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京城就大片大片的安靜下來了,而有一個地方卻熱鬧的緊,那就是西街,幾乎整個京城能跑能跳的人只要有空都集聚到那裡了,
雨墨聽著牆外不時有人歡跑過去,朝著西街歡歡喜喜的去了,她看了看天,滿天星斗,都各自有伴,唯獨自己孤身一人,又不知道明翼又在哪裡忙碌,看了好一會覺得沒意思,正要回房裡去躺下,卻見明齋從遠處的迴廊走了過來。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明齋朗聲道,手裡還拿著一把百摺扇,那百摺扇配上他今日的青藍色染花綢緞長衫倒是頗有一股風流雅韻的樣子。沒有了平日的魯莽,雨墨對他也態度好了些。
“明齋你怎麼又來了,今日怎的不曾出去月亮節呢,那裡定有好多好看的姑娘呢。”
“剛巧出時是被母妃說了,怎麼連你也打趣起我來了,”明齋笑道,“你也別說著什麼‘又’來了,若不是為著給你解悶,我才懶得天天在相府裡打轉冒著被人說成與宰相結黨的風險呢。”
明齋不說還好,一說著“結黨”二字,雨墨心裡便不痛快起來,自上次被李幕利用之後,她可算是怕了,只要一聽到跟自己有關係的人說起官場朝廷,她就忍不住打冷戰。所以,她這回便冷了臉,極是淡漠的說:“二皇子,這結黨的罪名雨墨可擔當不起,就是佔個邊兒也怕著哩,二皇子還是少來的好。”
雨墨就是這樣,一旦嚴肅起來,就會變得特別客氣生疏起來。明齋與她相處久了,也就懂了她的性格,一聽這聲“二皇子”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只好趕緊放下臉來,賠笑著道:“這哪的話呢,我就算是要結黨也跟你一個女兒家扯不上什麼關係啊。我就是喜歡看著你,和你說說話兒。”
“最好是扯不上關係”雨墨冷冷的迴應道。
明齋見雨墨依舊一副冷淡的模樣,臉便垮了,裝著一副自己“好心被當做驢肝肺”的無辜樣子來。雨墨看了,忍俊不禁,明齋便樂了,連忙拿著扇子做出“請”的手勢,“姑奶奶,我們一起去月亮節如何?”
這一聲“姑奶奶”不禁讓雨墨笑出了聲,想想自己也是無聊,青梅和紅玉也都出去了,乾脆也去看看何妨?便腳下也跟著往前走了。
明齋也跟著笑了,“早就該去了,你看連青梅、紅玉都一落碗就曉得出門搶個好位置了,你怎的就落了後了呢?”
“紅玉?”雨墨突然訝異道“你怎麼認得紅玉,我收了她才不久呢。”
“呵,這個嘛。”明齋尷尬的頓了下,然後道“常來這裡走,這府裡的別說人哪怕是隻老鼠我都認得了呢。”
雨墨道“也是”然後 便拿老鼠打趣明齋,二人也是說說笑笑的往西街走了去。
月亮節是紫月國由來已久的盛世,每年在八月初一到初五的那幾天便會舉辦,一來是商家們為了拉到各府
裡中秋月餅的訂單和增加名氣,二來,則是為了將傳統發揚光大,順便也給全國的百姓增加點生活的樂趣。
京城西街的月亮節尤為盛大,畢竟是京城,到底排場規模總比一般的地方要不同,西街並非只有一條街,而是一個十字路口,四個方向,各有一條,其中每一條還有許多小巷子,每一條街又有上千米長,是以,京城凡是能走動的人都聚集到了這裡。遠遠的還隔著好長一條巷子就聽到鼎沸的人聲了,再多走一步,便看得見洶湧的人潮了。街上什麼都有,十字路口處自然是設著鋪了大紅地毯的各家月餅口味的比賽臺子,而四周也絕不會冷清,有賣燈的,什麼方的,圓的,荷花的,牡丹的,八角,六邊的,四面的應有盡有,乍一看還以為是元宵節,再往別處一看,又是其他了,什麼畫糖啊,一會子功夫那師傅就能把一隻鳳凰畫的栩栩如生,讓人捨不得下口,還有芝麻糊啊,混沌攤啊,連賣糖葫蘆的都沒歇著。另一條街又是耍皮影戲,又有許多人擺地攤兒賣些可愛的小東西。
雨墨見著一個轉角的地方有師傅正在捏泥人,想起曾經和明翼一起逛大街時兩人要的泥人,嘴角慢慢的掛著笑容,腳底下就往那走了,明齋也細心的把人群分開,給她找出路來。
“老師傅,你的泥人怎麼賣呀?”雨墨問。
“2文錢一個。”老師傅一邊回,一邊顫顫巍巍的把手裡捏好的泥人遞給邊上等著的小孩。
“給我捏個小兔子吧,白白胖胖的,又可愛又漂亮。”雨墨開心的說。
