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年頭，在家窩了許久人們都陸陸續續走到街上來活動，做買賣的開始做買賣，走街串巷的走街串巷，四處遊蕩的也開始遊蕩了。但是大街再熱鬧也比不上一處地方的熱鬧，這個地方就是明齋的府上，原來今日是明齋的28歲的誕辰，府上來了不少巴結拉攏的各色人等。
將在眼前飄來飄去的髮帶瀟灑的甩到腦袋後面，雨墨又大氣的拂了拂身上的月白長衫，抹平了紫色鑲玉的腰帶，然後清清嗓子一派氣勢非凡的朝明齋的府上的大門走去。
進去倒是出人意料的容易，本來想著或許需要請帖什麼的沒想要什麼也沒要，看來明齋這宴擺的有名堂。剛一進去，就看見明齋從遠處過來迎過來，雨墨心裡一個緊張立刻就轉身往別的路走去，正祈禱明齋不要看見她才好，就聽到明齋在那含笑熱情的喊道：“哎呀，真想不到你回來，真是讓我高興啊。”
雨墨心裡一苦，“完了，慘了。被發現了。”說著就用袖子去遮臉，想矇混過去。卻不料又聽到另一個聲音道：“哎呀，二皇子勞煩了，今日借了二皇子的福氣日後必定能大富大貴啊。”
雨墨一掃，一顆心落下實地，搖頭不已，這攀附也太露骨了吧。
大廳裡鬧哄哄的，已經來了不少王孫公子和當朝官員，甚至還有從省趕來的官員和從偏遠的南方託人送來的禮物，看來二皇子的手伸的可不短。雨墨做翩翩佳公子打扮雖然是生臉，但是混在這些人當中倒不容易露出破綻，甚至好幾次和明齋對上眼也沒被認出來，這下雨墨就更放心了，放平了心態，靜待事情的發展。
然而個把時辰下來，酒席上雖然大家都做足了面子顯得熱鬧非凡，席面卻是非常用心，除了每桌三個樣式簡單平常的葷菜以外，其他的全部都是精緻可口的素菜，明齋也一再宣稱自己並不曾打算做壽全當大家過個年罷了。這些理說的冠冕堂皇，但在雨墨看來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聽說大皇子被皇上趕出了皇宮，三皇子也因為通敵叛國的事被打入天牢了，看來太子之位非二皇子莫屬了。”一位官員和旁邊的人討論到。
雨墨聽到三皇子耳朵立刻豎起來了，連忙問“那三皇子通敵叛國可是大罪，死不死可就看皇上一句話了。”
“對啊，那三皇子打小就不討皇上喜歡，這次我看是死定了。”那官員附和道。
“唉，真可憐。”雨墨無不同情的說。
“這話可不能亂說，這三皇子督造兵器衣甲卻和金國勾結，害的我軍大敗幾乎全軍覆沒，他這是死有餘辜，小兄弟這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了可是莫要被當做同黨給抓了去了。”旁邊一個深藍袍子的人道。
什麼？！通敵叛國？全軍覆沒？！雨墨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瞬間失去血色，僵化在那裡，連眼睛都不知道該望向哪裡才能安心。天哪，原來市井流言全部都是真的，如此滔天大罪，明翼豈不是死路一條？！
雨墨手持酒杯呆愣在一旁胡思亂想早已失了神，那深藍袍子看了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小兄弟不要擔心，這話也不是那麼大不了，不一定就被人抓了把柄去的。”那人倒還以為她是為剛才餘黨之說擔驚受怕。
“謝….謝…..多謝大人提醒，晚輩謹記在心。”雨墨回過神來連忙回道，忽然一轉念又問：“聽人說他還害了他的朋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看來你不太瞭解朝政啊，這西北漠大軍的欒弗將軍和李幕軍師可是這個三皇子的好朋友，可惜這次三皇子太不近人情勾結敵方使得西北漠大軍全軍覆沒，李幕軍師慘死沙場聽說連頭都被割了掛在敵人的城牆上，那欒弗將軍聽說也被砍了手腳劃花了臉暴屍三日啊。”
“什麼？！”雨墨被震驚的連酒杯都拿不穩，掉在地上摔個粉碎，一雙眼睛撐圓了瞪著那人，抓著那人的手確認“你說欒弗和李幕都死了？！”
“對啊，唉，這三皇子想當太子也不能如此絕情絕義連自己的朋友都害了呀，唉，這跟錯了人可是性命攸關的事啊。”那藍袍子搖頭嘆息道。
