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打我嗎?我轉身就跑。
“夜落央!”
他大步的跨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森然冷峻的氣勢令我不禁倒退了一步——不要打我。
我接受不了他對我動手,即使是我有錯在先。
“你跑什麼?”
“你要打我。”我能不跑嗎?
“你!夜落央,你可以再不講理一點。是你先動手打我的,結果我什麼都還沒有說你居然轉身就跑?你真有良心。”
他很生氣。
雖然我不知道,他氣的是不是我打下去的那一巴掌?我不敢抬頭看他,低垂著頭拉了拉他的衣袖,“段喬帆,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口不擇言、我動手打人,這都是我的不對;他什麼都還沒有說我轉身就跑,他確實有理由生氣。
算了!就讓他打回來,我們之間不要再有爭吵了……
我閉上眼睛,仰起頭——“你打吧。”
為了那一句傷人的話、為了那毫無道理的一巴掌,我確實該打。其實他說的很對,我不應該把我對自己那個無緣的孩子的愛意和虧欠轉移到諾諾身上,這樣對他是不公平的。是我太糊塗了。
……
兩秒鐘過去了,疼痛感並沒有落到我的臉上。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段喬帆正看著我,我形容不出那雙眼神——有一些失望、有一些無助、還有一些哀傷……
我知道,我讓他失望了、讓他無助了、也讓他傷心了。我怎麼會這樣的?現在在我的心裡,還有誰是比段喬帆更重要的?
不!
我即使傷了任何人,也不應該傷害他的。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了!既然他下不了手,我就代替他動手吧!皮肉之痛算什麼?比不上一個段喬帆;更加比不上我們的錐心之痛!
我舉起手,又快又準的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央央!”
他猛的向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我。“你這是做什麼?”
“我不該那麼對你!”
“你不該的是這麼對你自己。”
他低下頭輕撫我的臉頰,“疼不疼?”
“不疼。”我們沒事了,這就夠了。
“怎麼會不疼?央央,你真不應該……”
“那你疼不疼?”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燒了起來,想必他也好不到哪去吧?
“我是心疼啊。”他抵著我的額頭,雙手環住我的腰,“央央,你怎麼會以為我會打你的?你怎麼會以為,我捨得打你?”
“喬帆!”
我哭了!
他捨不得,而我卻下得了手嗎?
“央央,別哭!我受不了你的眼淚,我為什麼總有本事把你惹哭呢?”
他低喃著,把只屬於他的氣息呼到了我的臉上……
“對不起!”
他總是這麼寵著我,而我卻總在他頭上拉屎拉尿,最後還要他先對我低頭。
我總是這麼自私。對謝非是這樣,對祈風是這樣,對段喬帆還是這樣……
這就是夜落央啊!夜落央有什麼地方能值得他們如此愛?
“不要對我說對不起,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他幾乎痛苦的說。我緊緊揪著自己的心,一口氣也不敢出。
“喬帆,我愛你!”
雖然我的愛總是這麼狹隘又自私。
……
“央央,你真的愛我嗎?”
我又錯了。我想,我的愛很沒有可信度。他總是不相信、總是在懷疑,這是我的錯。
對不起!
“讓你感覺不到被愛……”對不起!
我該怎麼做?
“央央!不要再說了……”
我真的沒有再說什麼。他不要我的“對不起”,也不相信我的一句“我愛你”,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而我卻不知道,段喬帆的心裡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央央,和孟雪一起逛街去吧!”
“央央,出門時記得讓小李送你,你的手什麼也不能拿。”
“央央,你男朋友有的是錢,你什麼也不需要省。”
有時候,他把我當公主一樣捧著;有時候,有把我當孩子一樣寵著;有時候,又把我當老婆一樣慣著。我已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
只是為什麼,我隱隱約約中感覺到,他在漸漸的疏遠我?是我多心了嗎?
到了晚上的時候,他也不再碰我。
“央央,別鬧。”
“我生理期過了。”雖然我也忘了是什麼時候過去的,它一向不正常。但是我已經學著主動了,可是——“央央,很晚了,你該睡覺了。”他不著痕跡的翻過身去。
這就是拒絕吧?可是我並不懂。
“喬帆,你不舒服嗎?”我輕聲的問,輕輕的把手放在了他的腰上——他沒有出聲,而是再一次輕輕的拿開了我的手。
被拒絕的徹底!
我再也踏不出任何一步了。
我沒有轉過身,靜靜的看著他的後背毫無睡意;因為我知道他不會轉過身來,所以我睜著眼睛看著他,用手捂住嘴脣,默默的把淚流到天明……
怎麼會這樣的?