“哎好類。”老師傅即刻起手捏兔子。
“呵呵,捏只兔子肯定像你,又可愛又漂亮。”明齋笑道。
“才不像呢,我才沒有白白胖胖的。”雨墨氣惱的別過臉去不看明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老師傅靈巧的雙手。
明齋看著雨墨的側面,從額頭到臉,到脖子,無一不光滑細緻,即便是在晚上也讓人心動不已,尤其是那雙一眨不眨的眼睛和那股認真勁兒,可愛又天真,平時見多了雨墨大方聰慧和知書達理的樣子,如今又彷彿是另外一個雨墨一般,更讓人著迷,歡喜。明齋正痴痴的看著雨墨,突然聽得老人道:“好了。姑娘。”然後便看見雨墨歡喜的拿著小白兔左看右看,那神情讓人看了竟似得了最最稱心的一件寶貝一般的明朗和開心。
“這位公子你也捏一個吧。”老人滄桑的聲音朝明齋響起。
“哦,好,我也捏一個。”明齋乍然醒來,有些言辭慌亂。
“捏一隻凶狠的狼,他就像狼一樣,是個大壞蛋。”雨墨笑著說,並拿著小白兔指著明齋。
“好,就捏一隻狼。呵呵”明齋開心的大笑起來,雨墨忽然覺得其實明齋笑起來蠻好看的,有種丰神俊朗的感覺。
一會,狼捏好了,明齋付了錢,然後拿著狼朝雨墨手中
的小白兔一口咬去,嘴裡道:“大灰狼來吃小白兔咯。”
雨墨咯咯的笑著,也拿著小白兔不停的繞圈子就是不讓明齋手裡的狼咬到,二人笑著,鬧著,卻全然不知這一幕落在兩個人的眼裡,都是那樣刺眼而心痛。
明齋帶著雨墨往十字路口的賽臺處擠,人實在太多,為了不至於走散,明齋緊緊的拉著雨墨的手,雨墨彆扭掙扎了一下,明齋反而牽的更緊,雨墨看了看洶湧的人潮,也知他的心意,便不在掙扎,只跟著他一處走便是。到了臺前,明齋知趣的無意識的鬆開了手,似乎不曾牽過一般,雨墨也不在彆扭了。其實以他們二人的身份要想在這裡佔個頭等座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是頗為難得的是兩人心思特別般齊的竟都不想借用自己的身份來看比賽,只想像個普通老百姓一般湊湊熱鬧,跟跟風而已。
雨墨看著明齋,覺得明齋能有這樣的想法也是非常難得,微微一笑,對他表示讚歎,而明齋亦回以一笑,也不過分,二人如此的默契卻讓一個人見了,不由得沉下了臉,連眉梢都帶了戾氣一般,一言不發然後便沉著身子,垮著寬肩大踏步走了,走的時候,那人明明想要回頭,卻拼命忍著,走的越來越大步。而另外一個人看了,卻是看的痴迷,只不過她痴迷的眼神只停留在明齋一個人身上,她也只是遠遠的看著,不說話,也不動,靜靜的,像與這鬧市隔開了一般,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
青梅原本想著雨墨不來,便勉強拉了紅玉一道過來,不想紅玉一來就心不在焉,這會子竟發起痴來了,連忙在她眼前搖一搖手道:“哎,紅玉,你在看什麼呢?月餅大賽快要開始了呢。”
紅玉回過神連忙一笑,“是了,我都看其他的去了,竟忘了這個。”
青梅只好白了白眼,對她鄉巴佬的樣子表示無語。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了,快二更了,人才依次慢慢的散去,小德子提著燈籠慢慢的往回挪,他似乎心情好的很,看見雨墨便高興的問:“杜小姐,可看見我家主子?”
雨墨一聽,看了是小德子,又一愣,然後道:“明翼來了麼?他不是要去檢視糧草的事情麼?”
“來了呀,杜小姐您沒看見嗎?我家主子晚膳都沒用從下午就趕著東奔西跑的去檢視糧草又監督兵器的,說是要晚上抽出空來陪您看比賽呢。”小德子快人快語,一口氣說道。
這下雨墨有些愣了,明翼為了陪她冬忙西忙的還晚膳也沒用,而自己卻跟明齋一道出來玩了,心裡又感動又愧疚,雨墨轉身朝正在買炒栗子的明齋問道:“明齋,你看見明翼了嗎?”
明齋一路小跑過來,道“我一直都跟你在一塊,你沒看見,我自然也沒看見。”
雨墨頓時垂頭喪氣,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德子見了明齋似乎打了一個激靈般,諾諾的行了禮便緊緊張張的走了。
(本章完)