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躺在了自己的**,而杜夫人正紅著雙眼巴巴的望著她,杜夫人一向為宰相馬首是瞻,杜相被打入天牢,她沒了主心骨,只能以淚洗面,等著雨墨清醒過來。
青梅腫著兩隻燈泡眼一看到雨墨醒來,高興的語無倫次:“夫人,小姐醒了,她醒了,夫人,您看。”
杜夫人看到雨墨悠悠睜開的雙眼,立刻又大哭起來,“墨兒啊,你終於醒來了,你嚇死娘了。”
微皺了下眉,雨墨蒼白的臉尚未恢復就成了青灰色,她想起來了,除夕那天皇上召她和父親進宮,然後是賜婚,賜婚不成,父親抗旨被打進了天牢,然後,緊接著,就是明翼,明翼怎麼了?他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
頭不可抑制的劇烈疼痛起來,雨墨抱著頭蜷縮成一團窩在**,心口也跟著疼痛起來,她感覺到自己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她的心很痛很痛,痛到讓她無法呼吸。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青梅瞧出不對,立刻上前檢視“來人哪,快叫大夫,快啊。”
“墨兒,你怎麼了,你不要嚇娘啊,墨兒~?”杜夫人慌了神急的在一邊直哭。
“爹,明翼……”雨墨痛苦的呼喊著,再次昏迷過去。
雨墨再醒來時,屋裡已經掌燈了,門和窗戶都關的死緊,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屋裡取暖的火盆燃燒得正熱烈,而屋外嗚咽的寒風正一次次刮過屋頂,留下陣陣淒厲的叫聲。
不再像剛醒來那樣激動、頭痛心痛,雨墨已經冷靜許多了,可是她看著燈光的眼神卻空洞得讓青梅害怕。她已經什麼都記起來了,明翼也被打進了天牢,而罪名他和她都不知道。
“我睡了多久?”雨墨冷冷的問青梅。
“已經整整四天了。”
“四天?!”雨墨猛地坐起來卻全身痠痛無力的倒回**。
“小姐你不要亂動,才醒來,太醫說你身子禁不起折騰。”青梅急忙服侍她躺好。
“太醫?哪來的太醫?”父親已經被打入天牢,怎會有太醫來府裡?
“是大皇子叫來的。”
“明賢?他倒真是好心,送了我回來還順帶請了太醫。”雨墨道。
“不,大皇子請的太醫,當天晚上抱著小姐回來的是二皇子。”青梅道。
“明齋?”雨墨問,看到青梅篤定的點頭,她自嘲無力的笑了笑,“都齊了呢,三兄弟都被牽扯了。總是躲不過的啊.”
“小姐,你不關心老爺和明王爺嗎?”青梅疑惑的問。
不擔心嗎,擔心有用嗎?爹只不過是為了一樁婚事而抗旨掃了皇上面子罷了,他終究是個丞相,再嚴重也不過是摘取頂戴罷了,皇上是絕計不可能了為了這樣一件事來對父親下手的。明翼,一想到明翼就會心痛,皇上甚至不給他任何爭辯的機會就將他當著眾人的面拖進了天牢,只不過他既然得了免死金牌,皇上總不能立刻就收回吧。
“爹,明翼~”雨墨喃喃唸叨,淚水無聲的順著眼角滑入髮髻消失無形,被子被抓成一團,皺得死緊。
手腕大的光束從牆頂碗口大的窗子透進來,在地上投射出一個碗口大小的光斑,碗口大的格子透露著天牢外面的氣息,帶來光明和自由渴望的同時也帶來外面刺骨的寒風和冰冷的空氣,不過那寒風和冰冷一定太微不足道了,因為此刻的天牢早已冰冷僵硬得如同冰窖。
在一個鋪了些許乾草的**,已經被凍到麻木的明翼正靠著冰冷的牆茫然的望著地面,在他旁邊的角落裡堆著一床散發著陣陣黴味的冰冷如鐵的被子,被子凹凸不平,看得出僅有的一點棉花已經成團結成球散在不同的地方了。儘管已經烏髮蓬亂,臉色青灰,但那身未被剝離的紫色裘衣卻依然襯托才出他的高貴和雅緻來。
“嘩嘩~啦啦啦”一陣鐵鏈的聲音響起,一個獄卒代開了牢門。
雨墨站在牢門外已經定定的看著明翼許久了,她沒有說話也不讓獄卒說話,直到牢門開啟,她才緩緩走進去。
“明翼,我來了。”她輕輕喚道。
明翼抬起頭來,空洞的眼神在看到雨墨的時候驟然閃亮起來。對視的一瞬間,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彼此用力得幾乎要把對方揉入骨血裡去。
努力將眼淚逼回去,雨墨從食盒裡拿出一樣樣明翼愛吃的菜來,“這些都是小德子親手做的,我原本也要做的,可是上次小德子做糕點時候知道他廚藝精湛就讓他做了,他在府裡急的不得了,讓他做了,你好歹吃一點他也不會那麼擔心了。”
“好。”明翼笑著說,接過碗認真的細細咀嚼起來,那菜還帶著些微熱氣,“小德子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是啊,看不出來小德子居然這麼會做菜。”
“他爹以前是個廚子。”明翼說,“你爹怎麼樣了?這天牢也不讓傳訊息。”
“被皇上親自提審了,據說皇上自己也病得很重。”
“不要擔心,你爹不會有事的。父皇這麼做不過是為了分解朝中的黨派,他把大哥分到紫華門就是為了防備大哥和宮裡的眼線往來過於密切,二哥的修政史明聽是個三品,不過是個文職,我也已經被打入了天牢,他既然已經打擊了大家的勢力就不會再對你父親下手的。”
“我知道,皇上不過是殺雞給猴看,給朝中大臣立了個訓誡罷了。可我總覺得皇上和我爹之間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我們賜婚的事並沒那麼簡單。”
“我也是如此想的,你爹當時說‘一切如皇上所想’到底在暗示什麼?這件事跟我獲罪是否有關?”
