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陽猛地瞪大了眼睛,雖然早已經在來時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正當他聽到真相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裡異常的難受,像針扎一樣,疼得並不劇烈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能……給我講講嗎?”晏陽微微彎下身子,彷彿這樣就能減輕心底那種說不出的刺痛感。
凌澤沉了眸子,最終點了點頭。
“那天,凌睿給我打電話,說他出了一點兒問題……”
凌澤回想起三個月前的那一天——
結束通話凌睿的電話之後他匆匆驅車趕往s大,他先去了凌睿的辦公室,沒有找到人,他先是詫異了一下,因為凌睿工作狂的本性他很清楚,他心裡咯噔一下,隨後匆匆趕往凌睿的公寓。
凌澤是在凌睿的公寓裡找到他的,拍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人應,就在他考慮是不是要破門而入的時候,凌睿才把門開啟。
凌澤在來之前就已經初步瞭解過凌睿的狀況,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等他看到凌睿的那一瞬間,這個並不脆弱的男人還是瞬間紅了眼圈,他從沒有見過他向來優雅的弟弟狼狽至此——不知是多少個通宵的結果,凌睿的眼睛佈滿了血絲,那張一向姣好的面容慘白得驚心……
凌睿用了好幾秒才辨認出眼前的人是他的哥哥,他張口欲言,卻又愣了好久,才擠出一句話來:“……是你呀,進來吧。”
凌澤沉默地跟著他進屋,屋裡沖天的酒氣薰得凌澤捂住了口鼻,他站在客廳環視了一週,片刻之後,潔癖發作的他動手收拾起屋子來。將那些空酒瓶通通扔掉之後,凌澤瞄準了凌睿身邊的那些還剩著些酒水的啤酒瓶,但這一次清掃活動卻意外受阻,他的手剛剛碰到凌睿手中的酒瓶,頹靡地窩在沙發上的凌睿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倒了他:“別碰我的東西!!!”
“小睿?!”凌澤猝不及防,被重重撞倒在地上,背脊抵在地板上,凌睿則騎在他腰上,雙手用力扼住他的脖頸……凌澤艱難地抬頭看了弟弟一眼,此時的凌睿雙眼充血,眼神已經不復清明……
“凌睿!!!凌睿你醒醒!!”凌澤奮力掙扎,高聲呼喊弟弟的名字,就在他感到窒息的瞬間,身上的軀體猛地一怔,扼住頸部的手隨即放開……
“哥哥?!”凌睿清醒過了,慢慢從凌澤身上起來:“抱歉……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知道……沒關係的。”凌澤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半眯起眼睛——凌睿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攻擊意識,這說明他現在的情況比自己預想中要糟糕得多……
“哥……我該怎麼辦?我不能這樣下去,我還要去找陽陽……”凌睿頹唐地跌坐在地上,抱著頭一臉的懊惱。
那一刻,凌澤對弟弟的那位愛人,確實心生怨念——他一手帶大的弟弟,被另一個人傷成這個模樣,他怎麼可能不怨不心疼?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凌澤輕嘆了一口氣:“小睿,你不能繼續待在這兒了,你得跟我回去……”
誰知凌睿一聽要離開就果斷搖頭:“我不能走……萬一陽陽中途回來了怎麼辦……”
“你得接受治療!”凌澤半蹲到弟弟面前,沉聲規勸。
“我不能離開這兒……陽陽……”
凌澤簡直恨鐵不成鋼,他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轉悠了好幾圈:“陽陽陽陽陽陽!你那麼在乎他!他在乎過你麼?!”
凌睿嚯地站起身:“不許你那麼說他!!”