“明翼，怎麼辦？怎麼辦，欒弗和李幕他們都，怎麼辦？”雨墨急的六神無主，幾乎
要落下淚來，明翼斷然不能接受他們已死的事實的。
“林大人這酒不好喝嗎？這菜味道可合林大人的口味啊？”冷不防明齋端著酒杯笑吟吟的站在背後。
“啊，酒好喝好喝，這菜也精緻可口，看得出是出自名廚之手啊。果然不同凡響啊。”那藍袍子的林大人一頭冷汗點頭哈腰的說。
“是嗎，那本王就放心了，今年南方大學遭了災，父皇下令各皇子須減少開支，不能鋪張浪費，是以本王也不曾準備酒席，還怕府裡只有這些素材怠慢了大家呢。”明齋皮笑肉不笑的說。
林大人頭上的冷汗更多了，雨墨也跟著低下頭在一旁一副恭敬聽訓的樣子，明齋轉身又去別的桌上了，末了還留下一句“那件事皇上在朝上都沒透露過，看來林大人的訊息比宮裡靈通多了。”
“不敢，小人多嘴了。”林大人終於誠惶誠恐的滴下了幾滴大汗。
解救
一抹陽光穿透重重的雲層灑向地面，就像神仙降臨即將向人間灑下幸福的種子一般，天氣縱好雨墨心裡卻絲毫沒能清明起來，反而沉重的嘆了口氣。
“太陽出來了。”一抹溫和的聲音突然從耳邊響起。
“大皇子，你怎麼在這裡？”雨墨詫異道。
“我來看看三弟。”明賢看著陽光說。
“已經二個多月了，事情還沒有任何結果。”
“沒有結果才是最好的結果。”明賢悠悠道，聽不出他是歡喜還是難過。
雨墨點頭表示認可。
“既然如此，你應該高興才對，至少不應該嘆氣。”
搖了搖頭，雨墨不說話。她無法忘記明翼知道李幕和欒弗死訊時那雙充血空洞的眼睛，曾經如星般的明眸裡充滿了寂滅的死灰，彷彿一個人被抽去了靈魂，只剩下軀殼一般。明知是被人陷害，可那個時候的明翼已經被絕望和悲傷所擊倒，已經沒有恨別人、氣別人的力量了。想到那雙眼睛，雨墨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她的手臂上還殘留著明翼冰冷的觸感，這種觸感冷入骨髓，滲入心臟。
“呵~我去看看三弟，你先走吧。”明賢無奈的嘆了口氣。
看著明賢的背影，雨墨突然跪下道：“大皇子求您念在手足之情為明翼在皇上面前求情。”
頓住腳步，明賢轉身將她扶起：“做兄弟的求情是自然的，只是我恐怕幫了你什麼忙，你也不用去找二弟，那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雨墨沒有多言，深宮的爭鬥她並非完全不知，但垂死掙扎也好過什麼都不能做。
看著蜷縮在牢房角落裡的明翼，明賢似乎不經意的皺了眉，走進去隨便坐下，也不曾看到他的眼睛動一動。
“身上的傷好些了麼？”
“還….好…”一句話還未說完，明翼便咯出血來，明賢有些驚慌的拍著他的背為他順氣。
“你沒有上藥？你怎麼如此固執呢。身體可是你自己的，就算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
“為雨墨想想是不是，大哥放心，就算別人再怎麼看不起我，我也絕不會作踐我自己的。”明翼打斷他的話道。明賢突然明白過來，站起來走到門口大喊獄卒進來。
“大哥，不用喊了，與他們無關。”明翼虛弱的說道，嘴角浮起一絲安慰的微笑。
“都到這時候了，你心裡還只想著別人嗎！”明賢氣急敗壞的說道。
“他們若不為難我，就會有人為難他們，他們也是身不由己，又有誰願意做壞人呢，只是沒有做好人的命啊。”明翼笑著道，“更何況我還時常有雨墨和大哥來探望，其他犯人可都是孤苦伶仃的死去啊，相比之下我已經算是幸福的了。”
“你……”面對忍辱負重毫無怨言的弟弟，明賢只覺得心痛，可是卻無法他卻沒有勇氣為他分擔，他無法分擔也沒有任何資格為他分擔了。
“大哥，你幫我把府裡的人都遣散了吧，我怕是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也養不起那麼多人了。”
“這件事我自會幫你辦好，就怕他們不肯離去。”
“樹倒猢猻散，這是自然常理，多勸幾句也就可以了。還
有一件事，小弟想求大哥幫忙。”
“你說。”看著明翼似遺言一般的請求，明賢的心有幾分不忍和痛苦，也許是帝王家的修為還不夠吧，他在心裡暗暗嘆息。
“請幫我照顧雨墨，如果我..，一定要讓她幸福。”明翼道
