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滄海桑田,哪怕物轉星移。
哪怕時間破碎成一個巨大的黑洞,哪怕宇宙凜冽成巨大的傷口,哪怕我身在其中,體無完膚。但是我一定悄悄捂住最寒冷空洞的傷口,用世界上最最溫暖深情的聲音,念出你的名字。
——
不是百花叢中,不是雕欄玉砌下,不是春風拂面之時,她於那千萬人中逢見了他。她不知道那是初見,還是重逢,可分明是時空的重逢,人生的初見。
他微微斜首,陽光流瀉,眼神溫潤如玉,竟似那書中闌珊處的良人,悄然隱去了二十餘載的痕;她便是那般失了神,恍然間,她忘卻了生辰的錯愕不經,鼻息裡充滿了遙遙相望的書卷氣。
那是她痴迷的味道。
——
偏是百花叢中,偏是春風拂面時,她又偏偏那般逢見了他。他的笑容,與她契合,於是即使時光錯亂,他依然原地守候,不眠不休,不棄不離。
她是想嘆息的,豈知,張口吐出的,竟是一生溫暖執著的相惜。
——
回首,已是青青陌上。
說不清是誰的一時執念。
說不清三生是如何的交錯。
於是,繁華次第盛開。
2012年春。
繁花次第盛開。
那年《謀殺似水年華》還帶著新鮮的熱度,戀人的離歌還悄悄迴盪在離人心上。
那年的上海漸漸淡去了世博會的喧鬧,只不過依舊繁華明豔。
那年的北京像以前所有的春天一樣,沙塵飛揚,天空昏黃。
那年2009級的學生高考,有人歡喜有人痛哭。
那年
距離張國榮的離去九年。
那年距離《木偶奇遇記》發表,一百三十二年。
那年春天忘記是哪一天了,S城,明月湘。
明月湘是一個很離奇的酒店,取了古樸雅緻,甚至有點像青樓歌館的名字,然而卻是幾千年酒店文化的綜合體。
比如說一樓的異域情調,法國的紅酒與名畫配合著優雅的燈光舞蹈,有眼神迷離的女郎穿行在幽深的走廊;比如說二樓又變成了瑞士典型的五星級酒店,服務生態度溫柔體貼,房間乾淨雅緻,條件極好;可是三樓是傳統的中國菜館,四樓是小吃一條街…………
好啦,重點根本不在這裡。在明月湘的八樓,是設定成明代傳統的酒樓風格。大廳裡釘著大大小小的菜譜牌子,有搭著汗巾的店小二忙來走去,大聲吆喝,乍一看,真的以為穿越到《武林外傳》,只不過那小二絕對沒有白展堂那麼高大明朗帥氣。
好吧,最吸引人的,是這一層有個隔間,裡面坐著一個陰陽怪氣的老人,下面擺很多條几,放著瓜果與茶點。
老人面前擺著一個大號的明式條几,上面擺著一盅茶,一塊驚堂木。旁邊有製作精美的博物架,有著青瓷的花瓶和白瓷的茶具。廳裡的桌椅板凳都是明顯的磨舊風格,總之看來十分有感覺。
此老人長相十分奇特,古樸的對襟褂,卻緊繃繃的愣是穿出了說相聲的風格;光頭上滑溜溜,一根頭髮也沒有。胖臉凸肚,眉毛總是一揚一揚眉飛色舞。脣畔有著鮮明的笑紋,卻總也不如他額頭上三根明顯的紋路來的好笑。他的眼睛是眯著的,只不過,睜開——裡面又會有怎樣的故事?
“話說天地初開之時……”
“天哪,大爺,上個月《西遊記》講過了。您不要老學那
學校教授一年年課件都不待換吧。”
老人微微睜開眼,頗為無奈地掃視了一下堂下的聽眾,正好有那個上個月泡了一整個月的中文系男生,真是討厭……
“話說北宋朝嘉佑三年……”
“《水滸傳》嘛,您去年這個時候也是講的這個。”
老人鬱悶地看了看,果然有相聲協會的那個討厭鬼。話說堂下坐的,也沒什麼熟人,不過有這兩個人,已經夠讓他拆臺的了。不過,在一群老頭老太太和學霸樣的男生裡,那個西南角的小姑娘還是蠻有點意思的。
這姑娘也是差不多大學生的年紀,白體恤牛仔褲,穿著十分簡單明亮。黑色的直髮隨意披著,一雙眼睛流光溢彩,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出醜,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好像很好笑……老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還是忍不住看過去,怎麼怎麼看,都有點面熟?
靈氣逼人,清麗無雙,不是妝容精緻,卻自有一種清氣讓她跟別人不一樣,微微凌亂的劉海撩起,露出一顆鮮紅的硃砂痣。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忽然,一個清秀婉轉的身影出現在腦海裡,很多年前的村莊,灰藍色波紋的湖邊,大片大片的蜻蜓,連同那個脣畔帶笑的男子,一起湧上來,讓老人剎那噎住有些喘不上氣。
果然。
果然。
老人訕笑了一下,緩緩開口講到:“聽說,最近穿越很紅,那麼我們就來講講吧……”
底下一片歡呼聲,甚至摻雜了幾聲口哨。
在南方的某個小鎮上,說不定,還真的藏著那個讓人穿越時空,感受時光錯落,看透次第與無常的神物。
繁花盛開與凋落,不過次第。
次第,是時間的捉弄,無常,與玩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