻也平靜;這樣的故事,結局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這樣的結局,可會有人甘心?有人不甘心?
“你的愛像月光,那麼溫柔又慈祥,在你的懷抱中……”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我知道是媽媽打來的,這是專屬於媽媽的鈴聲。
我微笑著接起電話,“老媽,你好嗎?”
“好啊!央央怎麼樣?”
“一切都好。”我是早已習慣了報喜不報憂的。
“老媽,我結婚了。”這個不算是炸彈吧?雖然我還沒有來得及帶段喬帆回家,但是老爸老媽一直都很尊重我的決定的。
“那你要抽時間帶人家回來吧。”
“是的。老媽,您不意外嗎?”
“意外啊!”媽媽突然笑了,“能讓我們央央這麼急於求成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見我這個女婿了,央央,抽時間回來吧。”
“好的。”我不會有事沒事往家裡打電話,當然,老媽也不會;但是隻要打通了電話,我們就是閒話家常。我和老媽之間,一直都沒有距離。這是我最欣慰的事情了。
我幾乎沒有和朋友們提起過我的父母們,因為他們從來不會干涉我的一切決定。其實我的家庭條件很一般,但是父母對我的教育和愛都是最不一般的。就像周國平曾經說:“我認為,我的愛情波折比羅密歐朱麗葉更加驚心動魄。因為我就是我,我不是羅密歐。”是的!有些心情是語言表達不了的,即使解釋的再詳細,別人也理解不了。因為別人不是我自己。
但是儘管家境不是特別富裕,老媽從來沒有讓我洗過一雙襪子,我不能否認我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孩子。如今,我卻已經能夠為心愛的人洗手作羹,他們又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呢?
我的電話通常是很安靜的,好幾天我都能忘記它的存在;而有時候,雖然不會戰線,卻是一個接一個的,就像現在——是阿飛打來的。
是祈風出事了嗎?我急忙接了起來,“阿飛,祈風怎麼了?”怎麼我沒有一點點預感呢?
“祈風他……”
阿飛的語氣很不對,似乎帶著一絲抽噎。阿飛是從來不哭的。我心裡警鈴大響,“祈風怎樣了?阿飛你快說啊!”
“祈風他,已經快不行了……”
“什麼?”我手忙腳亂的關掉了瓦斯,慌慌張張的準備出門。
“祈風有醒來過嗎?”
“沒有,醫生說他似乎有……”“有什麼?”
“有就這麼睡過去的跡象……”
我著急匆忙的趕著出門,不是落下了鑰匙就是忘記了拿錢包,剛掛了阿飛的電話就又接到了段喬帆的電話。
“嫂子嗎?”
“你是?”陌生的聲音讓我有瞬間的暈眩。段喬帆從來不會借他人之手打電話給我的,他也出事了嗎?
“喬帆呢?他怎樣了?”我強控制著鎮定問。
喬帆,求求你千萬不要有事吧!你若有個什麼,我要怎麼辦?
“大哥他中槍了……”
“中槍了?怎麼會中槍的?嚴不嚴重?現在在哪裡?”
“……”那頭突然沒有聲音了,一陣混亂,好像是什麼人在爭吵的聲音;我心裡更是亂成了一團,六神無主了……
“……喂,央央……”
是段喬帆。
“喬帆,你現在在哪裡?你怎樣了?”我什麼也顧不得了,衝到門口就要出門,忘了鑰匙又怎樣?失去了段喬帆,我要這個房子還有什麼意義?有段喬帆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啊!
“央央,你不要著急,我沒有很嚴重,我現在在回家的路上,你乖乖的在家等我……”
我已經衝到了大門口,可是卻發現,我根本打不開門……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的?
雖然我的手在顫抖,我的心在顫抖,但是我能確定這扇門打不開絕對不是我的問題。
那麼,是誰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嗎?
要祈風在醫院、要喬帆在路上、要我在家裡,我們連死都不能在一起嗎?
不!
不!我一定要出去,我一定要見到他們……
可是,肚子裡還有兩個孩子,他們令我的身體失去了力氣。
“央央……央央……”
慌忙之中,我聽到了電話裡段喬帆的聲音。我急忙將電話按到耳邊,“喬帆,你怎樣了?”
“我沒事……央央,你要小心有人對你不利,我……我儘快回家……”
“我沒事……你要小心……咳咳……”突然有一陣濃煙向我襲來,我止不住的咳嗽了幾聲。門還是沒有開啟,我跑到窗戶邊,急的想跳窗。
正在這個時候,又一陣大火出現在我面前……
我出不去。
這個認知幾乎令我絕望!我突然感到力不從心,身體無力的虛軟在地上。我不由得抱著自己的肚子,一遍遍的祈禱——孩子,請你們保佑我一定要我見到你們的爸爸,讓我們在一起!即使死,我們一家人也要在一起!
喬帆!
大火攔住了我的腳步,煙霧矇住了我的雙眼,我看不清,也走不動……
“央央!央央……你在哪裡……”
一陣慌忙的聲音響起來,我剛要回答,一張口卻又是一陣咳嗽。
“央央,央央,你怎樣了?回答我一聲,告訴我你還在……”“喬……帆……”我費力的喊著他的名字。我們像是站在一個硝煙瀰漫的戰場上,重重的迷霧擋住了我們,我們看不到對方,觸控不到彼此……
“央央!”
突然,門被大力的踹開了,更大的煙霧向我襲來——“央央!”
他來了!他來到了我身邊!他找到了我、抱緊了我!
“央央!央央!”
“喬帆……咳咳……喬帆,你傷到哪裡了?”我急的手足無措,想要檢視他的傷勢,雖然我看清了他的臉,但還是有些模糊不清。
“先別管我,央央,你好不好?”
“我沒事,我沒事……”我緊緊的拽住了他的手臂,“喬帆,我們不要分開!”
“一定不分開!央央,我們一定一定不分開!”
“死也要死在一起!”我們在一片迷濛之中找到了彼此的雙脣。
在死之前,我們還能緊緊相擁親吻彼此,死而無憾了!
我撐著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的對他說,“喬帆,我一直以為,老天對我的種種災難是對我變心的懲罰。它要我不能順順利利和阿非在一起、不能順順利利和祈風在一起,我以為我上輩子做錯了好多事,它才會這樣懲罰我……但是我錯了喬帆,老天不是在懲罰我,而是要我找到你。除了你,我和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我餓都餓不死、痛都痛不死,原來老天只是要我找到你,愛你,和你一起在一起……咳咳……”
“央央!我懂,我懂,你不要說了,你歇一下……”他抱著我的頭,按在他的胸膛上。我聽著他的心跳,緩緩的笑了!我別無所求了!
“喬帆,原來我們也可以在時間中擺脫時間!喬帆,我們已經把這一瞬間,變成了永恆!”
“央央,我愛你!我愛你!”
“我心亦然!喬帆!喬帆,我不許你來世,但是來世,你一定要找到我!”
“我會的!央央,你只能是我的!”
“好!”
這一場大火來勢洶洶、越來越猛烈的卷向我們……
段喬帆密密綿綿的抱我在懷裡,不讓我受到一點點的傷害。這個時侯,電話又響了起來,但是我們已經找不到了電話遺落的方向。而在慌亂之中,也不知是誰碰到了它、好巧不巧的按下了接聽鍵,我們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阿飛的聲音——“祈風已經永遠的離開了……”
我和段喬帆相視緩緩一笑!沒關係,黃泉路上,我們同行!
同一時間,大火將我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