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終於還是在我們的惶惶不安中一天天的過去了。
祈風越來越容易昏睡不醒,我們所有的人都在醫院裡的陪著他,若不是到了查房時間,誰也不肯先離開。
想起人們常說的“江湖夜雨十年燈,守得雲開見月明”。
可是祈風二十八年如一日,到了英年消逝的這一天,也始終沒有能雲開月明。
雲離開的時候,我還能夠告訴自己她終於解脫了,她不必在人世間受苦了;可是祈風呢?他的生命凋零卻是因為對生活的絕望和悽唉……
天地蒼茫,不斷的迴盪著同一首歌謠,宛若天籟般擦肩而過的暖意,都幻化在悽美Lang漫的紋暈之中……
“落,你還有身孕,早點回去休息吧。”阿三說。
“是啊,落,別把自己的身體累壞了。”阿飛也說。
我看著大家關心的眼神,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不!我要陪著他。”我沒有辦法離開。
“沒關係,我和你一起陪著祈風。”段喬帆靠近我一點,擁緊了我的肩膀。自祈風住院以來,他總是陪在我身邊,一步也不曾離開過。
對於他能夠做到這一步,我是感動的;他對我的理解和寬容,我想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
他允許我心裡思念著阿非、允許我時刻陪伴著祈風;而他,只要能夠站在我身邊看著我、支撐著我,他就心滿意足了。這樣一份情意,我實在害怕老天也會嫉妒……
不由得,我想到了雲。
祈風在這個時侯,尚有這麼多親朋好友在身邊;可是雲,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但是我敢說,雲的離開,是毫無遺憾的。祈風呢?
“有你們這麼多朋友陪伴著我,看著祈雲回到了家裡、看著霜兒更愛笑了、看著落有一個真正疼愛她的男人,我已經知足了!現在,我只不過是到另一個世界裡去而已,大家不必難過。就當是我吃過了晚飯,先回家了;明天一早醒來,我們又會見面的。人活一輩子,也不過眨眼而已!”
人活一輩子,也不過眨眼而已!
說得多好?這是祈風說過的話。我忘不了、我想誰也忘不了祈風說話的當時臉上的蒼白無力的微笑。即使是到了那個時候,他也還在安慰我們;然而說完,他就昏迷了。
到現在,他依然昏迷不醒。
霜兒被祈雲抱在懷裡,她不敢吱聲,是害怕她的二哥傷心、也害怕她的大哥難過。她一直都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她看著自己的大哥、照顧了她十六年的大哥,她不敢相信她就這麼失去了。
而我又何嘗能相信呢?
我們的愛、我們的痛,彷彿還是昨天的事,怎麼睡了一覺,一切都不同了?
“喬帆,你手機在響。”我靠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他口袋中的電話在震動。我幫他拿了出來,“先接電話吧。”要離開的人,我們無能為力;而活著的人,我們也無可奈何。
“那我出去一下。”他說。
“好。”
我們輕聲細語的、小心翼翼的,怕會吵到了祈風。我想,祈風從來沒有安安穩穩的睡過一個好覺吧?他一直都活在恐懼和災難之中,從來不曾安下心來、毫無後顧之憂的睡上一覺。
有時候,我會禁不住的想問老天,怎麼會有人這樣辛苦一輩子呢?而到了最後,他還要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離去……
……
身邊沒有了段喬帆,我感覺到自己有一下子呼吸不上來!
去透透氣吧!
我默默的退到了陽臺——我仰起臉,看著一望無際的萬里澄空,找不到一朵雲彩。
雲,你去了哪裡?我怎麼就看不到你了呢?
臉上有些溼溼的,是雨!
我沒有去擦拭臉上的淚珠,有一絲寒意向我襲來,我正要張開雙臂抱緊自己,身後已經有一件大衣披在了我的肩上,伴隨著的是熟悉而溫暖的聲音,“空氣還很涼,你應該等我一起出來的。”
我微笑了一下,毫無顧慮的靠向身後。
我知道,他永遠都在我身後,陪伴我、保護我、支撐我。
“喬帆!”
“嗯?”
“我才知道,生命原來可以很脆弱、也可以很堅強!”
“是的!當生命不由我們做主的時候,我們唯有好好的掌握自己的心!”
很漂亮的一句話。
心是自己的!
心,由自己掌握!
所以自己,一定要好好安撫自己的心,不能讓它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彷徨無助。
“央央,我公司裡有些事,你和我一起去嗎?”
“不了,你先去辦你的事情。”他因為我已經耽誤了自己太多的事情,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不會開口說、不會離開我。
我轉過身面對著他,吻了吻他的臉,“辦了事情就回家,我在家裡等你。”這些日子以來,我根本就忽略了他;再奔波下去,他的臉色不會比祈風好到哪裡去。大概是他公司裡出現了什麼事情吧,他沒有對我說,我也沒有問起;他隱藏的很好,他並不想我擔心。所以我就裝作不知道,讓他安安心心的、不要為我而分心。
“你要回家等我?”
“怎麼了?”
“沒什麼。”他笑了笑,輕輕的捏捏我的鼻子和嘴脣,“我以為你會想在這裡陪著祈風。”
“喬帆!身為老婆,不能讓老公吃上一頓熱騰騰的飯菜,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算失職了嗎?”雖然我們來沒有來得及回家告訴我的爸媽一聲,但他早已我是認定一生的知心伴侶,我怎會虧待了他的?
“你呀!”他忍俊不禁,俯下頭在我耳邊輕咬著我的耳垂,低聲的笑著,“在家裡等我!不要亂跑、不要太累,等我回去!”
“好!”
“你呀,別光說好,我的話要放在心上,不可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是!謹尊老公命令!”
在這樣要哀傷的時間裡,我們還能緊抱著彼此取暖,是一種怎樣的幸福啊?
“好了,我送你回去。”
“好。”
我越來越不懂得去違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