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澤一直目送著凌睿和晏陽的車消失在視野的盡頭,半響之後,他才悵然若失般地往回走。
祕書小劉有些困惑地看著一向溫和風趣的主任若有所思地經過自己身旁,連眼神都沒有半點落在自己這個大活人身上,徑自關上辦公室的門。小劉將耳朵貼在門上,辦公室裡靜悄悄的,也不知道凌澤在裡面幹些什麼,直到下班的時候都沒有絲毫要出來的意思,小劉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門。
“主任?該下班了。”凌澤作為一位跟弟弟相比絲毫不落下風的工作狂,又沒有家室管顧,胃早已經出了問題,所以作為他的祕書,小劉隨時關注著他的三餐問題。
“……進來吧。”辦公室裡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響起了凌澤低沉而略顯疲憊的聲音。小劉愣了一下,推門進去。
“主任,您該用餐了。”小劉站在門口,光線從門縫中透過,照亮了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昏暗不透光的辦公室。凌澤倚靠在辦公椅子上,不知是不是因為光線透進來的緣故,他伸出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眼睛,整個人顯得十分頹唐。
小劉有些擔憂地朝他走了幾步,小聲道:“主任?您沒事吧?”
“小劉,我是不是很自私?”凌澤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小劉愣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凌澤到底在說什麼,所以也沒有貿然接話。但凌澤顯然也沒想從她口中得到答案,他徑自將話題接了下去。
“我剛剛跟晏陽說,為了凌睿的病,希望他能疏遠凌睿。”
“什麼!?”小劉吃了一驚,她雖然只是凌澤的祕書,但自己本身也修過神經學,在凌澤身邊當祕書不過是為了混個資歷。所以她也能看出晏陽的精神已經出現了問題,正因如此,她才驚道:“可是晏先生的精神不是也……”
“是的,”凌澤苦笑了一下,“晏陽的精神已經出問題了,他的精神太緊繃了,我深怕他再受一點刺激就會崩潰。我初步猜想,是小睿最近給他的刺激太多,他心裡堵著悶著,又不願意離開凌睿,所以才出現了問題……其實對於晏陽來說,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讓凌睿帶他離開目前這個環境,兩個人好好出去旅行,放鬆一下,慢慢讓他緊繃的精神恢復過來……”
“那您為什麼……”小劉有些不理解,主任明明很清楚晏陽的病情,為什麼不給出正確有效的建議?反而要……
“根據凌睿之前跟我描述的,我推斷晏陽是個十分心軟的人,尤其是對於自己的愛人。現在他知道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導致了凌睿病情的惡化,對凌睿肯定會百依百順,站在哥哥的角度,我對此樂見其成。可作為凌睿的醫生,我卻並不希望出現這樣的狀況。”凌澤將擋住光線的手從臉上拿下來,坐正身子面向小劉,一臉嚴肅,“晏陽的軟化確實會緩解凌睿的病情,但只是緩解,緩解不等於根治。我需要時間去根治凌睿的病,所以只能讓他保持現狀,保持現在生病的狀態。”
“那晏先生怎麼辦?這樣下去,他的病情肯定會加重的!”小劉瞬間理解了凌澤的意思,但她想到今天有個一面之緣的那個男孩,心下不忍。
“……我不知道。”凌澤苦笑了一下,“我對不起晏陽,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盡全力去補償他,可是在他跟凌睿之間,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
而此時此刻的小公寓裡,晏陽在臥室裡翻找了半天,找出了被他藏匿起來的日記本。
其實,自從被晏媽媽偷看日記之後,晏陽就再沒有動過寫日記的念頭,但這天凌睿離開之後,他攤開著資料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裡有好多的念頭,不知道該告訴誰,在沙發上呆坐了許久之後,他翻出很久沒有動過的日記本,提筆寫道:
——我掙脫了父母的禁錮,滿心歡喜地以為能跟凌睿長相廝守,結果我的愛人變成了陌生的模樣……
——我終於習慣了現在的凌睿,也解開了我們之間的誤會,滿以為已經挺過了所有的磨難可以繼續相守,我卻不得不疏遠他……
——我只有過這一段感情,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的感情,都要經歷這樣的磨難……
——我不想疏遠他……
寫完這句話之後,他猛地停住了筆,不知道該怎麼下筆、繼續書寫什麼內容,最終只好悵然若失地合上了日記。