“不知道,但一定跟我們的婚事有關,現在我不擔心這些,我擔心的是你,你被打入天牢,皇上封鎖了訊息,我花了好些銀子也不曾打探出來,連大皇子二皇子都不願意透露半句。”雨墨憂心忡忡的說。
“看來事情很嚴重,”明翼低頭看著地面,“那天來
的姚大人是兵部侍郎,他深夜求見,或許跟戰事有關,你只需到街頭去打聽一下戰況就知道一二了。”
“好,我去打探,你安心等著,皇上既然沒有提審你,你也有免死金牌在身,任何人都動不了你,你就一定不會有性命之憂,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雨墨擔心的說。
“好。”明翼點頭,看著雨墨依依不捨的離去。
雨墨已經消失在黑暗陰冷的地道盡頭,獄卒過來又嘩啦啦的把鐵鏈鎖上關上了門。捂著胸口壓抑的咳嗽了幾聲,明翼將手探進內衣裡,裡面已經是黏黏稠稠的一片,將衣服都黏住了,冰冷冷的,手上沾著殷紅的血跡,明翼看著自己的手笑了,“有免死金牌又如何,皇上要收回去只是一句話的事,更何況進了這天牢,有幾個不會‘畏罪自殺’呢,有幾個不會被嚴刑逼供呢?”
掏出免死金牌,明翼自嘲的撇了撇嘴,看來之前的打算都不行呢,它似乎沒有什麼用武之地了。
雨墨看著寒風中踽踽獨行向自己走來的父親,忽然發覺父親已經有些佝僂了,頭上已是白雪多過青絲,什麼時候爹就老了呢?
“爹,皇上說什麼了?他打算怎麼處置你啊。”雨墨迎上去扶著杜相。
“回家反省三個月以觀後效,暫時由議事房的曾大人擔任丞相一職,處三十軍棍刑罰,罰10年俸祿。”杜相蕭索的說到。
雨墨這才注意到杜相走路奇慢而且姿勢奇怪,原來是受了刑,“皇上怎麼如此狠心啊,30軍棍這不是要爹的命嘛。”
“沒死,還活著呢。”杜相撐著腰道。任雨墨再問什麼,他也不再開口說一字半句了。
此刻杜相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慢慢的挪步,皇上罰他走路回家,他也正好讓自己的頭腦清醒清醒。
“你終於肯承認自己和玉孃的姦情了!你肯承認你背叛雪卿了”皇上在提審的時候屏退眾人如此說道。
“臣沒有背叛雪卿。”
“啪~”皇上憤怒的拍著桌子“放肆,雪卿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嗎?!你背叛了她就永遠沒有資格再喚她的名字。”
“要比背叛,皇上恐怕背叛的更嚴重吧。您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你又為雪卿守節了?”杜相斜著眼睛怪異的看著皇上說。
“朕和你不同,朕從頭到尾都沒有愛過這皇宮裡的任何一個女人,朕從頭到尾只愛雪卿,從前是,現在也是。”皇上憤怒的為自己爭辯,“玉娘不過是因為長的像雪卿,朕才會寵幸她,朕對雪卿沒有任何愧疚。”
“既然如此,臣領罪就是。”杜相伏地認罪。
杜相記得自己在退出御書房的那一刻曾回頭對皇上說:“放過他吧,明翼是無辜的。”可是他沒有聽到皇上的回覆,也想不起皇上當時的表情了。
雨墨依舊扶著他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行走,回過神杜相長長的嘆了口氣,扶著雨墨的手道:“走吧,你娘等的急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