凌澤深呼了一口氣,比了一個暫停的姿勢,關心則亂,他剛才是被凌睿的狀態氣昏了頭,但等他稍微冷靜下來,他立馬就意識到晏陽是凌睿的雷區,一踩就炸。
所以他聰明地不再就晏陽的問題跟凌睿正面衝突,他稍稍思考了一下,選擇了一個迂迴的方式。
“可你現在這個樣子,晏陽他如果看見也不會高興的,你跟我回去治療,好了之後才能找晏陽。”
凌澤一直以來那種謙和清麗的學者氣質在面對自己弟弟的那一瞬間消失無蹤,他苦口婆心地勸說著固執的弟弟……最終忍無可忍抬手敲暈了他。
將昏迷的凌睿扔到車上之後,他乾脆利落地替弟弟辦理了病休,然後收包走人……
雖然順利地將凌睿帶回了研究所,但這並不是結束,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隨著晏陽離開的日子一天天增長,凌睿的情況也一天天嚴重起來——思維混亂,攻擊性很強,抵抗所有人的靠近……
最嚴重的時候,凌澤甚至不得不用繩子將弟弟綁在**,才能繼續治療……
凌睿的感官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問題,失去晏陽之後他整個人一直處在一種甚至可以說是驚恐的狀態中——將所有人的靠近都判定成惡意並予以攻擊……
用了近三個月的時間,凌澤的治療才勉強讓凌睿能夠再一次正常地接觸外界社會,與人交往。
“……他恢復之後,就匆匆趕回了學校,他始終放不下你。找到你之後我曾經建議過他繼續接受治療,但他不願意,他怕你知道他精神出了問題,然後離開他……直到他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可能已經對你造成了影響,才悄悄聯絡我,準備繼續治療……”凌澤簡單梳理了這三個月發生的事情,聽完之後,晏陽一直沉默,他想要開口,想要解釋……可隨即意識到,解釋是那樣蒼白無力……
屋子陷入了一種令人尷尬的沉默,就在這時,凌睿提著一堆東西推門進來,將東西往桌上一放,自己往晏陽身邊一坐,再把媳婦扒拉進懷裡抱住,才動手收拾他外面帶回來的下午茶。
他在下午茶裡挑選了晏陽最喜歡吃的東西,獻寶似的捧到他面前,晏陽抬頭看了他一眼,配合地張開嘴……而等了半天發現弟弟沒有任何表示的凌澤只好自力更生,一邊吃還一邊嘖了一句:“秀恩愛……”
但話音未落就被弟弟瞪了一眼,只好提前收音。
凌哥哥這邊還在為弟弟的見色忘兄憤憤不平,那一頭,晏陽內疚不已卻不知該怎麼開口……他抬頭望向凌睿,眼中的無措和內疚看得凌睿心裡直癢癢,凌睿湊過去親了他一口,輕聲安撫:“怎麼了?”
晏陽張開嘴剛想說話,就聽凌澤清了清嗓子:“凌睿你該開始治療了,哥哥下午還有事!”
凌睿聽得眼角一抽,將目光從媳婦身上撕下來挪到哥哥身上,凌澤表情嚴肅地與他但是,但凌睿就是下意識地覺得他哥哥絕對是故意的!並且對凌澤“下午有事”這件事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
但他信不信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影響——因為晏陽相信了。
一聽治療要開始了,晏陽立馬推了他一把,示意凌睿跟著凌澤去治療,因為凌澤方才那番話,晏陽對凌睿的病情十分上心。凌睿不敢反對他媳婦的意思,只好一臉敗興地跟著哥哥離開辦公室——嘖,他媳婦已經很久沒那麼乖地讓他抱了。
離開辦公室之後,凌澤帶著凌睿進了治療室,治療室裡封閉且隔音,很適合在裡面聊些不方便被人聽見的話題。
凌睿在這間治療室裡待了快三個月,一進門就輕車熟路地找了地方坐好,凌澤跟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了門。
“你跟陽陽聊了那麼久,有沒有發現他出了什麼問題?”凌睿落坐之後便有些急切地問,之前他意識到自己影響了晏陽之後,便偷偷跟凌澤聯絡,希望凌澤能夠幫他檢查一下晏陽的狀況,又怕晏陽有所抗拒,只好委屈他哥哥偷偷觀察。
凌澤臉色一沉,最終點了點頭,凌睿隨即臉色一白,半晌之後,吶吶地開了口:“我該怎麼辦?”
問這句話的時候,凌睿的眼神開始有些放空,凌澤立馬拍了他一下,不讓他繼續往下想,他在弟弟身旁坐下,開導道:“雖然是有點問題,但並不是不能糾正的……”
“怎麼說?”
“我不知道以你現在的狀態能不能判斷,但是……”
……
從治療室出來,凌睿快步走向晏陽,他是那麼急切地想要見到他,晏陽坐在凌澤辦公室的沙發上,不停朝治療室張望,見到凌睿出來露出了一個笑臉,隨即又稍稍收斂……
凌澤下午雖然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但他工作一向很忙,凌睿看事情辦完了,也不想再打攪哥哥,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之後,他就準備帶著晏陽離開了。
凌澤一路送著兩人出來,在凌睿去提車的時候,凌澤突然對晏陽說:“雖然很突兀,但是凌睿的治療,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我能幫什麼?你說吧我一定好好配合。”晏陽珍重地點了點頭,只要能幫助凌睿,他都願意配合。
“很簡單,跟凌睿,保持距離。”
“哎?!”
“凌睿的病情是建立在對你的佔有慾上的,你現在覺得很對不起他吧?害他犯病了,所以你回去之後肯定會對他百依百順……”
“我……”
“如果是這樣的話,凌睿的病確實會慢慢好轉起來,可是隱患卻沒有根除,如果再有一次,無論是你自願還是非自願地離開他,凌睿整個人就毀了……”
晏陽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凌澤有些心焦地看著凌睿開著車朝這邊過來之時,他才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