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打來電話,說是爺爺的檢查不樂觀,莫昕菱坐在車上渾渾噩噩的聽到電話一個機靈,又囑咐司機往回趕,大腦一片空白,已然忘了之前一直在思考著的事情。
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碰到秦逸,宋甯浩和林思瑾,她來不及招呼,就跟著他們一起進了醫院,爺爺在急救室搶救,等待在外面的醫生看見他們,連忙將剛剛的情況彙報的一遍。
“老爺子的檢查不樂觀,癌細胞突變,已經開始蔓延了,本來病情已經被很好的控制住了,這種情況應該是不會出現的,可是現在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了,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讓你們過來了。”
中年醫生只穿了淡薄的白大褂,卻還是滿頭大汗,和秦逸說話的時候手直哆嗦,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往下掉,莫昕菱看著秦逸的背影,終還是沒有忍住,上前,無聲的握住他的手,用微薄的力量讓他安心。
秦逸沒有回頭,沒有看他,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這種無聲的迴應已經夠了。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期間醫生讓秦逸簽署了個檔案,他看了兩眼,大筆一揮,最後再沒有看急救室的門,他低著頭,單手撐著額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長廊上並不安靜,護士來回的走動,急匆匆的好像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丫丫從進來的時候就臉色蒼白,到現在也沒有緩和,她也不再四周亂砍,實際上她的心也跳的極快,雙腿顫抖的不能自持,她抿著脣看著秦逸的後腦勺,努力了好久,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這種等待著宣佈死亡的過程真的很漫長,漫長的讓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莫昕菱緊張,緊張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只能不停的盯著急救室的燈,期盼著他可以一直亮著,卻又期盼著快點熄滅。
這種無盡的等待,過去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秦逸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動過,就好像睡著了一般。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突然間,聽見‘啪’的一聲,急救室的燈終於熄滅,他們同時看向了那個緊閉著的大門,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挺直了背脊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該不該起身,直到醫生開門出來,秦逸才終於起身走了過去,莫昕菱被他拉著,也要小步跑著才能跟上步伐。
醫生滿頭大汗,拿了口罩,看著秦逸。
那是一種,很空洞,很絕望的目光,莫昕菱直到今天才看清楚這種目光,她的心‘咚’的一聲,實在是無力再去聽他後面說的話,直覺告訴自己,並非是什麼好話。
林思瑾也沒有聽,只是突然深吸口氣,兩眼一閉,暈了過去,宋甯浩嚇得將她抱起,直往回跑,急救室門前,就剩下他們和幾個醫生護士。
“怎麼樣了?”秦逸終於問。
醫生似乎終於找到了說話的縫隙,他長嘆口氣,“秦總,我,我很抱歉。”
道歉的話向來都是很難說出口的。
莫昕菱直
直的看著那個醫生,忽然覺得,原來,‘我很抱歉’這四個字是這麼的難說出口,他說話的時候滿臉愧疚,說到最後,竟然還有哽咽。
這四個字包含了太多,秦逸緊緊的拉著她的手,卻還是忍不住踉蹌了一步,莫昕菱嚇得連忙扶住他,驚呼,“秦逸。”
他沉住氣,輕聲問,“麻煩了。”然後,轉身離去。
那一刻,很自然的,他鬆開了手,莫昕菱的手還在半空中,很想追上他的步伐,雙腳卻好像灌了鉛一般,只能扭頭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後來看見護士將爺爺已經冰涼的身體蒙著一層白布退了出來,她傻傻的站著,看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想開口,卻說不出話來的那種無助,恐怕沒有人懂。
最後,急救室的門口就剩下她一個人,她沒有哭,可是臉乾得很疼,像是那種崩裂的傷口被鹽浸溼的那種刺痛,終於,她挪動了腳步,開始漫無目的的找消失的秦逸。
最後,在爺爺之前住的病房找到了他。
他在抽菸。