“讓她幸福的人只有你，這件事該你自己去完成，現在你也不要在這裡說些有的沒的。”明賢道。
“大哥”
“我還有事要處理，下次再來看你。”明賢說完不再理會明翼，大步走出牢房。
“大哥！”明翼嘗試再一次呼喊，然而那決絕的背影不曾留下半點餘地。
“從下手的那天起，你就沒有給我留下退路，又從何而來的幸福呢，我的大哥。”明翼喃喃自語道。
一步一步走在鋪滿青石的街道上，雨墨皺眉沉思，愁緒就像這青石道路一樣無止盡的向前延伸，總也找不到頭，走不到尾。
“啊！~”突如其來的撞擊和一碗微燙得稀粥潑在身上，雨墨驚叫一聲回過神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佝僂著在一邊低聲下氣的不停點頭哈腰的道歉，地上是一隻殘破的粗瓷碗。
“不關你的事，是我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雨墨歉疚的說，然後掏出一些碎銀子給那乞丐。那乞丐卻不敢接。
“拿著吧，這麼冷的天多吃點東西才能暖和些。”雨墨說著把銀子塞進他的手裡。
待雨墨一走，邊上早就看呆了的乞丐立刻紛擁而上，將那乞丐推到在地，然後一起互相撕扯使勁的掰開他的手指想要從他的手裡把銀子摳出來。
那瘦弱的乞丐任人搶奪，一聲不吭，然而就在眾乞丐將他的手指挖開摳出銀子來的時候，他突然甩開了壓在他身上的三五個乞丐一躍而起。眾乞丐頓時愣在那裡，半天回過神看那乞丐走開了，又重新鬨然而上，卻在一瞬間被他手一揮，長腿一掃，全部摔落在地上離他三尺之外的地方。
目瞪口呆的乞丐們眼睜睜的看著他離去，從頭到尾那個乞丐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來到明齋的府上，真正對著那扇雕花黒木紅漆的大門時，雨墨徘徊再三還是踏進去了。在踏進去的那一刻，她曾略作停頓，想要回頭，可是卻不知道回頭能看見什麼，為了救明翼她只能拿明齋對她的感情來博一把，儘管自私但是身不由己，無論是輸了還是贏了，她的命運都是一個悲劇，她註定無路可走。
任由家丁將她帶到書房，雨墨背門而立，大概已經有贏的把握了。
“你來了。”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雨墨轉過身來看著正從門口走來的明齋。
“見過二皇子。”雨墨輕輕施禮。
“何必客氣。”明齋虛浮一把，“你是為三弟而來？！”
“我來求您放他一馬。”
“你如此肯定我會答應你？”明齋道。
“你不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在等我麼？”雨墨說道。
“那你呢？”明齋反問道。
雨墨身子微微一顫， “我，也早已做好準備了。只要二皇子您幫我救出明翼，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包括，我自己。”
“你就愛他到連自己都可以捨棄？！你拿自己來做交換，是懷疑我對你的感情還是太看得起我對你的感情了？！啊？”明齋激動的大聲道。
面對明齋的憤怒和失控，雨墨不置可否，“答不答應，就看二皇子您了，雨墨的條件已經擺在這裡，絕不後悔。”
“你……”明齋長袖一甩，突然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便又狠狠在心裡鄙視自己，重明齋啊，重明齋，枉你平日裡目空一切，如今卻因為一個女人而敗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人上，卻為了一個心有所屬的女人而憤怒失控，真是失敗之極啊。
冷靜下來，明齋道：“好，既然你我是平等交易，你情我願，我就答應你，事成之後可不要忘了你今日在此說過的話。”
“好，成交，多謝二皇子。”雨墨說道，然後大步走出書房，直往前走，絕不回頭。
“我會給你幸福的。”看著決絕遠去的背影，明齋無意識的喃喃自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