他將日記塞到沙發裡,然後深吸一口氣,攤開凌睿之前找出來的教材,放在腿上慢慢看——雖然每個字都認識,都能看進腦子裡,可等這些字組合起來,他卻不明白它們究竟在說些什麼了……掙扎了半個小時後,他無奈地起身去找那份試卷原題。
凌睿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最近的狀態不佳,試卷上連答案都直接寫好了,不用麻煩他在書本里找答案。
晏陽看著試卷上凌睿漂亮的字跡,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感動有,心酸亦有……
晏陽曾經聽人說過,複習的時候,如果瀏覽時記不住內容,不如大聲朗讀出來;如果朗讀出來了還是記不住,那就統統謄抄一遍。
晏陽自認用瀏覽的方式已經無法記住內容,於是將試卷統統攤開在桌上,按著順序一點點朗讀起來——在自己清朗的聲音裡,煩惱似乎暫時被拋開了。
對於晏陽這樣被導師開了外掛的孩子來說,複試簡直是小菜一碟。在倪駱的羨慕嫉妒恨中,晏陽輕輕鬆鬆通過了複試。
雖說複試不成問題,但晏陽跟凌睿,卻開始小心翼翼地相互試探——
考試結束的那個晚上,晏陽小心翼翼地徵求了凌睿的同意,在外面跟倪駱撒歡地玩了一整晚,那一晚,凌睿坐在他們隔壁的包廂裡靜靜待到天明,卻強忍著沒有給晏陽打一個電話。
他們就這樣,一個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另一個的底線,一個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給予另一個想要的自由和空間。
透過複試之後,晏陽大學本科剩下的最後一件事就是他的畢業論文。晏陽一邊悄然疏遠凌睿,一邊開始準備自己的畢業論文。
雖然由於晏陽的刻意疏遠,兩人最近的互動有些僵硬,但凌睿還是成為了晏陽畢業論文的指導老師,從立題到結題,親力親為地進行全方位指導。
而對於凌睿而言,雖然晏陽跟他的相處還是時不時會有些刻意的疏遠,兩人的互動較當年來說也僵硬得多。但牢記哥哥“應該給予晏陽一定的空間有利於他恢復”和小王“砂礫握在手心裡的時候,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的教導,他一直苦苦壓制著自己的佔有慾,即使無數次想要將晏陽鎖在家裡只有自己能摸能看,他還是咬著牙笑著放晏陽去接觸外面的世界。
凌睿忍得辛苦,但這樣的狀態,反而更加有利於凌澤治療他的病。
凌澤出於對晏陽的內疚,一直在對凌睿強調,在兩個人都因為彼此出現了毛病的時候,凌睿作為小攻,更加需要承擔起責任,努力治病,康復之後才能更好的照顧晏陽。
當然凌澤的原話不是這麼說的……但這不是重點,不得不說凌睿對晏陽的偏執甚至戰勝了他自己,因為想著要康復要照顧晏陽,凌睿對治療出奇的配合,康復速度也快得超乎凌澤的想象。
即使自己的內心叫囂著禁錮晏陽,凌睿還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給晏陽最大的自由。
——他想要守護他的晏陽。
每每想到這時,凌澤都會苦笑——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凌睿知道自己在他跟晏陽之間選擇了他,放任了晏陽病情的加重,會不會因此恨他?
話又說回來,由於有了凌睿的全方位指(幹)導(擾),晏陽僅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超常完成了自己的畢業論文。凌睿看他閒了下來,就開始安排他到自己那兒實習,提前接觸研究生課程。
雖說這會兒晏陽他們的課程還沒有安排出來,他還不需要到校上課,但是耐不住凌教授手頭裡的專案多,隨便將媳婦塞進哪個專案裡,都能讓他受益匪淺。
又能讓晏陽受益,又能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簡直是不能更好的主意!
於是晏陽的研究生生涯,就在他男人的一念之間,提前了大半年。
凌睿辦公室裡的研究生晏陽都很熟悉——一個逗比的小王師姐和一個稍微靠譜一些的逗比陳越師兄。每次想到凌睿的研究生配置,晏陽都無奈地表示自己似乎找到了他高冷的凌教授越來越逗比的根本原因。
不存在跟師兄師姐的磨合,凌睿週一上班的時候直接將媳婦從被窩裡挖出來,團巴團巴就帶到辦公室去了。
陳越馬上就要畢業,待在辦公室裡的時間銳減了很多,更多的時候,都是小王一個人在裡面乾乾活,閒的時候看看連續劇。
所以小王對這位即將到來的師弟兼師母,充滿了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這就入v了。這篇文真是崩大綱崩得鬼哭狼嚎,我簡直要看不出它跟文案上我原本設定的故事有啥相關了。但是作為親媽我還是想要努力搶救它一把orz話說回來,這是第一次開v,請姑娘們多多支援。最後學習我家大大,如果某個章節膈應到大家了!你好好跟我說!我給你那個章節的款。當然又拍磚又負分的就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