站在視窗抽菸,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根菸,在他的腳邊熄滅的菸頭多的數不清,莫昕菱無聲的張大嘴巴,這樣的秦逸她怕是這輩子也只能見到這麼一次了。
爺爺的離去,讓人始料未及,莫昕菱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安慰他才能讓他不那麼難過,她的手搭在門把上,卻怎麼都沒有勇氣去推開那扇門,有時候很多事情都不是那麼讓人如意,就像是生離死別是無法預料的一般。
房間裡面煙霧繚繞,他背對著自己,莫昕菱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她站在門口,思考了很久,終於還是無聲的進去,走到他身邊,極其緩慢的將已經快要燃滅的菸頭拿開,丟在地上,碾滅。
秦逸終於賞了她一個目光,而後在她的眼神中,忽然間低頭含住她的脣瓣,用力的,粗暴的吸.吮,不像是接吻,更像是發洩,嘴脣被他咬的很疼,莫昕菱緊閉著眼睛,眉頭緊蹙,這是她接過的最痛苦的吻,可是也是最心疼的一次,很疼,她用力的抱緊他,忍著痛,不敢吭一聲。
他需要發洩,需要發洩心中的痛。
菸草味夾雜著鮮血的味道在口腔中盪漾,她有些作嘔,卻還是忍住不動,等到他吻夠了,發洩好了,慢慢離開了,她才如同大赦般趴在他胸前大口的呼吸。
她聽見,秦逸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咚咚咚……跳的很快,她閉上眼睛,抿著脣,舌尖在傷口的位置來回摩擦,這種刺痛讓她清醒,她用力的抱著他,不讓他有機會再走開。
秦逸低著頭,將臉埋在她脖頸處,聞著她身上的味道,貪婪的用力的呼吸,胸口的悶痛卻還是忍不住。
“咚咚。”
有人敲門,他們終於分開,齊看向門口,一個小護士拿著一張表格怯生生的走進來,遞到他面前,“秦先生,這個需要您籤一下。”
‘死亡’兩個字映入眼簾,莫昕菱再不敢看,移開目光,眼淚又一次無聲的落下,心中各種酸楚再無法掩蓋,一點點一點點像是洋蔥越剝越深,越來越疼。
她緊緊的用力的抓緊他的衣服,緊咬著下巴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噼裡啪啦的落,實在是阻止不了。
護士走後,很久,秦逸才伸手撫著她的後腦勺,輕輕的來回的摸了摸,啞聲道,“乖,不哭了。”
本來可以忍住,本來可以不再去想,可是偏偏聽見他這麼說話的時候,莫昕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她扯著嗓子放聲的哭,好像要將心裡面的苦痛全部宣洩出來,她閉著眼睛精確的找到了他的位置,雙手用力的抓緊他的胳膊,仰著頭用力的嘶吼。
這種鑽心的疼,她經歷過幾次?莫昕菱不記得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會這麼難過,生離死別本來就是人之常情的啊,爺爺老了,去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為什麼,她會這麼痛苦呢?
秦逸沒哭,見她哭的這麼傷心,尚且還能理智的安慰安慰她,拍拍她的背脊,安慰她不要哭了。可,好像適得其反,越是這麼說,她哭的越凶。
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秦逸就將抽紙拿過來,給她擦眼淚,也不阻止她了,害怕她哭的嗓子啞了,又只好用手虛掩著她的嘴巴,可是又怕把她給捂的背過氣了,最後只好無奈的將她的頭按到自己胸前,溫聲道,“好了好了,你要哭多久都好。”
莫昕菱抽噎著,抬頭隔著水汽看著他的臉,“你不要難過。”
秦逸苦笑,“你都哭成這樣了,還好意思來安慰我啊。”他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笑她,“你看看你,好好的怎麼說哭就哭了,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我還不相信呢,現在啊,我算是相信咯。”
她看他雖然笑著,可是眼中的悲傷還是無法掩飾,也只好不再說話,安安靜靜的躺在他胸前,想著想著又開始哭。
秦逸沒辦法了,只能跟著哄,“好了,你不要在哭了,我都沒哭,你看看你哭的跟個淚人似得,咱歇會兒好不好啊?待會兒哭的眼睛腫了,就醜死了。”
“你才醜!”她氣呼呼的反駁。
秦逸笑著一把將她擁入懷中,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說,“昕菱啊,以後就我們兩個人了。”
她本來已經不哭了,可是聽見他這麼說的時候鼻頭一酸眼淚啪嗒又掉了下來,她抬頭看著秦逸滿臉哀傷的神情,捧著他的臉,“你要是難過你就哭會兒吧,這裡沒人。”
他看著莫昕菱,默默的搖了搖頭,笑道,“我不能哭啊,外面很多人都等著呢,我哭的話,那可就真的要垮了。”
莫昕菱心疼的看著他,雖然知道他的意思,可還是忍不住心疼,爺爺走了,他連哭都不敢,為的不是自己,而是公司,這個時候,如果連他都倒了,那就真的完了。
可是,秦逸,你這麼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