時間,已經過去三個星期了;我們就這樣,僵持了三個星期。從那晚之後,我沒有再更進一步,也總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不願意,我就別勉強吧。
雖然不再親密,我也仍是不斷地對他揚起笑臉;然後在他轉過身之後,我就默默的望著他的背影發呆。如果這是他對我的懲罰,那就懲罰到底吧!
可是我就怕,這不是懲罰。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的!所以,我們應該說清楚了。
這天下午,孟雪帶著諾諾去遊樂園了,我坐在家裡看報紙,段喬帆從公司回來以後匆匆忙忙的回了房間……二十分鐘後,他下樓了——“喬帆,我們可以談一談嗎?”
“改時間好嗎?我很忙。”他抱歉的說。
對上他閃躲的眼神,我悲哀的笑了笑,“改在什麼時間?明天嗎?”
“不行,我明天有一場很重要的會議,可能要很晚才回來。”
我很想說,不管多晚我都等你。可是我不能說,他到很晚回來時,一定很累了。
“那後天呢?”
“後天我還有三場應酬,大概也沒時間。”
“大後天……”
“央央,我很忙。”他急匆匆的說。
看樣子,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吧?
那就算了,讓他忙吧。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段喬帆也是一個“得到了就不會再珍惜”的男人,可是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算了,讓他忙吧!就讓他忙到,沒有時間再聽我說一句話。
“央央!”
我聽到了他擔憂的一聲低喚。我想他心裡還是在乎我的,只是太忙了吧?我仰起頭對他笑笑,“不是很忙嗎?快去吧,別讓別人等久了。”
我送他到門口,“開車小心。”
“嗯。”
他沒有回頭的應了一聲。
“記得按時……”吃飯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他已經關上了他的車門,隔絕了我飄忽的聲音……
……
“落,後天就是帆哥的生日了,你準備送什麼禮物?”
“看他怎麼安排吧。”
我淡笑著。不知道自己的禮物還有沒有機會送出去。
孟雪轉向坐在一旁沙發上的段喬帆,等到他結束了一通電話才終於逮住機會問,“帆哥,你怎麼安排的?”
段喬帆笑了笑,“一把年紀了,還過什麼生日?”
他的一切都很自然,讓人無法去質疑什麼。說到段喬帆,我和他都是演戲的好手,更何況孟雪又有了諾諾,她自然也沒有看出什麼來。
一切,看起來還是一樣!
但是一切,都已經變了!
“什麼一把年紀了?你還很年輕好不好?正是風華……”“算了,孟雪。”我打斷了孟雪的話。已經不必再去為難他了。雖然我知道,他只是想躲著我。
這些日子以來,他不是躲的徹底嗎?
我若無其事的笑鬧著,“他要養活我們一大家子,哪裡有什麼時間過生日?”
到現在,我也還是不知道他的打算是什麼?
“那麼忙做什麼?我們都有手有腳的,帆哥不要那麼辛苦了……”
“我知道了。”他淺笑著打斷了孟雪的嘮叨。
“爸爸爸爸,吃蘋果。”
諾諾邁著雙腿跑到他面前給他一個蘋果。
“諾諾真懂事,爸爸謝謝諾諾。”段喬帆笑著說。
“小媽小媽,吃葡萄。”
諾諾又拿著兩顆葡萄塞進了我的嘴裡。“諾諾真乖!謝謝諾諾。”
孟雪笑著抱起諾諾坐到她的腿上,“諾諾真懂事!媽媽愛死你了!”
爸爸。
媽媽。
小媽。
三個稱呼,我說不上來這是怎麼了?
“諾諾,告訴媽媽,你明明知道小爸和小媽是一對,為什麼卻喊小爸是爸爸,小媽還是小媽呢?”
孟雪問出了我心裡的問題。可是,這個小小的傢伙他懂嗎?
“因為爸爸只有一個,所以不會喊錯;但是媽媽有兩個,所以我很聰明對不對?”
是!這孩子相當聰明。只是,這個故事該怎麼發展呢?
“當然!”
“諾諾真聰明。”
似乎大家誰也沒有注意到,諾諾的這一聲稱呼意味著什麼?
大概是我多想了吧?
但是那個也許馬上就會露出破綻的話題,就這麼打住了,這並不見得是件壞事吧?
三月二十八號——段喬帆的生日。
他生在春天,而我生在冬天!
但是一直到三月二十八號這天快要過去的時候,我才終於知曉了段喬帆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